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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泰民間關系的演進:以隆都鎮為視域的研究

2013-01-01 00:00:00黃曉堅

摘 要:基于泰國華僑華人的人口構成,中泰民間關系主要體現為在泰潮人與潮汕僑鄉的天然聯系;由于在泰潮人移民歷史悠久、融入程度深、參政程度高,從而奠定了“中泰一家親”的堅實社會基礎。新中國成立后30年的新移民斷層及其對中泰民間關系的社會基礎造成的嚴重影響,致使改革開放后僑鄉與海外的關系逐漸由三代以內直系親屬之間的交往演變為三代以外直系親屬及旁系親屬的交往,老一代移民的回饋行為亦呈現出“黃昏之戀”的濃郁色彩。隨著潮人第一代移民群在泰國的式微和在原鄉影響力的下降,僑鄉進入“斷乳”后的轉型發展期,潮泰關系逐漸為“走親串友”式的新型民間關系所取代。新時期中泰兩國均應加強對潮泰之間的官方友好交往、民間經貿活動和宗教文化交流的引導和支持,培育民間關系新的增長點。

關鍵詞:

中泰關系;華僑華人;隆都

中圖分類號:D63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6-1398(2013)03-0023-12

廣東省潮汕地區是中國著名僑鄉。據估計,當今海外潮人多達1000余萬(約占海外華人總數的1/4),與潮汕地區汕頭、潮州、揭陽三市所轄人口不相上下,其中以分布在泰國的為最多;而在泰國的730萬華僑華人中,則有400余萬原籍為潮汕地區,其中八成以上定居在曼谷。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潮汕地區民眾的對泰交往,實為中泰民間關系中最具代表性、也是至關重要的內容。

基于此種認識,筆者嘗試在回顧、總結中泰涉僑關系基本歷史經驗的基礎上,擷取潮汕僑鄉的個案素材,著重對20世紀80年代以來中泰民間關系的發展進行解讀,并對施政方向提出建議。本文研究素材,主要來自筆者近期在汕頭市澄海區隆都鎮所做田野考察,隆都鎮位于廣東省汕頭市澄海區西北部,距離市區15公里,北與潮州市潮安縣官塘鎮、磷溪鎮毗鄰。轄區地勢平坦,面積34平方公里,有15個行政村(居)委會、38個自然村、46個經聯社,人口7.4萬,歷史上為潮、澄、饒三縣重要的商品集散地。隆都鎮也是潮汕地區著名僑鄉之一,全鎮2010年有18631戶,76393人,其中僑戶數6018,僑眷數48956。海外華僑華人和港澳臺同胞97236人,其中大部分集中在東南亞各國,尤以泰國為最。 2011年8月,筆者與本校教師楊姝、熊燕軍、李堅及部分歷史專業的學生赴該鎮進行以\"潮汕僑鄉的海外聯系\"為主題的田野考察,歷時10天,走遍了15個行政村。此后筆者又多次前往該鎮,并在曼谷接觸到該鎮部分鄉賢,接觸到大量涉及中泰民間交往的口述、文獻資料及碑銘、建筑遺存。 輔之以相關地方志書、研究成果。

一 “中泰一家親”:關于潮泰融合的歷史反思

眾所周知,中國大規模的海外移民——華工移民,發生于鴉片戰爭之后。與此相聯系,中國僑鄉的形成時間大致在清末民初,而在上世紀20、30年代成型,它們大多數分布在東南沿海地區,著名的有廣府僑鄉、閩南僑鄉、潮汕僑鄉、客家僑鄉和海南僑鄉五大僑鄉。其共同點是,海外僑民眾多,分布廣泛,為僑居地做出了很大貢獻和犧牲;與海外華僑有著千絲萬縷的天然聯系,經濟社會發展受到海外華僑的深刻影響;海內外文化交流比較頻繁,對僑鄉與僑社均產生廣泛的影響,等等。

就潮汕僑鄉而言,其海外移民似乎對泰王國情有獨鐘,并帶來有別于其它僑鄉的若干鮮明特色。

特色一:延綿兩個世紀的對泰移民傳統。

潮汕地區依山臨海,自古以來便有舟楫之利,民眾僑外的歷史最早可以上溯至唐宋時期的海商“住冬”,以及宋末勤王抗元、崖山兵敗后大量潮籍將士逃亡南洋。明代,以林道乾為首的海上武裝集團與朝廷為敵,失利后率部兩千余人避居今泰國南部,被北大年國王招為“駙馬”,樂不思蜀;其妹林姑娘南下尋兄、勸其回國未果,乃以死相諫,至今仍留下受人進香膜拜的墳冢和美麗凄婉的傳說。

不過,潮人大規模出洋僑居,還是始自清代乾隆十二年(1746年)。這一年,清廷海禁稍馳,潮人及福建人獲準持照到暹羅販運大米、木材。特別是鄭王復國后,泰國吞武里王朝和曼谷王朝先后在湄南河兩岸建都,吸引了大批來自潮州的能工巧匠。他們以自由勞動力的身份和善于經商的傳統,利用當地市場經濟的寬松有利環境從事各種商業貿易活動,獲得了成功。伴隨著“紅頭船”清制,福建出海民船船頭一律涂青(綠)漆,粵船則著以紅色,以示區別。據考,“紅頭船”一般長約30余米,寬10余米,有艙房若干層,分三桅和雙桅。船頭畫大眼,冀能識水路。貿易的興起,位于澄海的樟林漁港迅速發展為繁華的“粵東通洋總匯”,潮梅乃至閩西南先人多由此乘船“過番”謀生。距樟林港僅十余公里的隆都前埔,其村民許可均等人即于彼時“合伙租船往暹羅販運大米,每年農歷八、九月從樟林港揚帆出海,翌年春季才運載回歸;碰到天時不利無法按時歸棹,有的人看那里地緣好,便設法藏匿起來”,[1]28是為隆都最早僑泰的先民。此后零星過番或成批下海往暹羅謀生的隆都鄉民漸多。如嘉慶二十三年(1818年),后溪人金羅星乘紅頭船抵暹,創“寶記”號經營航運業、進出口貿易及土產,該商號現仍座落在曼谷吞府湄南河邊,與黌利為近鄰;道光二十年(1840年),前溪陳村溝頭人陳少林因家貧“過番”去暹羅,一年后即開始有“番批”寄回家,其父母妻兒在村中引以為豪;咸豐四年(1854年),前埔黃厝堤段崩潰,洪水沖毀家園,災民紛紛設法到暹羅,至清末時共達180人。[2]1據估計,從1782年至1868年,乘紅頭船移民暹羅的潮人即達150萬人之多。

1867年汕頭港輪船開航后,前往國外更加便捷。同治十年(1871年),隆都前美村前溪人陳宣衣長子陳慈黌,從香港“乾泰隆”商行過海到暹京曼谷創辦黌利行和火礱廠,專營暹米加工、運銷和批發,并相繼把事業擴展到南洋各地,將暹京黌利行與新加坡陳生利行(后改組為陳元利行)、香港乾泰隆行和汕頭黌利棧連成一體,生意火爆,富甲南洋,促成前美村人相繼去“過番”,很多人僑居暹羅。

據估計,從汕頭開埠到辛亥革命,潮汕移民海外人數大增,約有294萬人出洋謀生,其中含有大量的豬仔華工。民國時期,中國政府嚴禁豬仔貿易,但向海外的自由移民在潮汕地區仍然得以持續進行,他們大多前往泰國。與此相關的是,潮汕地區迅速成為與海外潮人聯系密切的著名僑鄉。

特色二:在泰國商界獨占鰲頭的潮商集團。

獲益于自由勞動力的身份和無需與泰人競爭的良好經商環境,早期潮人移居泰國后,只需要繳納外僑居留稅即可從商謀生。而在曼谷王朝三世王時期,政府更放松了對商業貿易的壟斷,一些潮商競相投標取得從事各種商品壟斷貿易的專利權,如釀酒權、包稅權、出口專利權等,在長期從事中泰貿易中逐漸增強了實力。隆都前美村人陳煥榮,19世紀中葉購船從事紅頭船貿易,航行于中國沿海和南洋各地。1851年他在香港文咸西街創立“乾泰隆”商行,主營大米進口和南洋與中國土特產即南北貨物的轉口貿易(港人稱“南北行”),后將業務擴展至海內外,在汕頭、叻埠(新加坡)及暹羅(泰國)等地設立聯營商號。1871年其長子陳慈黌在泰國曼谷設立的“陳黌利行”,不僅令創立人陳慈黌富甲一方,其家族后人更成為泰國五大家族之一。

1870年,“元發盛行”的創始人、澄海人高楚香在曼谷創設泰國華商的第一家近代化機器碾米廠(即火礱),“陳黌利行”也緊隨其后經營火礱及大米出口。在他們的帶動下,潮商開始大舉進軍機器碾米業,并逐漸在香港、叻埠(新加坡)、暹羅和汕頭等地遍設聯號,依靠“香叻暹汕貿易體系”從事亞洲地區的大米貿易,在泰國的主導行業“米業”中占據了絕對優勢。在這個獨特的貿易體系內,海外潮商和本土潮商互相支持,共同發展,形成共有經濟實力和經貿網絡。1920年,泰國曼谷的主要碾米商是潮商李竹漪、高暉石、陳守明和盧瓞川,四家的大米生產能力合計達到46%的份額;而在上世紀30年代主導泰國大米業的8大華商家族企業中,陳守明的陳黌利行、盧瓞川的盧裕隆行、蟻光炎的蟻光興利行、廖公圃的廖榮興行、許仲宜的老長發行、陳振敬的陳振盛利行等6家均為潮商(陳守明、許仲宜原籍都在隆都)。20世紀初,曼谷的華人碾米商和出口商開始從事金融業,八大潮商企業集團中有四家經營錢莊,并于1930泰國政府頒布第一部銀行法后發展成為銀行業。戰后,泰國逐步從農業國向工業化國家轉變,潮商亦加速轉變為現代企業家,出現了一批像正大卜蜂、盤谷銀行這樣雄視東南亞的國際化企業集團。

近年來,關于近代泰國華商的發展道路,有學者將其歸納為以當地為依托的高度融合型發展模式。[3]作為泰國華商的領頭雁,潮商以其“亦善亦群”的群體特性,注重與泰國政府和其他友幫合作,幫助政府維持和建設一個繁榮和諧的社會(例如,在朱拉隆功的改革中,潮商便提供了相當的資金,發揮了不可磨滅的作用)。他們將經濟活動的收益在泰國進行再投資,與其它族群合作,共同參與泰國的經濟建設,以自己的經濟活動去實現泰國政府的經濟目標,并成為泰國民族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借助于自身在資金、經貿網絡上的優勢,通過與西方公司合作獲得管理技術,并通過與當地合作獲得合法性和便利性,從而獲得了企業發展的相關有利資源,奠定了永續發展的深厚根基。這不僅有利于潮商的更好發展和泰國經濟的繁榮,而且也有利于中泰經貿合作與友好關系的發展。

特色三:潮泰間深度的民族融合和文化認同。

與菲律賓、印尼等地的早期中國移民一樣,在泰潮人與泰人之間的異族通婚、血緣融合現象,可謂由來已久、程度相當之深,這顯然受益于潮人與泰人在佛教信仰上的趨同(盡管有小乘佛教和大乘佛教之區別),以及泰人傳統上對具有較高手工技藝、經商才能和文化素養的華人的厚愛等。由于移民歷史悠久,加以世代繁衍、民族融合,要準確統計出目前泰國潮人的數量已經很困難了;但無論如何,泰人與潮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卻是不爭的事實。而在文化的層面上,潮泰之間早已難分彼此,泰國各處矗立的中式廟宇和泰語中為數眾多的潮語借詞,以及泰語潮劇和酬神潮劇的存在,便是明證。

不過,受國內外諸多因素的影響,移民對國家和政治的認同,卻需要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并可能出現反復。如在中日交惡的20世紀30年代,海外華僑民族主義思潮高亢,執政的鑾披汶在泰國掀起“排華惡浪”,大批以傳播中國本位思想和愛國主義的華僑學校遭到關閉,許多由中國南下的文化人被驅逐回國。排華的本質,實際上就是強迫同化。誠然,在新移民源源不斷地輸入泰國、華僑民族主義思潮空前高漲的那個年代,這一同化的過程無疑是極為艱難而又痛苦的。饒有趣味的是,據考證,鑾披汶本人即有華人血統。導致其推行激烈的排華政策的原因,或許就在于不同華人移民群體之間利益的沖突(即土生華人與華僑新移民的矛盾),而非華僑與泰國土著民族的沖突。

值得一提的是,對于回報、融入泰國社會,當年的泰潮先賢其實不乏遠見和建樹。例如,自吞武里王朝以來,潮商就一直遵循著依托當地、使自身的發展與政府和社會高度融合在一起的經營理念。又例如,華僑慈善機構——報德善堂的建立, 擔任泰國報德善堂董事長達15屆、28年的陳振敬,即是隆都前美村人士,他于15歲時離鄉到泰發展。以及中華總商會主席蟻光炎對華僑子弟學習泰語的重視[4]。但蟻光炎因義無返顧地領導泰華投入援華抗日而最終倒在日本特務的槍口下,并未完全融入泰國社會。陳慈黌家族的抉擇更加富于戲劇性:自從陳守明因參與中國政治、卷入派系的傾軋而被刺身亡后,該家族立誓不再參與一切政治活動,從此與中國的政壇疏離。此情此志,實令人扼腕嘆息。與此同時,該家族迅速泰化,鮮少與中國甚至原鄉聯系。據前美村民回憶,中國改革開放后“落實華僑政策”,歸還了陳慈黌家族的成片住宅和在汕頭的大量房產。但該家族在1987年由陳天中、陳天聽及其家屬一行11人作為代表回村探視祖屋、祭掃祖墓后,與原鄉并無過多來往,亦無類似其他海外鄉賢那樣慷慨的捐贈行為,只是象征性地捐了一座禮堂。唯一的投資項目,是由香港乾泰隆有限公司的陳慈黌第四代孫陳天禧將陳慈黌故居開發為商業性質的旅游景點。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泰國政府在國籍問題上實行出生地主義,并將華人的參政權、財產權等等與泰籍、泰名掛鉤,加快推行同化政策。新中國成立后30年的閉關鎖國、“極左政策”和1954年之后放棄雙重國籍政策,以及泰國對中國輸出革命的防范,導致潮人新移民來源的枯竭及在泰潮人對中國的疏離,這客觀上加速了泰國潮人融入當地社會的歷史進程。即以隆都籍在曼谷的潮人來說,泰化深的遠不止陳慈黌家族,另一來自隆都鎮樟籍村的許仲宜家族,也已經完全泰化,這個在戰前商界曾經十分響亮的名字連同他的“老長發”商號,在原鄉已經幾乎無人知曉了。隆都鎮的“后溪金”,原先跟泰國華僑社會關系甚為密切,而今也已泰化。泰國潮人早已步入華人社會甚至泰人社會,他們與泰民族結合成水乳交融、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體。

從某種意義上講,外來移民的民族主義與民族融合,天生就是死對頭。同化政策的推行,往往就是為了對抗、消弭新移民的民族主義,相對于和平、漸進的民族融合政策,自然多了些許強制、暴力的色彩。盡管這種政策的推行表面上加速了民族同化的進程,但是不免留下難以愈合的心靈創傷。慶幸的是,在數百年的歲月里,潮、泰血緣和文化的融合終究是主流。當今天人們為東南亞及世界各地此伏彼起的反華排華事件而憤慨、羨慕泰國華僑平和安逸的生存發展環境時,我們其實應該認真反思一下泰國華人帶給我們的有益經驗與教訓。

特色四:在泰潮人及其后裔冠蓋云集。

在18世紀中葉、紅頭船貿易之初,旅暹潮人后裔中就已誕生出御緬復國、創建吞武里王朝的鄭信大帝,成為備受泰人景仰的民族英雄;在鄭信祖籍廣東澄海上華鎮華富村,至今仍然遺存鄭信的衣冠冢。從此,潮屬華僑便有了“王室華僑”之稱,素有參與政治的傳統,成為社會變革和進步的積極推動者。值得注意的是,自大城王朝開始,泰國就開始實行以華人管理華人的政策,并把華人管理者列為政府官員;一些對王室有功者,還獲得王室封給的爵號,從而促進了華人對泰國的國家認同和政治融入。

在經歷漫長而又曲折的民族融合與文化同化進程后,當今在泰潮人及其后裔在上層參政者,可謂比比皆是。僅以原籍隆都鎮者為例,身居高位者,計有國會主席3人、國務院副總理1人、大理院長1人、樞密院大臣1人,部長、市長、府尹無數。[2]9-10甚至于他信、英拉的血統中,也有潮人的成分。據他信2005年7月訪問潮州時披露,他的曾祖父丘春盛在清末的1906年由當時潮州所屬的豐順縣移居泰國東部的尖竹汶府經商,兩年后出任稅務官并與泰籍女子通里結婚,后遷泰北清邁經營泰絲業致富。潮人在泰政治地位之特殊,由此可見一斑。

當然,我們不應期盼泰潮后裔的政治領袖與中國“同心同德”,正如不能要求美國總統奧巴馬代表非洲國家肯尼亞利益一樣。然而,血緣的親近、文明的認同,未嘗不是中泰兩國之間官方、民間交往的有益助力。

簡言之,中泰兩國的睦鄰友好關系,在泰潮人是不容忽視的重要促進力量;而泰國潮人所具有的上述族群特色——悠久的移民傳統、出色的經商才能、較好地融入了當地社會和具有較高的參政水平,則是其得以發揮作用和影響力的有力依托。

二 “黃昏之戀”:在泰第一代潮人移民對原鄉的回饋及其影響

隨著潮人族群在海外的不斷擴張與立足發展,其與家鄉的聯系也日益密切。在20世紀30年代以前,潮汕一帶批館林立、僑匯可觀,華僑不僅在家鄉買地蓋房,投資有以潮汕鐵路為代表的鐵路、公路、水路運輸業和以汕頭“四永一升平”為代表的房地產業,興辦有不少教育、衛生和社會公益事業,促進了潮汕地區的經濟社會繁榮和汕頭區域中心城市的形成。在這一進程中,隆都旅泰華僑亦貢獻良多。如陳慈黌不僅在前美村建有號稱“嶺南第一僑宅”的大片精致院落,在市政建設方面,泰國陳黌利公司當時也在汕頭購置了大片地產,建起了400余座新樓房,占華僑投資在汕樓房數量的20%。航運業方面,不僅有泰國陳黌利公司租賃輪船、代理船務,航行于汕頭、暹羅和香港、新加坡、馬來亞、緬甸各地達40載,而且有陳振敬集資經營的五福輪船公司,穿行于中國和東南亞各主要港口。

1949年后,由于國內外形勢的變化,進出中國的大門很快就關閉了(在改革開放之前,只有少量的歸僑、僑眷得以移居海外及港澳地區)。同全國各地一樣,潮汕僑鄉與泰國華僑華人的聯系遭到政治的阻隔。這一時期,在泰潮人與原鄉的主要聯系方式,是信件和僑匯。以僑匯來說,解放后隆都鎮僑眷接收僑匯的數量,歷年一般都在130-140萬元人民幣之間, [2]其中來自泰國的占有一定數額。

改革開放后,在泰潮人與潮汕僑鄉的傳統聯系得以迅速恢復和強化,主要表現為探親聯誼頻繁、捐款贈物踴躍和投資興業個案的出現。隆都鎮的情形亦大體相仿。

1.探親聯誼。與離別多年的親人團聚,無疑是這一時期前往中國的海外華僑華人最為迫切的愿望。

據統計,僅在1979-1983年的4年間,隆都鎮及村接待過的華僑華人、港澳同胞就有團隊17個、成員387名,回鄉觀光、探親的僑胞達2882人次; [2]概述按隆都鎮在海外及港澳鄉親分布情況,其中當有94%即2700人左右來自泰國。實際人數可能遠遠不止于此。據該鎮后溝村村民回憶,當年回鄉探親的泰國華僑,因親屬家居條件過于擁擠、簡陋,而縣城又偏遠不便,就只好投宿于村委會辦公樓上,早餐則若干家一并在樓下大堂解決。2011年8月中旬田野考察訪談材料。直到1993年后,才由78位華僑集資198萬建造隆都華僑大廈,成為具備衛浴、空調、會客等住宿功能的“華僑之家”。據隆都僑聯主席許守質介紹,華僑投宿該處一概免費,但華僑離開時通常會留下一些茶水費。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回鄉的華僑華人、港澳同胞,許多是應邀參加縣、市政府舉辦的大型聯誼活動的。以澄海縣來說,這些活動幾乎每年都會組織一至兩次,境外鄉親參會人員數以百計,對于增進鄉情、加強其與原鄉的聯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2.捐款贈物。光宗耀祖、愛國愛鄉,是延綿千年的中國傳統文化。面對相對貧窮落后的故鄉,泰國潮人和所有海外華人一樣,無不秉持著一顆熾熱的赤子之心。回鄉華僑除了要給長輩金飾品、給晚輩包紅包外,還會帶來手信甚至大件家用電器,如中國80年代結婚“三大件”的彩電、冰箱、洗衣機,就是通過境外(港澳)買單、國內提貨的方式帶給眷屬的。而在社會公益方面,泰潮的貢獻尤為顯著。

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0年,華僑在隆都捐資累計近1億元,用于建設學校18所、水廠12座、電廠5座、醫院1座以及各村的鋪路搭橋、祠堂宮廟、僑聯大廈、老人活動等,并向政府捐獻了小汽車、摩托車、高頻塑料機、電視機和化肥等一大批物資。在這些捐獻項目中,尤以學校費資最巨。如隆都中學1995年重建,華僑捐資達648萬元;隆僑初級中學2000年擴建,華僑捐資達300萬元。當時,當地政府建設資金匱乏,華僑捐資便成為重要資金來源。隆都鎮黨政領導和僑聯干部曾數度遠赴曼谷向鄉賢募捐,每次都下榻于耀華力路的新帝國酒店此酒店至今仍然在營業,但已陳舊不堪。。盛情的曼谷鄉親總是輪著安排宴請、搶著支付房費,并想方設法為原鄉公益事業籌措資金。誠然,中國這一時期為“海外關系”正名以及落實華僑政策的種種努力,是獲得“僑心”的外在原因。

在上世紀80、90年代,中國剛剛邁開現代化建設的步伐,百業待舉,但卻苦于既無信息、資金,又無技術、項目,還受制于保守的思想觀念和落后的管理方法,因此,泰國潮人在信息、觀念和資金、物資等方面對原鄉的注入,其對于原鄉經濟社會發展的積極意義,是不言而喻的。值得注意的是,泰國潮人與隆都原鄉發生經濟聯系,僅僅限于探親聯誼和捐款贈物,而未見有經營性的直接投資。如隆都鎮在1979年至今所創辦的30家獨資、合資或投資分支機構的僑資企業中,已知資金背景的20家企業均屬港資、臺資,且迄今仍在營業的只有4家企業。[2]23-25他們更多是進行間接投資,即資助眷屬興辦企業。1985年前,該鎮華僑引進及華僑眷屬創辦有隆都塑料廠、毛織廠、服裝廠和腌制廠等。[2]概述

不過,由于這時期潮汕地區移民海外及港澳地區人口數量不多,海外潮人社會的新移民斷層并未得到足量的填充。據統計,改革開放后30年間,潮汕地區移民境外約為3萬人,包括經由留學渠道出國定居者。《潮汕華僑歷史文化圖錄》,第…頁。因此從某種意義上看,改革開放后海外潮人在故鄉的諸多社會、公益活動,顯然具有濃烈的“黃昏之戀”色彩。從捐贈活動的實際情況來看,雖然有些捐贈人為華裔人士,但都是通過第一代移民的動員而參與的。而所有這一切,皆根源于第一代海外潮人長達30年的移民斷層以及由此導致的第一代海外潮人的人口老齡化。以隆都鎮尚健在的在泰鄉賢為例:該鎮最著名的朱岳秋先生,1914年生人,已98歲高齡;陳金苞先生,1935年生人,已77歲;金晉煌先生,1934年生人,已76歲。

無論如何,在泰第一代潮人移民對原鄉的回饋盡管是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發生的獨特現象,它對僑鄉社會乃至海外華人所帶來的影響卻是顯著而深遠的。

1.對僑鄉的影響.從生活方式上看,首先是僑匯增加所帶來的消費能力的提升。在1978年,隆都鎮的僑匯收入為140余萬元,而在兩年后,這一數字增加為170余萬元(含直接帶入)。其次是住房的改善。各村僑眷、僑屬利用僑資新建樓房,1980-1985年累計占地約19800余平方米。[2]22至于交通、水電等基礎配套設施,也受惠于華僑不少。全鎮15個行政村,只有東山村未見華僑鋪路,東山、南溪兩村沒有僑建水廠。[2]38

從生產方式上看,首先是帶動了工商企業的發展。隆都鎮是個以農業為主要產業的區域,但目前工商企業亦多達500余家,工業總產值9.14億元。僑鄉工業經濟的出現,顯然獲益于上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出現的僑屬企業及其發展;而僑屬企業的原始資本,正是來源于海外僑匯、僑資。其次,是衍生出獨具特色的跨國“旅游貿易”商業形態。潮汕僑鄉歷史上素有“水客”游商行走于東南亞,更有從事各類特殊職業如潮劇、鐵枝木偶戲(紙影戲)等的人群往來于海內外。1983年廣東省試點實行赴香港和澳門探親,1988年中國正式開辦赴泰國探親旅游業務以及隨后眾多旅游目的地的開放,讓隆都鎮更多村民有機會前往海外博利。他們從出國出境探親開始,利用各國提供的短期旅游簽證,游刃有余地穿行于東南亞甚至世界各地從事國際貿易活動,“旅游貿易”儼然成為隆都鎮部分村民的謀生、致富之道。據了解,隆都前溪人、現任泰國工商總會名譽主席的許哲思先生,即是于1989年開始赴泰從事中成藥和參類的買賣而起家的。隆都鎮后溪金姓村民普遍從事“旅游貿易”活動,“后溪金”在曼谷唐人街名聲很大。2011年12月,筆者曾在耀華力路鄰近的一個小胡同里找到一對擺攤賣土特產和飾品的“后溪金”父子。他們告訴筆者說,他們已經來曼谷擺攤四五年了,每天從早上七點多擺攤,至傍晚五點后收攤,現在每月大概只能收入一萬多泰銖(相當于兩三千塊錢),通過中國銀行匯回隆都。他們的簽證是一年期,在別處租房子住,每月需交納保護費四五百銖。現在隆都人在曼谷做這項生意的大約還有100多家,后溪村只有幾家而已,賺不到錢的都回國了。競爭很大,有泰人做相同的生意。

從文化傳承上看,首先是弘揚了尊師重教的優秀傳統。自唐宋以來,潮汕民眾就十分重視教育,他們把貶謫潮州的韓愈奉為神明,將山河易姓為“韓山”、“韓江”,韓山書院綿延千年。就隆都鎮而言,泰國歸僑陳慈黌1907年在前美村創辦的成德學校,便是潮汕地區較早的僑辦學校之一。而上世紀80年代以來華僑捐建的大量學校,無疑在更廣的范圍和更高的層面上引導了崇文重教的意識。其次,是強化了民眾的宗族觀念。多年來,泰國潮人始終不忘尋根祭祖,熱衷于捐資修繕宗祠,敬奉老人,獎勵學子,這在宗族色彩特別濃厚的潮汕地區,不僅有助于提升村民的群體凝聚力,而且也使當地社會的慈善傳統得以延續與發揚。在隆都各村,老人協會一般均設在宗祠之內。華僑回鄉祭祖,均會敬奉數量不等的茶水費。而助學資金之籌措與發放,亦通常由老人協會主持。近年來,有眾多企業家在事業成功后,亦力所能及地參與家鄉的慈善公益活動,這不能不說是受到了海外華人潛移默化的深刻影響。就筆者了解,現在鎮上、各村所舉辦的公益項目,資金來源一般皆以本地為主,來自海外的捐款已只占一小部分。如隆都鎮近年籌集到的數百萬教育基金中,僅有約三分之一源于海外募捐。再者,是帶旺了潮汕民間濃郁的宗教信仰。以隆都鎮來說,村村均有名目不一的老爺廟,它們幾乎座座都留下了華僑點香膜拜的印記。尤其是沿江各村的十余座媽祖廟,更為出洋鄉人所崇拜,廟宇一般均由華僑斥資捐建或重修。每年農歷三月廿三日“媽祖神誕”,更是全鎮最熱鬧的日子,不僅外出的村民和外鄉的親友都會趕來,海外僑胞也多有遠道而來慶祝者。事實上,近年來潮汕地區農村特有的眾多民俗文化活動,其幕后往往都有海外華人的身影。以游神賽會為例,早年即多有華僑回鄉參與,間有出資贊助者。近年來,老一代華僑雖已難能一見了,但該習俗已然成風,官方的態度亦由往年的壓制變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直接參與到海外的游神活動中了。近年來,汕頭市及潮州市官方屢屢參與馬來西亞新山柔佛古廟游神活動,汕頭市并借機與新山市締結為友好城市。畢竟,村民有信仰,對諸神心存敬畏、祈求多福,終究有助于鄉村的和諧穩定。

2.對海外的影響。從思想觀念上看,老一代潮人對原鄉的回饋,雖屬思源報本的人性使然,亦使中國獲益不淺,卻不免在海外留下諸多負面效應。

一是,早年老僑回鄉探親,或有帶上兒孫后代者。當年僑鄉居家、飲食、衛浴條件均較差,致海外后生視為畏途,影響到日后他們與中國的進一步聯系。實際上,今日潮汕僑鄉的生活條件,已遠非昔日可比;毫無疑問,這凝結著泰國潮人的一份功勞。

二是,老一代潮人對原鄉的捐贈,亦引起其家庭內部意見的分歧。原鄉部分華僑眷屬因長期依靠僑匯生活,造成“等靠要”的依賴心理,甚至因“分贓不均”,導致對捐贈人的不滿與抱怨,使捐贈人心灰意冷,悔不當初。隨后,來自官方的勸捐,亦造成部分捐贈人的負擔。而在近十余年中國經濟強勁發展后,中泰之間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差距越來越小,“華僑捐贈”的意義已經逐漸淡化,而且也非中國官方和民間所關注的重點了。筆者在隆都鎮考察期間曾接觸一村民,談及對當年華僑捐贈的看法。他說,那時候中國民生物資匱乏,泰國華僑帶上速食面來也會受到村民的歡迎,現在誰家也不會在乎了。在此一情勢下,海外華人亦以“中國不再需要了”為由,逐漸減少了捐贈行為。

從政治倫理上看,過度地回饋中國原鄉,亦面臨問題。就泰國而言,許多有中國血統的均是泰化程度很深、活躍于政界的華裔人士。當年隆都鎮后溝村興建水廠時,曾有泰國后溝同鄉會的理事長登門國會主席府邸勸捐,該國會主席即視此舉系“在逃走泰國的外匯,對泰國不忠”,嚴肅批評并予回絕。據2011年8月18日筆者與隆都鎮僑聯主席許守質訪談資料。

三 “走親串友”:華社、僑鄉轉型與中泰民間關系的變化

大約自20世紀90年代末起,以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為分水嶺,海外潮人與潮汕僑鄉的經濟聯系呈現出明顯的弱化趨勢:僑匯銳減、投資萎縮、捐獻稀少。特別是,僑鄉向境外移民極少,造成海外華社新移民的斷層,[5]這無疑影響到僑鄉與海外的相互聯系、彼此影響,加速了僑鄉特質的“退化”。特別是最近十余年來,海外潮人與潮汕僑鄉的聯系發生了重大變化,其凸顯的表象是:作為贍家費意義上的僑匯已經基本絕跡,老一代華僑華人回鄉的越來越少,僑捐社會公益事業急劇萎縮。[JP2]筆者一行在隆都及其他僑鄉做田野考察時,村民的第一反應通常都是告知:“現在已經沒有華僑寄錢來了!”“華僑現在都不來了!”“他們都不來捐錢了!”所見大量僑捐項目,一般均興建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建成后鮮少華僑問津;許多已廢棄不用,如各村的自來水廠(因鎮上統一建廠供水,技術更先進),以及部分學校(因人口高峰期已過,致生源減少、學校撤并)。[JP]泰國潮商企業集團較多,實力雄厚,但對潮汕地區的投資意愿似乎并不高;[JP2]2010年1月14日,湛江市政府與泰國正大集團在泰國曼谷簽訂協議,擬合資在湛江組建現代農業投資公司,該公司將在湛江投資80億元,包括年產1億只肉雞、百萬頭肉豬的現代化養殖以及南美白對蝦工廠化養殖示范項目等養殖業。據了解,在該項目做前期選址階段,作為正大集團創始人謝易初原籍的汕頭市,曾由官方出面極力爭取將其落戶南澳縣,最終未果。[JP]相反,倒是中國大型國有企業的投資戰略,改變了潮汕三市的經濟發展格局。據2012年1月15日廣東省媒體報道,總投資630億元的中委廣東石化煉油、總投資102.03億元的中海油粵東LN G一體化、總投資74.9億元的中電投揭陽物流中心項目,近期可望核準在揭陽建設;首期投資140億元的惠來電廠1、2號機組已建成投產,3、4號機組基本建成。對此,中國僑務工作者對新時期僑務工作的方向,頗感迷茫與無奈;學術界亦驚呼,長此以往,僑鄉將有可能不再成其為僑鄉!

實際上,對于戰后以泰國、東南亞地區為主體的海外華人社會的變化,中外華僑華人研究學者早在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就已有所關注,并曾多次召開學術研討會加以集中探討。例如,1985年6月,澳大利亞國立大學召開第二次大戰后東南亞華人認同變化學術研討會;1985年12月,中山大學召開“華僑、華人歷史國際研討會”;1986年9月,暨南大學召開“戰后華人社會變遷研討會”;1989年4月,廈門大學召開“戰后海外華人變化國際學術討論會”并于會后出版論文集。不過,由于第一代移民的“黃昏之戀”,海外華僑社會向華人社會的歷史性轉變及其對中國僑鄉帶來的潛在影響,并未引起有關方面足夠的重視。

對于潮汕僑鄉“蛻變”的趨勢,筆者曾于本世紀之初撰文分析,也有學者從移民類型學的視野予以詮釋。[6]盡管有學者以海外潮人族群的龐大和僑鄉民系文化的凝聚力而不以為然,地方黨政機關和僑務部門以報喜不報憂的心態遲遲不愿正視,但隨著時日的推移、情勢的演進,僑情變化近年來已逐漸成為不爭的共識。有道是:潮汕地區“因僑而興”,汕頭特區“因僑而立”。然而,歷經三十余年的發展,潮汕地區最終還是被珠三角地區遠遠地拋在后面,近年來已成為廣東經濟版圖的邊緣地帶。究其原因,也許有諸多解讀,在上世紀70年代以前,汕頭市還是廣東省的第二大城市。1991年汕頭市一分為三,形成汕頭、潮州、揭陽三個地級市后,帶來以下幾個弊病:第一,資源浪費,重復建設情況嚴重;第二,加劇有限資源的競爭性,缺少承受大型工程項目的能力,難以形成主導產業;第三,大大增加了行政管理機構和管理成本,加重了納稅人的負擔;第四,削弱了汕頭作為粵東地區中心城市的功能,導致整個粵東地區缺少“中心城市”。因此有人認為,近年來粵東地區經濟不景氣,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而上述行政隔離,應是一個主要因素。但“僑力不濟”、“優勢不再”,無疑也是最近十余年來潮汕地區經濟社會發展速度趨緩的一個重要背景,誠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潮汕僑鄉是中國重點僑鄉之一,是中國傳統僑鄉的典型代表。從歷史上看,海外潮人與潮汕僑鄉曾經保持著極為緊密的聯系,并對潮汕僑鄉的經濟社會發展產生了極為重要的影響。但在世紀之交,潮汕僑鄉的發展卻步履艱難,究其本質原因就在于:海外潮僑已經完成其歷史性的轉型,即由以第一代移民群體為主體的華僑社會,轉變為以土生華裔為主體的華人社會;與此相對應,僑鄉社會在短期內遭遇“斷乳”危機后,進入自我調整、適應、發展的新時期。

從海外潮人社會來看,其與潮汕地區民間的關系,出現如下變化:

1.在人員交往上,由第一代移民“回饋”式的探親、捐助之行,發展為華裔下一代的旅游觀光、尋根祭祖之旅

在潮汕一帶的機場、酒店和旅游景點,常常能看見一撥撥來自東南亞、泰國的華人大家庭身影。他們很多人都已經是在外好幾代的華裔了,有人甚至不確定自己祖籍在哪里、不會講華語。不過,如果能夠跟宗親聯系上的話,他們一定會到宗祠“認祖歸宗”的,并留下少許的茶水費敬老。

2.在經貿關系上,許多潮商經歷了從“為華采購”到“到華采購”的轉變,有些人并與中國本土的潮人建立了合作關系

在上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前期,中國制造業剛剛起步,市場需求缺口很大,許多泰國潮人便做起了為中國做采購的“買辦”生意。現在則反過來了,是從中國直接買貨過來做生意,筆者在曼谷采訪一位祖籍隆都的許先生,得知他在1975年中泰建交后即開始為中國在泰采購商品,直到1991年。現在,他已改為去中國采購商品。或者跟中國朋友建立起雙贏的合作關系,將采購權委托給中國伙伴。而他們往往前往廣州、深圳的大型專業批發市場進貨,因為那里是潮州人的天下,能拿到較低的折扣。當然,潮汕地區也是重要的進貨渠道,如汕頭的紡織服裝、化工塑料、食品醫藥、工藝玩具等行業都是馳名中外的。在耀華力路,筆者見到一位做小商品生意的女士。她能講華語,自稱是本地出生的第二代華人。她說,現在經濟環境不好,收入也少了,每月能賺一兩萬泰銖而已。她的貨品都是從汕頭進的。最能直觀說明問題的是曼谷耀華力路的變化。很多原先以中國僑民為主要服務對象、演出潮劇的戲院,已經改換門庭、變為從事旅游服務的賓館和旅行社。他們的服務對象已經是中國及各國游客和生意人了,經營項目則包括貨幣兌換和資金的國際匯兌。

3.在文化關系上,更加重視與原鄉的聯系互動

近年來,隨著中國崛起和中華文化價值的提升,以潮汕、閩南文化為代表的閩粵文化在海外華人特定族群中受到普遍的尊崇。與此同時,中國傳統文化和民間文化的復興、有關方面對華文教育的大力支持和中華文化的積極推介,又呼應了海外華人社會的文化活動,并在海內外形成僑鄉與僑團、政府與華社等多渠道、多層面的文化交流互動局面,對華人文化生態產生了積極正面的影響。如在馬來西亞新山市,柔佛古廟游神活動已儼然成為中馬民間文化交流的舞臺焦點,在國際上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就泰國來說,在華文教育等諸多層面,潮人與潮汕地區的交流互動也受到了泰國有關方面的積極推動,呈現出良好的發展勢態。

就隆都鎮的范本來看,其突出的變化大致有如下幾個方面:

1.由原先的部分以僑匯為生活來源補充的消費型僑眷社會,轉為完全自給自足的生產型僑屬社會

從隆都鎮歷年僑匯數量可知,在僑匯最多的1979年,僑匯作為補充性的經濟來源有170萬元,這對于當年數萬僑眷來說,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了。但隨著海外第一代移民的減少,僑鄉的僑眷變為僑屬。面對僑匯銳減甚至斷絕的現實,他們必須完全依靠自力更生方能生存和發展。

最近十余年來,隆都鎮村民的謀生方式主要有三:一是發展特色農業經濟,如種植糯玉米、番石榴(由臺灣引進),以及傳統的龍眼、荔枝、香蕉、楊桃等水果。但收入不很高,如番石榴一年四季均有收成,貴時每斤可賣兩元,賤時只值三五角。二是“做手工”,即在家中為附近企業加工或組裝配件。隆都鎮所在的澄海區玩具、服裝、禮品等制造業很發達,許多工序都分包給了家庭。據筆者在隆都鎮所見,后溝村萬興昌批局、前溝村許福成批局的后人,年長者都在家組裝塑料玩具,以補貼家用。實行計件報酬,一般每月收入不到千元。許福成批局后人告訴筆者,他爺爺輩、父母親都已出洋,親戚遍布泰國、全世界。原先父母健在時還會寄僑匯來,后來僑匯就斷了。三是出外務工經商,以年輕一代為主。此外,也有不少在鄉辦廠、開店者。

需要說明的是,隆都鎮在澄海區的十余個鎮和街道中,經濟指標列于倒數后幾名,工業、制造業并不發達,難以吸納過多的勞動力,這使得一般村民具有強烈的向外發展意識及闖蕩世界的習慣。

2.“人多地少”的矛盾更加凸顯,但人口流動的目的地已經由國外轉為國內

上世紀30年代中國著名社會學家陳達在閩南、粵東僑鄉進行社會調查,并著《閩粵僑鄉與南洋社會》,提出當地民眾的海外移民原因主要是“人多地少”。歷經大半個世紀的社會變遷,這一矛盾非但沒有消弭,而且愈益尖銳化。據官方資料,隆都鎮目前人均擁有耕地面積只有0.21畝。民國時期,潮汕地區的先民多前往上海、香港和南洋一帶的新加坡、泰國、柬埔寨等地發展,俗語有“一上二香三叻四暹五汕六棉”之說。不過,如今的最大變化,就是移民目的地主要局限在中國國內,特別是在廣東本省的深圳、廣州和珠江三角洲一帶以及上海、北京、武漢這樣的中心城市。據估計,潮汕人在深圳的規模已達百萬之眾,具體數量有不同說法,少則80萬,多則280萬人。早在上世紀80年代他們就已涌向那里。除在工廠打工、開快餐店外,他們主要從事“士多”(store)、農貿市場和大型專業集貿中心的商品批發,如深圳通信市場、電腦市場、湖貝路批發市場等。亦有從事房地產業和IT業者(如市值3000余億元的騰訊控股董事局主席兼CEO馬化騰)。

相應地,由于泰國和東南亞經濟形勢不太好,做生意不容易,還有很多簽證、移民方面的限制,潮汕人前往博利的近年來已逐漸減少了。

3.少量到海外謀生的,以做貿易、打黑工為主,不以移民為目的,定居下來的寥寥無幾

潮汕人、隆都人在海外做貿易的,遍布東南亞、全世界。但出國務工的,在東南亞基本上沒有,有的只是去韓國、澳大利亞打黑工。潮汕人素有“餓死不打工”的傳統,肯去韓國、澳大利亞等國打黑工,只因那邊工錢較高。

至于潮汕人、隆都人為何熱衷于做短期貿易,而不像福建人、浙江人那樣傾向于移民,除了缺乏移民鏈條、移民成本太高以外,強烈的傳統意識和家庭觀念應是主要原因。

4.僑鄉文化由從前普遍存在的“等靠要”心理和“慕僑”心態,轉為平等互助、禮尚往來的新風尚

在戰前乃至上世紀80年代以前,華僑眷屬在鄉缺乏勞動力,生活上長期以來依賴于海外親人的接濟。由于僑戶擁有僑匯甚至經營性收入、生活較之非僑戶來得寬裕,加上華僑衣錦還鄉時的種種炫耀性消費行為,如隆都鎮傳統上大肆操辦的“食番客桌”、“演順風戲”,過去隆都華僑較多的鄉里,每逢農歷八月便由僑眷湊錢請戲班到鄉中演出,既酬神又答謝鄉親。規模大者,則請潮劇或外江大戲班(漢劇);規模小者,則請潮州紙影班(木偶戲),亦稱“演番客戲”。以及建造豪宅、慨捐巨款等行為,遂造成世俗民眾“慕僑”的心理。尤其是富甲一方的陳慈黌家族,還在潮汕民眾中留下許多讓人稱羨的諺語和傳說。例如,流行潮汕一帶的諺語就有:“慈黌爺起厝——好慢孬猛”;“(誰)富過慈黌爺?!”據說,戰前汕頭黌利棧每晚清點銀元,由于銀元太多,來不及逐一點數,只好先用米斗來量算。又據說,陳家少奶奶等女性成員不參與經營,打牌的時候竟驚訝地問借錢的人:“你們家一筐銀元都沒有嗎?”當年,陳家有一個女兒嫁到澄海的冠山鎮,婆家為了考驗新過門媳婦,故意把紙媒藏起來,看她怎么處理。新媳婦把情況向娘家“匯報”后,家里人二話沒說,讓伙計挑了一擔綢緞送上門來給姑奶奶點火,以此回敬婆家的刁難,此后每日一擔,婆家震驚之余卻為天天要給挑夫紅包而煩惱,只好告饒。上世紀80、90年代隆都村民的“旅游貿易”熱,當與此“慕僑”的社會心理有關。

最近十余年來,隨著村民對海外華人艱苦創業、勤儉持家真實情況的了解,加上家鄉經濟社會的發展,“慕僑”心理已經基本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村民與海外親友平等互助、禮尚往來的新風尚。以隆都鎮為例,從前華僑回國,都是由僑胞自費負擔往返旅費、出錢宴請眷屬鄉人,還要給長輩后生包紅包,以致很多經濟不寬裕的華僑不敢輕易回國探親。現在,則往往由村中僑屬出面宴請甚至代購返程機票,紅包習俗也變為只要給長輩意思到就可以了。1998年,隆都鎮上北鄉隴美村曾有一位泰國華僑黃某回鄉探視90多歲的老母,但因經濟窘迫,竟然無力購買回程機票。當村委會將情況反映到僑務部門后,很快便由澄海市外事僑務局為其籌集了生活補助費用及回程機票數千元,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2]28筆者在隆都鎮各村做田野調查期間,亦不時聽到有關當地致富村民“反哺”泰國貧僑的個案。

中國有句俗話說:“親不過三代”。潮泰民間關系的主體,已從三代以內的眷屬關系轉為三代之外的遠親關系。基于此種關系性質的根本轉變,在潮汕僑鄉與泰國潮人的聯系上,有必要在全球化背景下,著重經貿上的互惠互利、文化上的交流互動,探索重新構建有別于一般僑鄉的新的互動模式,以期對中泰民間關系的未來發展帶來積極的影響。

四 結 論

泰國潮人是一個具有悠久移民歷史、經濟力量強大、泰化程度較深、政治影響力較大的華人族群,在泰國經濟社會發展史上曾經做出突出的貢獻。在新中國成立之前的漫長歲月里,中泰民間關系主要體現為在泰第一代潮人與潮汕僑鄉的天然聯系,是“中泰一家親”的生動寫照。新中國成立后30年新移民的斷層、特別是世紀之交老一代泰潮相繼退出歷史舞臺,在泰潮人由華僑社會轉變為華人社會,致使中泰原有的民間親緣關系迅速弱化,潮汕僑鄉由僑眷社會轉型為僑屬社會,并逐漸為互惠互利、禮尚往來的新型民間關系所取代。中泰兩國均應當從戰略的高度,加強對新時期中泰民間經貿交往、文化交流的引導和支持,培育民間關系新的增長點,以此促進中泰友好關系的永續發展。建議具體努力的方向,包括:

1.在政治層面,鑒于在泰潮人與潮汕僑鄉關系演變的現實,應當鼓勵雙方密切經貿、文化乃至官方的交往,以繼續發展泰王國與中國的各方面關系,為中泰友好服務。

2.在貿易層面,適應全球化下中泰民間經濟關系的新特點,中泰有關政府部門應當在政策上為“旅游貿易”與“中國采購”創造良好的環境。特別是對于民間貿易,要進行積極的規范和引導,而不是像以往那樣一味加以限制和打壓。

3.在投資層面,鑒于潮汕地區民營經濟比較發達,民間資本有海外投資的愿望,而泰國在土地、資源等方面具有一定的成本優勢,雙方有合作的潛力,中泰雙方應當有針對性地加強相關法律、法規的制訂。

4.在文化層面上,加強中國“和諧世界”、廣東“文化強省”理念與“黃袍佛國”的對話和溝通,增進中泰佛教界的交往和民間信仰文化的交流,加大華文教育及泰文教育的交流力度,據了解,泰文在中國作為“小語種”,影響力不大,不利于中泰文化的雙向交流。如在潮州的韓山師范學院,其外語系中就沒有泰語專業,潮學研究院中也無人能懂泰文。在電訊業不發達的年代里,當地村民為與在泰親人通信方便,往往備有泰文地址和收信人的印章。深化移民港口、僑批文物和僑宅建筑等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研究,進一步挖掘潮商文化的內涵和當代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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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olution of the Non-governmental Relationship of Sino-Thailand:

A Study on Longdu Town

HUANG Xiao-jian

(Institute of Overseas Chinese, Hanshan Normal Univ., Chaozhou, 521041, China)

Abstract:

On the basis of structure of the Overseas Chinese in Thailand, the non-governmental relationship features as a natural contact between Chao natives in Thailand and Chao-and-Shan hometowns. Because having a long history of migration, deep participation in the local communities and the political affairs, the Thai-Chao people thereby lay a solid social foundation for Sino-Thai as a whole family. After the foundation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he 30-years-breaking-off of immigration made a great influence to the society of Sino-Thai non-government relationship, which resulted in a communication between the hometowns and the Overseas Chinese from the lineal relatives in three generations to the collateral relatives beyond three generations, the repaying behaviors of old generation appears a sign of a “twilight love” after our reform in china. As the weakening of the original non-governmental relationship of Sino-Thai, there emerged a new type of non-government relationship between Thailand and Chaozhou district (hometown of Overseas Chinese) in mainland. Both China and Thailand should strengthen the guidance and support to the friendly communication of Sino-Thai governments, the non-governmental economic and trade activities and the exchanges of culture and religion between two countries, and fostering a new increasing point of non-governmental relations, thereby giving contribution to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Sino-Thai friendly relationship.

Key words:

relationship of Sino-Thailand; overseas Chinese; Longdu town

【責任編輯 陳 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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