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廉的名字對于今天的人們來說也許是陌生的,但在民國時期,作為“隱居南開園中傳道授業解惑”的何教授,卻因“率先提出并實踐了經濟學教學‘中國化’”“在國內最早引入市場指數調查”和“最早重視農業經濟研究”而享譽學術界,從而與馬寅初、劉大鈞、方顯廷一起被人們并稱為“20世紀上半葉中國經濟學界四大經濟學家”
小村莊走出的大學生
1895年,何廉出生于湖南邵陽一個叫硤石口的小村莊。他的父親是個鄉紳,有約二百畝土地,此外還在廣西桂林與人合伙經營一家五金商店。因而,少年時的何廉,生活過得比較優裕。
辛亥革命后,科舉徹底廢弛,新學興張的教育得到年輕學子的青睞。1913年12月,深受民主共和思想影響的何廉投考了由美國耶魯大學民間團體雅禮協會創辦的長沙雅禮大學堂,名列錄取生第一。但隨后,袁世凱稱帝,張勛“襄贊復辟大業”,帝國主義國家競相扶持自己的“代理人”,各地軍閥肆虐。殘酷的社會現實教育了何廉,從此他拋棄了寄望于少數人拯救國家的幻想,轉而信奉教育救國。打鐵先要自身硬。何廉學習中勤勉奮進,白天用心聆聽來自耶魯大學的葛羅納爾·格奇、迪克遜·利文斯等教授講解的英語、數學以及其他自然科學課程,到了晚上則沉浸在主教中文和中國歷史的王耕稼先生主講的“二十四史”中,以期學成之后好廣授“民眾的大多數”。在日復一日的苦讀中,何廉進步神速,深為雅禮大學堂的教授喜愛。
二十四歲那年,何廉作為成績優異的畢業生,被雅禮大學堂選派往赫赫有名的美國波姆那學院留學。畢業時,何廉獲得耶魯大學獎學金,進入該校研究生院攻讀“能經世濟民的經濟學”專業。在那里,何廉第一次得到了現代經濟學的浸潤,他一邊系統地學習英國經濟史、經濟學說史、經濟學的方法和高級經濟理論等課程,一邊跟著著名經濟學家、數學指數理論創始人歐文·費暄教授從事商品批發價格指數和股票市場價格指數的調查和編制工作。此外,他還在時任美國聯邦政府國內稅務局技術顧問的亞當斯教授的幫助和指導下,進入美國國家稅務局實習,以了解稅收的流程。三年下來,從理論到實踐,何廉掌握了開展經濟調查研究的要領和技巧,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從而奠定了一生從事經濟學教學與研究的基礎。
1925年9月,何廉撰寫出《關于國家行政機構所得稅征收過程比較研究》的畢業論文,數月后順利通過答辯獲得了博士學位。
編寫首套“中國化”經濟學教科書
1926年6月,何廉學成回來,接受張伯苓校長延聘進入天津南開大學商學院任教。
何廉對工作充滿熱情,每天忙乎十余個小時是家常便飯。在1926-1927學年中,他一人獨教《經濟學原理》《財政學》《統計學》和《公司理財學》四門課程,每周至少要上十二節課,最多時竟達三十節課,其備課工作之繁重可想而知。然而,身累體乏可通過休息進行調節,但內心的焦慮與糾結卻始終難以疏解——1926年秋天,一切安定下來之后,為使自己全面熟悉中國的經濟學教學工作,何廉擠出時間奔赴北京、南京、上海等地,先后訪問了北大、燕大、清華、金陵、東南、復旦、交大、暨南、滬江、圣約翰、光華、大夏等十多所大學,結果發現中國的經濟學教育異常落后:用的教材是英文版的,內容幾乎全是關于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的,與中國的現狀毫不相干;雖然經濟學已經列入中國大學教育大綱十多年了,可是竟然沒有一門專論中國經濟發展和組織狀況的課程;教學方法僵化古板,老師照本宣科而學生則忙于背定義以應付考試測驗;課程設置過分專門化、瑣細化,而內容則空洞無物、華而不實;課堂制度脫離實際,完全像是在溫室之中,缺少與外界的聯系,如此等等,以至于學習商科的學生畢業后竟然看不懂中文報刊金融版面的文章,更無法勝任工作,正如張伯苓所指出的“鮮諳社會真正情狀,一旦出校執業,常覺與社會隔膜,諸事束手”。在這種情況下,何廉決定在自己的教學中推行改革,即將中國的材料和學科內容融合起來講解經濟問題,最終實現經濟學教學“中國化”。
何廉把自己的想法向張伯苓校長表明后,開明大義的張伯苓深表贊許并極力支持。他告訴何廉:“你就放開手腳去干吧,出了問題我來承擔責任……”這讓何廉深受鼓舞,他滿懷信心地開始了自己經濟學教學“中國化”的第一步——編寫講義。
說著容易做起來難,何廉很快就遇到了一個麻煩,當時中國高等院校的圖書館中收藏的主要都是些歐美出版的教科書和通俗雜志、普通書籍,而反映經濟運行實況的基礎性文件,像貿易報告冊、政府政策和統計報表之類的則少之又少。何廉迎難而上,他通過各種公共和私人的渠道盡可能地搜集資料:有一次,為了拿到反映中國公共支出的材料,何廉手持南開大學開具的“介紹信”來到國民政府財政部長古應芬的府上。古應芬正在為蔣介石籌劃稽征某項國稅的事宜,何廉就買了一兜子燒餅當干糧揣在懷中,每天早去晚歸一動不動地蹲在古府大門口候著。等了整整半個月,始見古應芬面容憔悴地回來了,他趕緊跑上去堵住車門,央求古應芬同意他去查資料,見不行就放狠話說如果不答應就不讓走,直“逼得”古應芬趕緊“吼”過來一個秘書:“你,帶這位何先生去一趟檔案室……”就這樣,何廉收集到了中央政府各時期的有關支出的詳細報表。又有一次,何廉獲悉自己的好友顏惠慶履新北京某個行政院下屬組織任主任,主抓公債研究工作,遂不請自來:“老伙計,你調來的太是時候了,給我幫幫忙吧!”結果,何廉輕而易舉地就拿到了20世紀20年代中期中國政府發行外債和內債的全套“保密資料”。還有一次,何廉聽說上海商務印書館的庫房里留存有一套政府財政報告書——是民國初期出版的,里面有財政報表,包括每個省的消費和稅收,立刻趕了過去。不想,看守庫房的老頭就是不放他進去,何廉磨蹭了半天都不行。到吃飯時,老頭從墻洞里摸出一個小瓶子來,何廉定睛一看,原來是酒!便猜想這老頭肯定好“鬧兩口”,就跑出去打了滿滿一壺高濃度的東北老燒回來。見到酒,看守庫房的老頭認為自己遇到了知己,不再盤問何廉來此有何貴干了,非拉著何廉一醉方休。何廉心說有戲,就一個勁兒地勸酒,不大一會兒就把老頭給灌暈了,然后他不慌不忙地進入庫房,喜滋滋地謄抄開了。
有了充裕且翔實的資料,何廉編寫的時候格外順手,不久即推出了一批以中國經濟為講解對象的經濟學講義,包括《經濟學原理》《財政學》《統計學》,以及《統計學之原理與方法》等。在這些“中國化”的講義中,何廉運用中國歷史和現狀的實例來闡述經濟學問題,比如:在解釋“基本土地稅”時,先講述基本土地稅包括的土地稅、人頭稅和折合糧食稅,接著逐一討論不同年份、不同地區及在制定年份但不同地區之間的納稅兌換率,再通過“為什么收稅規定交銀子,但很多時候卻必須用現洋來繳稅”這么一個活生生的問題,指出“兌換率正是增加稅收的手段”,更“是貪污中飽的來源”……何廉的講義,大大調動了學生們學習經濟學功課的興趣,但也招致了不少教師的批評,有人甚至說這種大白話教科書有悖于“學術嚴肅性”。不過何廉不為所動,依舊優哉游哉地照著自己的講義去授課。
1931年,在經過幾年的課堂實踐之后,何廉將這些業已定型的講義交由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立刻就成為全國各個大學財經學科使用最為廣泛的教科書。
創辦“獨開先河”的經濟研究所
從事教學之余,何廉還承擔起了經濟學研究工作。因為他深切地感到,“教學必須和研究真正有機地聯系在一起”,“教師若不參加研究,教學只有死路一條”。
何廉的研究課題是從物價統計開始的,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他對指數的構成和物價感興趣。早先在耶魯大學讀博士時,他曾協助導師歐文·費暄從事過幾年物價指數的研究,收集了當時在中國出版的所有的指數,包括尚流行的和已廢除的,已對這方面的研究“情有獨鐘”。二是受到可以利用的材料的限制。當時,由于連年戰亂,中國形勢混亂不堪,尚無專業的機構和個人對經濟問題進行研究,唯一可利用的現成研究材料,就是上海貿易局有關上海物價資料的完整合訂本和廣州農本局有關廣州物價的完整合訂本,以及兩家都出版過的一段時間的指數,只好“不得已而為之”。盡管如此,何廉還是相當知足,他把自己在教工生活區的四間屋子騰出來作為工作場所,然后四處借錢買了一套統計儀器,包括加法機、計算機以及一些制表和制圖的儀器,一頭扎進了研究中。艱苦的條件下,何廉取得了不俗的成果:在認真清點了中國截至1926年研究物價方面的統計資料并分析了上海貿易局和廣州農本局編纂的物價指數后,他采用另外一個更為科學的公式,重新計算了一遍上海和廣州從1912年以來的物價指數,從而大大修正了上海和廣州的物價指數,并完成了對所有中斷處的詳細分析說明,使其更為客觀、實用和具有代表性。值得一提的是,在看到何廉研究的指數后,上海貿易局決定自1927年起全面修正物價指數。
1927年7月,在何廉的提議和籌措下,南開大學社會經濟委員會(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的前身)正式成立。這個不屬于任何學科的獨立研究機構,在當時的中國可謂“獨開先河”——雖僅有寥寥數位工作人員——何廉自任主任,兩個剛剛畢業的學生做研究助手,外帶幾位兼職的實地調查員,卻承擔起了前所未有的研究課題,即:一方面,收集與中國經濟有關的以各種文字寫成的材料,然后整理編成《南開中國經濟文集》;另一方面,做經濟統計資料方面的編制與分析工作。翌年,隨著北伐的成功,中國進入國家重建階段,國民政府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到工農業發展方面,學術界亦圍繞著一個農業為主的國家開始工業化展開討論。鑒于此,何廉隨即決定,讓社會經濟委員會通過對于中國工業化的程度與影響進行探討來開展研究工作。
在調整好方向后,何廉遂組織人員在天津地區展開考察,準備先行編纂以天津市場為代表的華北商品批發物價的指數以及天津生活費用的指數。在他的計劃中,需要對城市工業進行調查,包括棉紡、繅絲、地毯、針織、面粉和制鞋工業。但由于未受過專門訓練,加之人力、物力嚴重不足,何廉在收集商品的批發價和零售價時遇到了一連串的大難關:一是不懂生意場上廣泛應用的“行話”,常常把商戶“嚇得撒腿就跑”;二是天津市場的度量衡既不統一又不規范,市場與市場之間、昨天與今天、批發商與零售商之間,五花八門,各不一樣,難以繪制物價變化圖表……沒辦法,何廉只好“三顧茅廬”,花高價錢請來了一位“資深土著向導”。在“向導”的協助下,何廉很快熟悉了批發市場大多數商品的市場行情,并在來來往往中同以前從未曾直接打過交道的紡織品、棉布以及食品市場等建立起了適當的聯系,更掌握了大大小小各種度量衡的名稱和換算方法。
在這期間,何廉常有“意外收獲”:有一次,他和“向導”去一個大型市場收集零售價信息。路過一家批發店時,他瞥見商販正準備點燃一沓發黃的本子,定睛一看,竟是賬簿,便一個箭步沖過去,死死地按住說:“哎,別燒,別燒……”見有人管閑事,商販呵斥道:“都是陳年老賬了,還留著作甚?”何廉趕緊作揖道:“我買下了,這總可以吧?”聽罷,商販立時轉怒為喜:“那好啊,里面還有哩,你都拿去好嘍!”就這樣,他僅僅花了幾個小錢就買來了一堆陳年賬簿,回去細細一翻,發現前后延續了二十多年。還有一次,他在走訪一位頗有名氣的手工業者時,竟在一間廢棄的作坊里搜羅到一箱早期的經濟和金融資料,包括外匯兌換率、利潤率和現洋率,年代可追溯到1913年甚至1900年以前,其寶貴程度可想而知了。
歷時三年有余,何廉帶領社會經濟委員會摸清了天津地區各行各業的市場行情,然后執筆開始編制物價指數,終于1934年編成一本匯集了各種各樣的指數的年刊——《南開指數》,出版后受到國內外的普遍關注。此后,《南開指數》年年發行,一直堅持到1952年,從而成為后來研究中國當時經濟狀況的重要文獻。
1931年,南開大學社會經濟委員會改名為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何廉在堅持研究天津地區工業化程度及影響并編纂和分析華北地區的經濟統計數字兩項課題之余,又給經濟研究所擴充了一個新的研究課題,即研究中國鄉村和農業經濟情況。說起來,這一全新課題還是在編制《南開指數》的時候意外發掘的:當時,為收集和分析華北地區的經濟統計數字,何廉對山東、河北向東北地區移民的問題做了一番深入的探討。也就在探討遷出地(河南、山東)和遷入地(東北地區)的聯系中,何廉慢慢地體會到了農業農村農民問題對于中國經濟學研究的重要意義:“中國的經濟基礎大部分建筑在農業上面。中國經濟建設或經濟復興的問題,我以為首先是趕快設法增進生產,復興農村。”從此,何廉就將研究的重點轉向了農村,先后研究了華北、西南等地區的人口組成、土地所有權、農業信貸與市場以及合作事業、鄉村工業以及地方行政與財政等多個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在對中國農村和農業經濟進行研究的過程中,何廉及經濟研究所在研究方法上亦有全新的進展,特別是在實地考察上逐步拋棄了不適合中國國情的做法。起初,何廉采用的是美國極為普通的做法,深入農村向調查對象分發征詢意見表。但意見表收上來后發現,由于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這些毫無數字概念的鄉民們填寫的答案壓根就不能參考并采用:問全村有多少人?回答“沒多少”。問村子有多大?回答“沒多大”。問一年能賺多少錢?回答“很少”。問每天干多久的農活?回答“很長時間”……這個時候,何廉才明白:面對特殊的對象,必須采取特殊的調查手段。為了能和農民毫無障礙地交流,何廉甚至要求研究人員都必須深入田間地頭同農民一起干活。
在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何廉先后出版了多部(篇)研究中國農村和農業經濟問題的專著(論文),如《東三省之內地移民研究》《中國農村之經濟建設》《今日中國的幾個重要問題》《中國目前的經濟危機》等,引起學術界的高度關注。
從研究物價統計到研究農村和農業問題,何廉帶領大家“一路狂奔”,先后摘得“在國內最早引入市場指數之調查者”和“我國最早重視農業的經濟學家”桂冠,亦讓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因科研成果豐碩而“被公認為研究中國經濟的權威機構”,至于其出版發行的《南開指數》《統計周刊》《經濟統計季刊》和《南開社會經濟周刊》等出版物,更是馳名全球。
“臥龍先生”的仕途人生
在舊時中國,一個學者名聲大了,很容易被政客拉攏,不管是不是真的投緣,也要來借用你的名聲“往自己臉上貼金”。利益集團之間的爭斗,也容易牽扯進來一些本來不在利益集團中的局外人,以壯聲勢。何廉這個享譽全國的經濟學家,最終也被蔣介石“拉下水”了。
1936年,何廉開始著手考察并擬訂“國民政府關于調整戰時經濟行政機關”方案,這是他應蔣介石邀請出任行政院政務處處長后的“第一把火”。初時,何廉躊躇滿志,以為終于可以為多災多難的祖國“盡一份力”了。但他很快就發現,黑暗腐敗的官場和微妙深邃的關系總是羈絆自己的工作。有一次,他欲把某人調離崗位,不想文件還沒簽發,就招惹來一連串的半夜砸窗和一大堆的電話說情,最后只得無可奈何任他去。不過,雖然屢遭羈絆,但何廉還是頂住壓力擬訂出了可行方案,其統籌優化之絕妙令蔣介石拍案叫好。遺憾的是,這一重大舉措拖了整整兩年才勉強落實到位,讓何廉搖頭嘆息不已。此后十年間,何廉先后就任經濟部常務次長、農本局總經理、經濟部政務次長、中央設計局副秘書長等職,但由于國民黨政府自身的種種原因,他不是不由自主地卷入派系紛爭,就是因不愿迎合他人而受到排擠,因而多次就戰時的經濟政策進諫都沒有被采納,以至于常常被一些國民黨權勢官員當作笑柄來開涮:“何先生,這兒不適合您,還是回南開大學教書去吧!”直到1944年,他才得以“見到蔣介石一面”,被委以“就戰后經濟重建編制可行方案”的重任。這一次,何廉依舊盡心竭力。但當《(戰后)第一個復興期間經濟事業總原則草案》出爐后,雖然“沒有困難地經最高國防委員會通過了”,且不久“即在報紙上刊載,并指出這些原則是目前正制訂中的經濟計劃的一部分”,最終卻還是因宋子文擱置以及后來形勢變化而不了了之。
何廉的政治生涯,可以說幾乎沒有一點兒成就,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無可奈何中度過的。但通過從政,何廉也結交了不少正直官員,更認識了許多各行各業的精英人士。正如何廉自己所說,官場失意但忘情于南開,這筆寶貴的人脈財富使這位經濟學大師可以更好地“繼續本職工作”。何廉在此期間一直關心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的教學和研究,多次為經濟研究所籌措贊助資金和引薦交流學者,并為經濟研究所創造了許多寶貴的實踐與研究機會,從而讓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得以在抗戰期間繼續屹立潮頭??梢哉f,何廉就是當時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的“救命恩人”。
1946年6月,何廉堅辭蔣介石委任的經濟事務特別助理,退出政界。不久,他應友人之邀加入上海金城銀行任常務董事,主要負責計劃與發展工作。在國內當時的情況下,他認識到商業銀行的發展前景是很有限的,遂建議董事會不應將活動局限于銀行業務,而應在貿易和工業方面發展事業,并為此提出了一系列具體的改制措施。與此同時,何廉還創辦了《世紀評論》和《經濟評論》雜志,先后發表了《中國應該有一個正直有力的反對派》《為國家,為人民,還是為自己》《苛政猛于虎》《這樣的宋子文必須走開》等多篇言辭犀利的評論文章,抨擊時政。對這種做法,有人評說何廉已走至蔣介石的對立面,何廉也不加辯解。
后來,何廉又被蔣介石委任為中國駐聯合國社會經濟和人口兩委員會代表。何廉考慮到可以借機考察美國的經濟狀況,就接受了任命。但到底是“道不相同”,僅僅一年,何廉即被蔣介石召了回來,改任為南開大學代理校長。此時,因蔣介石發動內戰,國內經濟一片凋敝。目睹國民黨政府貨幣改革失敗和通貨膨脹,何廉對蔣介石獨裁愈發不滿,立時心生離意。最終,1949年1月,何廉搭船前往美國。
臨走的時候,何廉長嘆道:“我再也回不到南開園了!”本是傷感之言,不想竟一語成讖。身為外鄉人的何廉,先是在哥倫比亞大學執教,但不久即患上了嚴重的高血壓,不得不于1961年時提前退休,此后因身體不適加之國內政治原因,一直沒有機會重返祖國。1975年7月5日,何廉逝世于紐約。這位滿腹學識的“臥龍先生”,終究沒能重回南開看一眼。
(責任編輯/金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