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亦釗 男,漢族,1946年4月生于浙江溫州。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西冷印社社員,溫州市書法家協會顧問溫州大學教授。
溫州的名門望族馬家頗具聲名。雖然馬家大宅院已經不見蹤影,但馬家的一批批學者名家,在溫州可謂家喻戶曉。馬家與書畫有不解之緣,家風良好且代代相傳,第七代馬蔚霞,在道光八年(1829)高中解元,此后更有馬孟容、馬公愚、馬輔等書畫名家。
到了馬家第十三代長孫馬亦釗,亦是精于書法,傳承了馬家的傳統。
面傳身授 潛移默化
若是傳家,馬亦釗說,自己的書法藝術之路是在得天獨厚的環境中得到了面傳身授、潛移默化的影響。
兒時的馬亦釗,對于書畫藝術的熱愛,就是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家學淵源的熏陶。溫州天氣潮濕,每年初夏也就是農歷“六月六”,溫州都有曬霉的習俗,其曾祖父祝眉公家中藏有很多書畫與善本書籍,每到這一天他便會將家藏的書畫搬到天井中,開箱曬霉。
只有八九歲的馬亦釗都會和曾祖父一起把這些字畫搬出搬進。太陽落山后收書畫回屋的時候,一幅幅字畫還要慢慢展開來,用雞毛撣子撣去霉塵。這時,曾祖父就會邊撣邊向馬亦釗介紹書畫的作者以及其作品風格特點等,如章太炎的篆字,康有為的行書等等就是在那時知道的。也許,當時的馬亦釗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曾祖父所說的,但是這些話卻深深地印刻在腦中……
稍大一些,在1958年上半年,叔祖馬公愚從上海來溫養病,一住就是四年。在溫的四年時間里,叔祖馬公愚幾乎每天寫字畫畫。剛從小學畢業進入初中的馬亦釗,除了完成作業之外,他每天為叔祖馬公愚磨墨、鋪紙當書童。磨墨是很費工夫的事,不許用大力,要輕輕地、慢慢地磨,力用大了,快了,磨出來的墨有顆粒和泡沫。在叔祖的教導下,馬亦釗這個小小書童當得很稱職。
在書桌一旁細細地看著馬公愚揮毫、治印,也許是因祖孫之緣,馬亦釗看得傳神,而馬公愚每當寫好一幅作品就為馬亦釗講解一番,寫的是誰的詩詞,內容是什么意思;是正楷,或是行書、篆書,或隸書等;有時還悉心告知條幅、對聯、橫披、斗方等不同形式的不同落款要求。
有一次,叔祖馬公愚寫了一張小條幅,內容是節錄《蘭亭序》中的一段,“是日也天朗氣清……”,之后接著給馬亦釗講解《蘭亭序》的歷史背景,文章的內容,在書法史上的地位……偶爾刻印,就向他介紹如何寫印稿,如何將印稿復印到石頭上、如何刻印、如何修印、最后如何打印、如何刻邊款、拓邊款……如今,馬亦釗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叔祖曾說“刻印之難不在刻而在篆,一方印章的成功是七分篆三分刻。”很多關于書法篆刻的知識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學到的。
馬亦釗在一天天過去中逐漸對書法的認識愈見深刻,三年里,他只看叔祖揮毫潑墨,卻從未想提筆練習書法。直到1961年暑假,突然來了興趣,要學書法,叔祖馬公愚便很認真地教馬亦釗學習書法。從那一天開始,馬亦釗的手中的筆便不曾間斷,一直到現在每天堅持寫。
此后,馬公愚教導馬亦釗練基本功,揣摩帖意,“動中求靜,靜中求動,貌靜神動。”他要求馬亦釗每天臨帖10個字,每字至少寫20遍,邊寫邊對照邊改正,直到基本形似,再背臨幾次,檢驗自己的印象是否牢靠。
堅持不懈 誨人不倦
馬亦釗學書法純是個人愛好,在潑墨揮毫過程中有一種莫名的快感。更所幸的是家中還有重文的傳統,留有不少名碑名帖,可供他不停地臨摹,反復地揣度,也不會一日打魚三日曬網,見異思遷,從而打下了比較扎實的基礎。
即便是在“文化大革命破四舊”期間,一批批文學藝術家被打倒,有人曾勸馬亦釗把練習書法的時間多去學點技術。但是不管怎樣,馬亦釗都不曾放棄和間斷過對書法的熱忱,白天在工廠上班,晚上回家關門提筆練習。他說,拿起筆在那揮毫間感到的那份快樂和享受是發自內心的。當“文革”結束后,百廢待興,書畫藝術重新燃火,對社會來說書畫間斷于一時,而對馬亦釗來說,書法不曾間斷。所以當時他可謂是先人一步,走在了前面。文化單位開始舉辦一系列書法培訓班、書法講座等等,馬亦釗應邀擔任講座老師。1979年,馬亦釗調任勞動局技校當老師,從一名普通的工人轉調為一名老師,在當時來說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1984年,溫州大學成立,魏萼清校長“三顧茅廬”希望馬亦釗到溫大任教。馬亦釗并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他覺得自己的高中學歷,當一名老師已經不可思議,現在更要當一名大學老師……當然,這樣的心理矛盾還是頂不住當時的求賢若渴的溫州大學。后來,馬亦釗從一名普通的工人成為了一名大學老師。他常常調侃自己,學歷直到現在依然是高中學歷,職稱一路破格成了副教授。
馬亦釗樂于獎掖后進,誨人不倦,對于書法傾心相授,毫無保留,在溫州大學教育期間,他孜孜不倦地輔導學生的書法。為了激發學生寫毛筆字的興趣,他為學生講述中國文字的由來和演變,講方塊字的特點及各種字體的形成和發展。因材施教,他針對不同的學生不同的基礎進行教授,同時,還總結自己學書的經驗,從正確的姿勢、執筆方法、運筆法和結構體法講起,循序漸進,易為學生所接受。他時常要求并希望學生們能夠帶著問題來上課,在他看來,學生了解了、深入了就會有疑慮,有疑慮解決了才會更進一步。馬亦釗老師批改學生作業時,總是先分門別類,然后,每筆每畫都加以仔細評改,肯定優點指出缺點,分析原因,并在黑板上勾畫字形,詳細講解,強調各種書體的不同運筆方法,使學生獲得深刻的印象。
然而,對于時下,有許多家長把學書法當成“望子成龍”的捷徑,逼著孩子學習書法,目的不是陶冶孩子的心靈,而是指望書法能為孩子找到出路。馬亦釗覺得這是非常不可取的行為,學習書法需要是一種由心而生的興趣,在勉強的情況下是達不到效果的。在教授書法的同時,馬亦釗老師也教授學生學書的行為準則、為人道理,坐得住冷板凳,心態靜得下來,不熱衷拋頭露面。
如今,桃李滿天下的馬亦釗老師早已退休在家,書房里的硯臺從來沒有干過,書法依然是他每天的必行之事。堅持每天練習,他說這種堅持不是壓力,而是每天地不自覺就會想去提筆。他始終認為自己對于書法是抱著“玩玩”的心態,玩得認真,玩得不亦樂乎。
文化傳家 綿延不息
回顧先前種種,五十多年的書法之路,三十多年的書法教育之路,馬亦釗似乎與馬家牽連更深一步。他說馬家其實是一個教育世家,叔祖馬公愚曾創辦永嘉啟明女學,后任上海美術專科學校教授、大夏大學文學主任兼中國文學系國文教授。祖父馬孟容曾與叔祖馬公愚合辦中國藝術專門學校,任上海美專教授,直到去世。還有杭州大學的馬驊,溫州師范學院的校長馬大康等等。
當然,對馬家的歷史不僅僅在于教育世家,縱觀馬氏家族歷數百年的文化傳承,代有才人,似乎大家都遵循著這樣一個不成文的家訓:認認真真讀書,踏踏實實做學問,但求真才,不事宣揚;不謀官職,不圖私利,只求學有所長,服務社會。
對于家族,對于祖先給后人留下這么一筆豐厚的文化遺產,在馬亦釗感到自豪的同時,他在盡力保存這份珍貴的歷史資料。其實,這些祖先遺留的精神財富,馬亦釗倍感珍惜,在“文革破四舊”時期,他就冒著可能會被批斗的危險將祖先的遺作偷偷運出以作保存。而今,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他便逐漸開始搜尋有關祖輩的一代代歷史,對家學資料進行全面整理編輯,使得家學不至于塵封和湮沒于歷史。
馬家家藏之字畫、書籍、古器有些經馬亦釗保留保存下來,但絕大部分已經在“文革”中毀于一旦。他還是在一點點地收集和積累資料,凡遇先祖遺墨,不惜重金收購,有時好友為其精神所感動,會贈送所藏珍寶。吉光片羽,只字片紙,每有所得,馬亦釗便會興奮不已。十幾年來,馬家家傳歷史資料在馬亦釗的整理中基本有了框架。
2009年,溫州重新啟動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的申報工作。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是一座城市的“金名片”,既能體現城市的深厚文化底蘊,又能推動當地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申報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有利于提升溫州的文化影響力,推動城市文化資源保護、促進文化大市建設、提高城市文化品位。馬家是溫州的望族,在過去的三百多年來,馬家在溫州乃至中國的歷史都是有重要的意義。2013年是馬孟容、馬公愚誕辰120周年。在這樣的切合點中,馬亦釗希望保留馬家家傳歷史的同時又能為溫州建設歷史文化名城做出點滴貢獻。他建議溫州市有關文化單位舉辦“馬孟容、馬公愚誕辰120周年”系列活動,屆時他將向溫州市博物館捐獻馬家世代收藏的書畫等文物。
在采訪中,馬亦釗說道,“這些書畫絕大部分都是家藏舊物,承傳有序,數量眾多,對研究和展示溫州地區的書畫藝術史具有重要價值。將書畫捐獻給國家有兩方面原因,在私,希望這批書畫得到更好地保存,今后得以相傳久遠;在公,希望讓更多的人了解和欣賞到這批書畫,了解溫州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