第一次做媽媽犯的錯

孩子上三年級的時候，我像往常一樣，接完孩子到老師那里去報到，問一問孩子今天在校的表現。那天老師氣憤地說：“你們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你看看今天的作業本，前邊填空題都對，后面的計算題全錯，說明他今天根本就沒有聽懂課，前邊的題準是抄同學的。”躲在我身后的兒子，頭一低，什么都不說。我強壓著心里的怒氣，向老師說：“老師，讓您跟著著急了。”“這孩子就得嚴管。”“是是，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像裝了一個不斷充氣的氣球。一進家門我對孩子說：“去，自己把屁股露出來。”（這也是我小時候經常受到的待遇）接下來，我照準孩子的屁股一頓打……那是孩子被我打得最嚴重的一次，一直到我累了，孩子的屁股早已青一塊紫一塊了。過度失望和氣憤的我，坐下來無助地哭泣。孩子也哭，他哭的是屁股痛，我哭得心痛。

“是不是今天沒有好好聽課？說！”“媽媽，不是，今天的課我都聽懂了。”我諷刺地說你還狡辯，這么說，你是故意把題做錯了？兒子邊哭邊說，老師留完作業說，交了本的同學就可以到外邊玩去了。我做完前面的填空題，為了快點兒出去玩，就給后面的計算題蒙了一個得數，心想就當做錯了，晚上回到家再改。聽了孩子的敘述，我張著嘴呆在那了。因為孩子淘氣，上學以來我沒少管教，急了也經常打罵，但有一點，在我們家里孩子跟我們永遠說真話，所以我相信兒子說的是實話。突然間我意識到，這件事處理得過于草率了。我不能支持孩子的做法，顯然我的處理也太過粗暴了。一時間我內心的憤怒下降了些，看著孩子有些心疼，本來張開嘴想跟孩子理論，卻不知話從哪里說了。

那一晚，孩子早早就睡了，老公也像往常一樣，很快打起鼾聲，我的心里則倒了五味瓶不知是個啥滋味。聽著孩子睡夢里傳出的抽泣聲，我更加無法入睡，開始了認真的思索。

想起幾年里對孩子施行家長式的教育，我曾無數次面對貪玩的孩子說“我打著你，也得讓你成長”，我不禁問自己“你的打罵管用了嗎”？“沒有，孩子的成績還是在后面。”“如果你沒打過會怎么樣？”“那可能會更差。”“嗯，會差到哪里呢？”是啊，差到哪里呢？總不會差到負數上去吧。但是如果我沒打孩子，而是用孩子能接受的方式教育，至少孩子會多幾分快樂，如果孩子快樂了……我不敢想了，為孩子挨的打、為自己所做的無用功和那不可挽回的時間……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空了，我的腦子木了，一時間似乎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出現在我心里，“假如你的孩子真不是一塊念書的料，他真的無法把書本知識學好，那又怎么樣？念不好書的孩子就沒有權力健康成長嗎？”聽到這句話，我一下子意識到自己這些年簡直是在犯罪。是啊，我錯了，我好像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但不知道正確的該是什么。看來目前我能努力做到的，就是別再繼續錯下去……這是我當晚思考的結果。這時天已經快亮了，我絲毫沒有睡意，有一股力量悄悄地回到我身上，我感覺自己像要嘗試做什么，似乎又像是重生，我盼著天快些亮。

天亮了，我給孩子做好了飯，孩子像沒事一樣起床、洗漱、吃飯，我心痛地問“屁股還痛嗎”？孩子輕松地回答“沒事，不痛了”。怎么可能不痛，我知道孩子是怕我難過，故意裝得沒事一樣。這時我對孩子說道：“昨天你不好好完成作業是不對，可媽媽不問清情況上來就打你，還打得那么重，更不對，媽媽向你道謙，以后無論遇到什么事，媽媽爭取不再打你，有事好好說，你也要監督媽媽好嗎？”孩子長這么大，第一次聽到我向他道謙，他點點頭沒敢看我，我看到兩行淚順著他的小臉流了下來。我摸著孩子的頭繼續說：“兒子，在你之前媽媽沒有生過孩子，也沒做過媽媽，所以在教育你的時候才會犯很多錯誤，請你原諒，因為我是第一次當媽媽……”當我把話說到這里的時候，我的頭嗡的一下像被電到了一樣，因為我想到了我的媽媽。

媽媽生我的時候，像我生兒子一樣，都是25歲。出生在60年代的我，從小就沒有得到過媽媽的照顧，反而要替媽媽照顧比我小的弟弟妹妹們，在我的記憶里，一直是被家長要求做這做那，領著弟弟妹妹找媽媽，等著媽媽回家，回家后的媽媽也很少有好脾氣對我們，這樣的方式一直延續下來。我一直有一種感覺，我是一個有母親沒有母愛的人。雖然這種話我沒有說出來，但內心一直有對母親的怨。可就在那一天，當我對兒子說“請原諒，我是第一次做媽媽”的時候，我在內心原諒了媽媽，完成了跟媽媽的合解。

媽媽生我，也是第一次做母親，沒有人告訴她該怎么樣做一個母親。60年代，不僅缺衣少食，媽媽還得像男人們一樣去勞作。媽媽沒有文化，生活對她來說是一種看不到希望的重復。可是媽媽堅持下來了，把我們4個孩子養大成人。我自己呢？受過高等教育，有穩定和輕閑的工作，有良好的經濟生活，有和睦的家庭，面對的是唯一的孩子……還會有如此之多家庭教育的無奈和無知。我怎么能去埋怨當年那么不容易的媽媽？

從那一天起，我變了，我不再打孩子，當我不知如何面對孩子的時候，我會躲開幾分鐘，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后再和孩子溝通。同時我到書店買各種關于教育的書來學習。經過3年的沉默和學習，我開殼了，我明白了，孩子的問題其實是成長的積蓄，每一個問題的背后都是成長的需要。

從此，我改變了，我家改變了，我的兒子變得越來越好，到今天我都很感謝那樣一次失敗的教育。（責編/詩坤 shikun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