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的是個泥瓦匠,有一手好手藝,成天樂呵呵地在高高的腳手架上忙碌;妻子是個紅臉膛的高個子女人,她沒有工作,生活的全部內容就是收拾房間,做一桌熱乎乎的飯菜,小跑著將兩個調皮的孩子拉到身邊來。
從1953年冬天開始,厄運接踵而至。他們的兩個孩子相繼感染肺炎夭折。泥瓦匠從高高的腳手架上摔下來,折了一條腿,躺了整整3個月。再爬起來的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瘸腿酒鬼。妻子瘦成窄窄的一條,愈發顯得高了,遠遠望去,就像一個披了衣服的木棍立在那里。
泥瓦匠再也不去工地了,家里的米越來越少,妻子只好去做洗衣工。可是,她那點微薄的薪水根本不夠男人打酒喝。那年冬天,酒醉的泥瓦匠碰倒了馬燈,他們僅有的3間房子也在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
他們接受神父的好意,暫住教堂。春天來了,大片的風信子燦爛地開在教堂外面。教堂門前,綠色的酒瓶子堆得越來越高。來教堂祈禱的人,不得不強忍著刺鼻的酒氣沖過去。泥瓦匠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神父的耐心也到了盡頭,他隨便找了個理由驅逐了這對夫妻。
他們搬家的那天早晨,全村的人都在教堂做彌撒。等他們出來才發現,原本堆滿酒瓶的教堂門前,已經干凈如初了。直到萬圣節前一天,一個放羊的孩子飛快地跑回家告訴爸爸,村西的曠野中,有一座美麗的玻璃房子。
人們奔走相告并跑過去看,只見平坦的曠野上,燦爛的陽光下,一間用玻璃瓶子搭成的屋子正光芒四射地立在那里。
1.7萬個瓶子,建成了一座房子。那個女人說:我年紀大了,不能再給他生孩子了,就再送給他一個家吧。又過了一年,人們驚訝地發現,瘸腿的泥瓦匠提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重新出現在村子里。他嘿嘿笑著告訴昔日的鄰居,自己戒酒了,泥瓦匠做不成了,就做個拾荒人吧。
村西的曠野漸漸擁擠起來,泥瓦匠的妻子搭玻璃房子似乎上了癮:從1953年到1978年,25年里,她一共完成了13座完整的建筑,其中包括人行道、教堂和許愿井。在他們的心中,一個家已經不夠了,妻子想送給丈夫一個村莊。
后來,泥瓦匠去世了。女人用玻璃瓶子搭建了此生最后一個建筑——瓶子墳墓。她看著沉睡在墓碑上的那個名字,輕聲道:“孩子死了之后,他的心就成了一間沒有窗戶的黑屋子。為了讓他重新看到光明,我用那些玻璃瓶子搭建房屋。感謝上帝,他終于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