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天之后,我也沒弄清楚李娟娟為什么那樣夸張地張開臂膀擁抱我。
李娟娟是我名下的實習生。每天,她坐在我身邊一刻不停地忙著,為我批改作業(yè),檢查學生日記。我是從實習生過來的,知道實習生對教師工作充滿好奇。她不時發(fā)問:“老師你看看,學生這個問題真有意思;老師你看看,學生這篇日記是寫你的;老師你看看,這學生字寫得很差……”
一張清秀的臉看著我,就像一名學生。如果是學生,我會嚴肅地為她講解問題。然而,她是我的實習生,只是比我小四歲的實習生。我就笑著,態(tài)度溫和地回答她的問題。
可能年齡相距不大,又是本縣人。她對我沒有距離感,好像我們是師哥師妹。我上課她跟著聽課,吃飯的時候,她打了飯也黏在我身邊,吃飯過程中不時地問這問那。
她沒在我身邊的時候,辦公室同事開玩笑:“張煒劍,小心你老婆吃醋?!蔽亿s緊阻止同事的玩笑:“別亂說,人家是實習生?!蓖孪阎粡埬槪骸皩嵙暽律叮饶憷掀牌炼嗔??!蔽腋桓医油碌脑捔?,便沉默。
實習的第二個階段是實習生上講臺。好多實習生緊張得要命,不停地要上廁所。李娟娟好像不怎么緊張,我倒緊張得很,幫她把做好的課件一遍遍地檢查,導課的話語仔細地斟酌。
李娟娟從課堂上下來,領導當著她的面對我說:“想不到你的實習生看起來文文弱弱,站在講臺上膽子很大,課講得也不錯!”李娟娟馬上說:“是張老師指導得好。”領導說:“指導是一方面,自己的努力更重要?!边@話當然正確。我們都點頭稱是。
在辦公室我們的話題始終與教學有關,出了辦公室,我們的話題就轉(zhuǎn)移了。我向她講起我找工作的事、同事們之間的事。后來,我就向她提起我的妻子,給她看我妻子的照片,告訴她我們的戀愛?!捌鋵崳覀冎g不叫戀愛,我們是聽從媒妁之言?!蔽覍罹昃赀@樣說。她向我講她學校里的事,講同學們之間好玩的事,講同學們戀愛同居的事。我笑著說:“你戀愛了吧?!彼豢诜穸ǎ骸皼]有,真沒有。學校里談戀愛有什么用,白白浪費時間,誰知道畢業(yè)后會不會天南海北?!?/p>
她的回答讓我很開心,也很放松。
不知不覺中,李娟娟實習結(jié)束。實習生離開那天,我妻子穿著藍色的羽絨服來到學校,她休假了。實習生們拉著行李箱到學校操場集合,一會兒他們校本部的大巴車會來接他們回去。
大巴車來了。實習生和指導老師揮手告別,有的女生和女教師擁抱,男生和男教師拍肩膀,突然,李娟娟沖到我跟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我。
我嚇得喘不過氣來,我的妻子就在不遠處看著。
李娟娟松開我,朝我鞠一躬,大大方方地向我揮手告別。
大巴車在寒風中離開,我回到妻子身邊,發(fā)現(xiàn)妻子用異樣的眼神看我。我說:“擁抱而已。她還是一個學生?!逼拮诱f:“我又沒說什么?!笔前?,妻子沒說什么,我慌忙解釋什么呢。但是幾天后,我們因為一件小事吵起來,妻子突然想起什么,說:“那個實習生為什么抱你?”“我哪知道,手長在人家身上,人家想抱就抱唄?!蔽覜]好氣地說?!澳阈睦镉泄?!”妻子瞪著眼?!拔矣惺裁垂?!”我嚷嚷著,一副很冤枉的神情。我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突然抱我。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一天天度過。偶爾,李娟娟會在QQ上問候我,閑聊幾句。
春暖花開,校園里的櫻花爛漫,我被學校派到省城培訓學習。培訓是無聊的,一天,我在QQ上給李娟娟留言:我在省城培訓,距離你校不遠。
下午,接到她的電話,她說很想見我。我很快趕到城南拐角的一家咖啡屋??Х任堇锬心信呻p成對,氣氛很曖昧。
閑聊中,我說我和妻子還沒有進過咖啡屋。李娟娟說:“你妻子是個不會浪漫的女人?!薄澳阍趺粗??”我驚訝地看著她?!澳阏f的呀?!崩罹昃暾{(diào)皮地笑,很可愛。于是,我又向她說了好多埋怨妻子的話。
很長時間了,我提出離開,她說她不想回宿舍,她說宿舍里這幾天火藥味十足,一個個說話帶刀子。我?guī)怯浟苏写驗樗f住單間害怕,我就沒有離開。
怎能不發(fā)生事情呢。當我疲倦地從她身上翻下來時,她說:“我想回去當老師,你給你舅舅說一聲吧。”
我一下子驚訝了。什么時候向她說起過舅舅。我的舅舅是在人勞局分管著人事。但是我這個舅舅,是個遠房舅舅。幾年前為了我的工作,我父親托人找到他。之前,我還從沒見過我這位舅舅。真后悔我那么俗,怎么就向她夸耀了舅舅。
看著李娟娟光滑的肩,我六神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