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不久無意間在騰訊網看到一則新聞:“韓國Liveplex公司旗下自主研發的成人網游《女王之刃》宣布,正式推出游戲同名小說。這部小說由暢銷科幻小說作家某某(著有《鋼鐵魔法師》《怪物》等)執筆,將由三卷組成。”
看完這個消息,對科幻小說作家這個定義感覺怪怪的,也許有很多科幻迷也像我一樣,還是不大能接受寫魔法和怪物的作家也稱科幻作家。試著想象一下,如果劉慈欣寫了一部《煉金術士》或是《三界妖魔亂斗法》,那么許多“磁鐵”會覺得2012還不如讓我們就死在末日的災難傾覆中更好一些。然而科幻的發展走到21世紀,科幻迷們必須面對的是,在我們沉浸在對大劉、韓松、王晉康、何夕、柳文揚的癡愛之中時,也難免發出感慨:又很多年過去了,但目前國內還是沒有新的能夠超越他們而橫霸文壇的硬科幻作家出現。
其實科幻的發展歷程本身就很“科幻”,我們不能套用其他文學題材的邏輯來看待。現在,我們能不能抱著強大的兼容目光去看待新文潮?若不能,中國科幻小說勢必會步中國武俠小說的后塵——由于再沒有能超越金庸、古龍、黃易、溫瑞安的巨人出現,他們創造的俠義世界深埋進人們的記憶中,成為一段璀璨卻早逝絕后的歷史。
中國科幻從二十年前開始進入黃金大爆炸時代,成就了無數璀璨的明星作家和作品。這一時期逐漸形成了一系列科幻創作中不可逾越的理論框架,如機器人三定律、宇宙文明森林體系、時間穿越悖論、基于弦論的多維空間相互轉換規律等等。這些被科幻大師們框定的創作門檻,一方面提高了科幻作品的嚴謹性,避免了胡說八道的低級作品進入神圣的科幻殿堂;另一方面卻一定程度地限制了年輕作者的創作,好像宇宙整體狀貌已經被前輩描繪完畢,沒啥可寫的了。
但如果我們放寬對題材的傳統界定,當今中國科幻非但沒有衰落,反而像宇宙一樣在急劇膨脹。2005年前后,科幻黃金時代基本結束,進入了銳意革新的新浪潮時代。盡管大量科幻迷還追隨著老牌科幻大師們的創作,但是一大批科幻新秀作家大膽地打破了創作原則和物理真理,抓住了新的市場商機。他們代表著迎合市場和更多大眾讀者的閱讀口味,并向世界證明中國科幻作者也能創作出類似鋼鐵俠、蜘蛛俠的各種科技俠神話,也能寫出精彩的太空激戰,也能寫出游戲和動漫里機甲戰士之間的混戰史詩和炫目巧妙的裝備和武器,也能把奴隸社會的國家體制套在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時代,使得星系之間的帝國為了榮譽、疆域、愛情、復仇而混戰不休;也能寫好古代現代之間的隨意穿越、千古真愛或以科技文明穿越到古代做魔術表演。他們也贏得了陣陣掌聲和喝彩聲,帶給讀者強烈的安慰感和自信心。在這個時代里,作者之間不再達成共同的學術價值觀,不再遵守各種理科死宅們恪守的科學默契。
然而我還是無比懷念高中時躲在廁所的燈光下閱讀科幻小說的日子,那種享受更勝于幾萬元一桌的奇珍饕餮。所以,在如今多題材、多角度的科幻小說中,我仍然固守著對硬科幻的執念。而我認為這幾年能跟劉慈欣的《三體》三部曲匹敵的,唯有韓松的《地鐵》《暗室》《高鐵》三部曲。如果《三體》是一部宇宙漫游全景3D史詩電影,韓松的這三部曲就是熒幕之外黑暗的觀影廳里鬧鬼的驚駭。當然還有很多心靈純潔的讀者不敢去欣賞韓松的重口味作品,但是韓松能夠用他魔鬼賦予的寫作天賦,勇敢地打破人們對科幻、對文學的常規認知,把嚴謹的科學羅生出魔幻的情景,又能保全硬科幻的全部尊嚴,還能淋漓盡致地用隱喻批判現實社會的丑惡,反鑒出我們人性自身的陰暗面。這種創作的高妙境界和多重驚喜,讓我們也萌發出更多期望,在新的一年里更期待中國科幻界帶給我們更多的驚喜——或許,一輛地鐵正欲鉆出地面似高鐵般朝我們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