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

如果有人問我，什么最能體現一個軍人的精神風貌，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皮鞋。

當年，我軍的將領不管職務多高，都是清一色的布鞋，官兵一致沒有特殊。但四野的參謀長，后來的空軍司令員劉亞樓上將卻是一個例外，不管何時，他總是腳蹬一雙高腰皮鞋，而且擦得一塵不染。劉亞樓將軍是蘇聯伏龍芝軍事學院的高材生，而蘇聯軍校有一條鐵律，就是無論什么時候腳上的皮鞋必須要擦拭干凈，否則就要受到處罰。

不知是不是受劉亞樓的影響，有著三十多年軍齡的外祖父曾說過，以前陸海空三軍的軍官在一起時一比較，空軍軍官的皮鞋永遠是最亮的。解放后，我們的建軍原則有很多是照搬蘇聯紅軍的，而蘇軍有周末開舞會的習慣，因此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時候我們的軍官周末也開舞會。但因為絕大多數的軍官出身貧農，不要說穿皮鞋了，有很多人在參軍前甚至連皮鞋是什么樣的都沒見過，所以那時候有著“軍中之母”之稱的司務長有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周末的時候把全連軍官的皮鞋收上來，負責擦好擦亮，晚上開舞會前再發給軍官們。

參軍前我從不穿皮鞋，因為我不喜歡皮鞋的那種正式感，我的頭腦里覺得似乎只有穿正裝時才會配皮鞋，而喜歡休閑寬松服飾的我一直穿的是一雙旅游鞋。上了軍校，發服裝時我領到了一雙屬于自己的軍用皮鞋。因為讀的是初級步校，所以周圍的同學絕大多數是由部隊戰士考進來的，對于身份的轉換，他們更明顯的體現是腳上的布鞋換成了皮鞋。

擦皮鞋可謂軍校一景，不管多累多忙，每到周末的時候，宿舍門口總是坐著一排排在認真仔細擦皮鞋的學員。記得那時我們有一個同學的皮鞋總是最亮的，不說可以當鏡子用，光可照人那是一點也不夸張的。往太陽底下一站，亮得奪目，我們怎么擦也擦不到他那個水平，后來經過我們再三地軟磨硬泡，他才說出秘密。原來，他發了新皮鞋不是急著上油，而是先用雞蛋清均勻地在皮鞋表面涂一層，等蛋清干透了之后再上油擦拭拋光，反復保養幾次就能達到他那種效果了。

除了擦鞋，釘鞋掌也是大家都熱衷的一件事，而且必須是鐵掌。我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當清晨起床的軍號吹響時，一隊隊軍容嚴整，腳蹬皮鞋的軍校學員喊著響亮的口號，邁著整齊的步伐，踏著初升的朝陽灑下的光輝向操場跑去時，那氣勢足以振奮和感染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