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切片

有些詩，只是生活的切片。尤其是短小精悍的絕句，更只能截取生活中最富于包孕的片斷，向讀者輸出有限的信息，作為讀者定向聯想的導線。試看劉禹錫的《阿嬌怨》：

望見葳蕤舉翠華，試開金殿掃庭花。

須臾宮女來傳信，言幸平陽公主家。

阿嬌原來被漢武帝貯之以金屋，恩寵有加；后來，武帝又看上了平陽公主家的歌女衛子夫，就把阿嬌棄之如草芥，打入了冷宮。這四句詩寫的就是這樣一個生活片斷：阿嬌遠遠望見翠華搖搖——漢武帝的車蓋來了，她內心深處騰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忙叫人開金殿，掃庭花，又派宮女去打探消息，準備接駕；可是剎那間宮女回報說，皇帝到平陽公主家去了。

詩到這里戛然而止，阿嬌得知駕幸平陽的消息后，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表情，說了些什么，詩人一字未提。但是這一切，讀者似乎都可以思而得之。不僅如此，詩人借詠阿嬌的情事，抒發自己的身世之感，讀者也可從這一生活切片中領會出來。

韓惺的《已涼》，則連《阿嬌怨》這樣的片斷情節也沒有，只藝術地描繪出一個非常華麗而精致的所在，使人覺得生活在那里就非常舒適而清涼，引起人們對那種生活的羨慕：

碧欄桿外繡簾垂，猩色屏風畫折枝。

八尺龍須方錦褥，已涼天氣未寒時。

在歷代詩人給我們留下的大量佳作中，有許多精湛的藝術技巧供我們發掘、借鑒，讀詩時，切不可等閑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