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主席的理想國

3月1日，履新不久的中國證監會主席郭樹清透過最官方的媒體《人民日報》以回答九個問題的方式向資本市場傳遞了他的施政綱領。他對九個問題的回答涵蓋了他上任三個月以來在各種場合發表的有關資本市場的言論，在看似沒有更多新意的背后，我們卻讀到了郭主席心目中走向證券市場“理想國”的路線圖。

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郭主席心目中的理想國是這樣的：這是一個專業機構投資者占比較大的市場，在這個市場中人們奉行長期投資、價值投資的理性觀念，這個市場比現在規模要大很多，以至于與銀行間的間接融資市場差不多甚至更大，這個市場可以成功地為中國培養出具有創新和創意能力的新興企業。

與現實情況相比，理想國中的資本市場有多么誘人呢？透過二者之間的差距可以想像。首先，按照郭主席提供的數字，發達國家70％的市值被專業機構投資者持有，“其中一半是養老金和保險公司等長期機構投資者”，而我們這里專業機構投資者持有的市值只占15.6％。這組數字的比較，印證了一段時間以來鼓勵中國養老金和社保資金入市政策意向的合理性；同時告訴人們，即使當下的個人投資者和企業投資者的資金不增加，只增加養老金和社保資金等長期投資資金，就會有增加十幾萬億元市值的資金進入這個市場的前景。

其次，同樣是規模擴大前景，直接融資在地位上要與間接融資相提并論，這二者之間的比重關系也應該從現在的1：2、1：3，改變到1：1左右。一說到企業從資本市場直接融資，就會激起投資者對首發IPO、再融資的恐慌。但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現在20多萬億元的股票市值有機會變成與近60萬億元貸款余額一樣大的數字，那將意味著多么巨大的資金流入。

第三，理想中的資本市場中人們不再熱衷于“炒股”，不再指望“暴富”，為炒股和暴富制作的題材不再那么有市場，比起傳播內幕消息，人們更經常聽說的是內幕消息使用者受到法律制裁的新聞。

第四，在中國資本市場創立付出代價后，人們終于盼來了這個市場可以為中國創造出微軟、蘋果公司的時期。資本市場創立之初是為了國有企業脫困，現在是讓已經成功了的企業主和他們的關聯方高溢價套現，投資者為此付出的“對價”不可謂不高。付出這樣的代價后，資本市場是不是可以回到它最原來的目的——為投資者帶來回報了呢？理想國里，投資者的錢造就了優秀的企業，這些企業回報投資者。

理想國并不是空想，也沒有那么遙遠。但必須承認，未來的路仍然復雜。認真體會郭樹清的答問，我們讀出了他描繪的路線圖。這個路線圖簡單說起來就是走穩、變大、做好。

走穩，就是要讓優質公司成為最受市場認可的對象，這其中大藍籌公司責無旁貸，因此我們非常理解郭主席所說的“已經到了罕見投資價值的公司”話的意思。但比較起倡導人們去購買這些公司，不如把更多的力量放在降低影響投資優質公司的“爛公司”的吸引力上，特別是當這些“爛公司”的吸引力來自不正常的信息披露甚至違規違法的包裝和炒作。

這里有一個細節特別值得提示，郭主席在答媒體問時引用了一組數據：截至去年底，中國股市中自然人持有A股流通市值占比達22.5％，但整個市場自然人的交易量占85％以上；散戶在新股認購中占發行的70％左右，在上市首日的交易量賬戶中占99.8％。這組數據相當有說服力，但我們不知道郭主席或其他媒體是否注意到，這里還有些數據并不公開。我們想借此強調，數據和信息的透明、開放是讓這個市場理性的最有效辦法，也是打擊操控和欺詐行為最有力的手段。我們希望，在郭主席開始引用過這一類的市場交易數據后，會讓有關部門不再獨自占有這些數據和信息，給市場以更多自我糾錯的機會。

減少炒作并盡可能長期持有優質公司的股票確實可以讓市場運行得更加平穩，平穩并伴隨緩慢地恢復性的上漲就越發有利于長期資金進入。這些資金中應該既有政府主動引導的社保金和養老金，還有來自更廣大公眾的儲蓄。對此，我們也相當有信心——如果市場變得理想起來的話，人們會認識到股市的收益率完全有可能超過銀行存款利率。

至于“做好”，其內涵應該是最豐富的。它既包括投資者投資理念的革新，也包括管理者管理行為歸位的行動。管理者于這個市場最核心的價值就是促進信息充分透明中間的公平交易，并嚴厲懲處“壞孩子”。至于上市公司究竟分不分紅，還是不要去管它，在倡導一下之后交給投資者和公司談判交易為好。

表達對郭主席的理解和認同后，我們還是有一點擔心的。在證券市場擴大的道路上還需要克服一個體制障礙，就是傳統上金融管理體系中間的“一行三會”。我們認為這幾個部門理想的關系應該是，央行率先從行政管理部門中分立出來，像法院和檢察院一樣向人大報告工作并獨立執行貨幣政策，而三會則成為行政系統中行使管理權力的職能部門。對證監會系統來說，這樣做會相當程度地減少來自銀行業等間接融資部門的壓力，從而使擴大直接融資比重的努力變得更加切實可行。這方面的疑問還需要時間來回答，因此當前還不足以對郭主席的路線圖寄予無限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