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頭銀發,架著眼鏡,溫和儒雅——他就是我國第一代,也是至今活躍在熒屏上工齡最長的電視工作者——中央電視臺著名主持人、高級編輯陳鐸。
生于上海的陳鐸,20世紀50年代進入中央廣播電視實驗劇團。隨著改革開放后中外文化的交流,他擔負起中央電臺第一批譯制片的編、譯、導、演等工作,用聲音演繹了《復活》《斯巴達克斯》等一批國外優秀影片中的重要角色,傾倒了億萬國人;20世紀80年代,他主持電視紀錄片《話說長江》,不僅創造了央視紀錄片收視率的神話,也開創了中國電視男女雙人主持的先河……
天生我材必有用
1939年,陳鐸降生于上海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排行老幺。上面一個哥哥剛出生不久,因家境貧寒取不起暖被活活凍死。幼年的陳鐸常幫家人疊毛邊紙,獲取微薄的收入貼補家用。在學校里,陳鐸幸遇善良美麗的陶云纓老師,這位陶老師十分憐愛有著藝術天分的小陳鐸。在陶老師的鼓勵下,他大膽參與打腰鼓、扭秧歌等迎接解放的文化活動,視野變寬了,人也自信開朗起來。
十七歲那年,陳鐸剛參加完高考,聽說國內首次招收電視事業工作人員,而且考試相當嚴格。陳鐸與同學打賭參加考試,竟輕松過關被中央廣播電視劇團錄取。與此同時,還傳來了他被北大錄取的喜訊。面對祖國新興電視事業急需人才的召喚,他毅然從上海來到北京,選擇了投身廣播電視事業。
風華正茂的陳鐸,渾身有使不完的勁,用不竭的創意。為做好每期節目,他的意見是毫無保留的,不想竟莽撞地把自己送進了東北嫩江座虎灘五七干校里。他怎么也想不通,但見身邊有不少自己仰慕的同志,便豁然開朗——權當是經風雨見世面了。
住在簡陋的干打壘,吃著窩頭就咸菜,干著跟犯人沒兩樣的活,這些陳鐸都能對付。可進入冬季,零下四十多攝氏度的寒冷令這個生長在南方的小伙子吃不消。嚴寒和壓抑,導致他全身許多器官集體抗議來自精神的指令,嚴重的關節炎、劇烈的胃疼、胸痛等多種疾病一起襲來,把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折磨得坐不住、站不穩、躺不了、吃不下、睡不著。到了醫院,醫生摸著他凸起的胸脯嚇了一跳:不得了,他的胸部為抵御寒冷如同被強力拉開的彈簧長期支棱著不能復原,造成肌肉、神經、血管錯位。一陣連摸帶按伴著咔咔脆響,陳鐸卷曲的身體神奇般伸直了。
身體稍微恢復后,陳鐸轉到河南的干校。見身邊與自己有一樣問題的人陸續都回到原工作崗位,他氣憤難平。但經反思,他認識到:我自己絕不能自暴自棄,必須挺起胸膛輕裝上路。
很快,陳鐸被召回劇團。雖無明確的說法,但有活干就謝天謝地了。為證明自己的無辜也為實現自我價值,他每天任勞任怨地工作。無論是藝術表演,還是舞臺設計,甚至是設備檢修,他都孜孜不倦地學習,成為劇團里的多面手。
舞臺燈光壞了,燈光師傅不在,眼看就要影響演出任務了,陳鐸自告奮勇試修,他倒騰一會兒就像變魔術似的贏來“燈亮了”的歡呼聲;排練時音響出故障,師傅們忙乎半天還是啞巴,喊來陳鐸,他三下五除二就讓音響放聲了。
一天,導演請陳鐸幫忙配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可是向全國播報的中央臺呀。望著導演,口齒伶俐的他有些結巴:“可是,可是,我的問題還……還沒徹底解決呀,能行嗎?會不會給您找麻煩?”導演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就盡情地發揮吧,我自有辦法。”最后,播報演職員名單上沒有陳鐸的名字。有人替他鳴不平,陳鐸卻滿懷感激——這是導演對他最好的保護。當年聽眾們從收音機里享受的《復活》《斯巴達克斯》等國外經典影片傳奇故事,其中那生動傳神的錄音配音,有一部分出自陳鐸。用陳鐸的話說,“管他有名無名,我可是過足了給譯制片配音的癮”。
陳鐸的默默奉獻,為他贏得了同事們的肯定和尊重。在那個照相、洗相十分花錢的年代里,陳鐸用哥嫂在國外給他買來的照相機,加上自配的放大機,以業余攝影家的身份為劇團演出和同事們拍了許多彌足珍貴的歷史照片。工作之余,陳鐸身邊常美女如云,同事們爭著讓他拍照。陳鐸樂此不疲地幫大家設計造型,留下了許多美好的瞬間。
今年4月20日,《光影鐸目——陳鐸影展》在北京世紀壇閃亮啟幕。人群中,年邁的徐文燕像天真的孩子挽著陳鐸的胳膊逢人便夸:“陳鐸真是個大好人,看到他在攝影方面取得這么大的成績,我們這些老同事打心眼里為他高興啊!當年多虧陳鐸給我拍了那么多精彩的照片,成全了我美滿幸福的婚姻,有些照片現在看起來也蠻時尚呢。”
20世紀80年代,由于通信不便,要陳鐸去峨眉山給《西游記》劇組做配音指導的電話被漏傳了。這時,整裝待發的陳鐸接到戴維宇編導的來電,他受邀加盟一個片子。電話里,戴維宇編導大致談了片子的構想。“我想可以先試試吧。”陳鐸謹慎地答復。
接了任務,陳鐸每天琢磨:我該怎么做好這事?也嘀咕:拍攝長江這么重大的題材,他們咋就找到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在臨時組成的集體里,為拍好長江,大家取長補短親如一家,陳鐸更是如魚得水。
1983年8月7日,二十五集電視紀錄片《話說長江》在中央電視臺播出,創造了央視紀錄片收視率的歷史新高,一頭銀發的陳鐸被億萬觀眾喜愛。陳鐸反復強調,自己只是長江創作組里的一員,《話說長江》的主持風格是自己和虹云共同創作的,整個節目兩人如同手拉手往前走,互相幫襯著將自己的切身感受和由長江激發的情感如實地傳遞給觀眾。自己常被大家忘我奉獻的精神感染,組里的每個成員想的是對觀眾負責,壓根沒想到要如何顯示自己。
妻兒是我永遠的好朋友
《光影鐸目——陳鐸影展》開幕式熱鬧非凡,不少光鮮靚麗的美女爭著搶著與陳鐸合影。有人調侃一位忙前忙后的優雅女士:“這樣的場面,您不介意吧?”對方呵呵一笑:“沒感覺。要是有感覺,這么多年,我不早就氣死嘍。”“看到這么多人喜歡愛戴陳鐸老師,您是不是相當驕傲呀?”“更沒這個感覺。從認識他到現在,可能在外人眼里有失意和得意的他,在我眼里始終只是他,沒啥特別的。”她正是陳鐸的老伴周希瑤老師。
1973年,陳鐸還未“解放”,仍處在反省問題的非常時期。喜歡陳鐸的人雖不少,可真談到婚姻嫁娶,沒一個敢嫁給他。泥牛過河的陳鐸,竟張羅著給身邊的單身漢介紹對象。對方沒成,陳鐸卻贏得了女方親友的好感,他們決定把周希瑤介紹給他。
聽朋友介紹說他是搞藝術的,周老師眼前浮現的是油頭粉面、腳踏大皮鞋的矯情形象,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再說,陳鐸還有未解決的政治問題。周老師轉身就走:開什么玩笑,身為中學教師的她再糊涂也不能不政治掛帥吧?拗不過朋友非讓她先看看這個人再下定論的誠心,她如約而來。周希瑤很奇怪:對眼前身穿舊軍衣、掛著謙和微笑的小伙子,自己心里沒有半點抵觸,甚至連小伙子衣領邊的破洞都感到簡樸和親切。陳鐸引領大家進入劇場安頓好后,發現沒空位了,就從容地坐在了過道的臺階上……周希瑤認定:這個人是自己想要的人。
周希瑤與陳鐸約會了。每次告別,她都不讓陳鐸送至家門口。女兒的舉動沒有瞞過細心的父母。獲知對方條件后,二老說什么也不同意。周希瑤既不想傷害父母,又不舍得戀人。為了不讓鐘愛的姑娘勞心費神受委屈,陳鐸與周希瑤聯手攻關,先弄了文化宮勞動劇場稀缺的演出票,再由周希瑤帶著周家二老及小外甥女前來看劇。借此機會,陳鐸端著相機圍著周家老小抓拍了許多照片,連夜放大洗印。周家二老拿到照片,高興極了:“拍得真好……”
在那個物質文化生活極其匱乏的年代,會照相能洗相,且拍得傳神,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長。“日子淺著呢,興許還有更拿手的……”善良的周家二老悄悄地為陳鐸敞開了家門。
如今,年過七旬的夫妻二人依然保有充沛樂觀的激情。在追求完美、不服老的路上,兩人何其相似。
每次出差,陳鐸總會遇到人圍著他轉上幾圈,然后驚喜地問 “你是……你是長江”的情況,陳鐸也如老友相逢點著頭:“對,我是長江,我是長江!” 二十多年過去了,“長江”成了觀眾對陳鐸的昵稱,他很受用。
2000年,剛退休的陳鐸不顧年高,向央視主動請纓:自籌資金、自組班子拍攝紀錄片《話說青藏高原》。之后,陳鐸與兒子開著越野吉普去了西藏。他們跑一路拍一路,克服高原缺氧和冰雹襲擊等諸多困難,硬是捧出了令人稱道的大型電視紀錄片《話說青藏鐵路》。“青藏鐵路的建成長了中國人的志氣,那些勞動者的奉獻精神感召著我們。通過鏡頭,我想讓觀眾了解他們可貴的品質和鮮為人知的生活。” 陳鐸平靜地表述著。2003年,陳鐸應邀擔當紀錄片《走遍關中》的主持人,用整整一年的時間,走遍了關中各地及陜北高原……
盡管總有忙不完的事,但陳鐸始終充滿了生機和活力。每逢年底,陳鐸會精心選出攝影作品精品,由工作室制成獨特的臺歷或賀卡,寄給親友和各界人士,送去真誠的祝福和感謝。
“我陳鐸一輩子、幾輩子也話說不完祖國遼闊壯美的大好河山。能在有生之年,多為社會做點好事,是我人生最大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