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火車站,掏手機聯系尹記者,白屏了。可惡的“山寨機”又罷工了。
幸虧我有備份,不然,動車票在尹記者手上,他的手機號又在我的手機卡里,一時聯系不上,耽誤了車次。尹記者得知,笑道,我吃過“山寨機”的虧,還得罪了一位朋友,從此不用了。
我們乘坐的是D317次動車,到德州轉車去W縣。群眾反映,當地一家化工廠污染嚴重,環保部門也拿它沒轍。受報社派遣,我與某報環境周刊尹記者前往采訪。近年來,化工污染的事屢禁不止,有些“山寨記者”打著維權幌子,撈盡好處,壞了媒體聲譽。此次前往,難免不頂著誤解和阻力,要把事情調查處理好,還群眾一方凈土。
到W縣,我們直撲群眾反映的污染企業現場,拍了視頻,做了暗訪。鐵證擺到縣環保局肖局長面前,肖局長不以為然。
直到看了記者證,肖局長才換了個人似的直言不諱,說局里已對企業幾次開出罰款單了,就是賴著不交罰款。
一個污染企業,為何不是整治清理,而是一次又一次罰款呢?尹記者的質疑,叫肖局長無話可說。
尹記者提出進企業看看。肖局長立馬安排。一個中等壯實的小伙子早已惶恐不安地迎在廠門口。肖局長指著小伙子說,他就是鄒老板。下車,肖局長拉過緊張的鄒老板,介紹說,北京來的兩位朋友。聽說是朋友,鄒老板馬上放松下來,迎進會議室,取出龍井茶,大有陪茶嘮嗑的意思。
從廠子外圍到廠里看,企業純粹是個破爛作坊。不是周末,卻也不見幾個工人。尹記者提出去車間轉轉。
肖局長一副客隨主便的表情看著鄒老板,突然哈哈大笑,都是自家人,隨便看看。鄒老板這才笑瞇瞇地領著隨便看看。
車間幾臺舊設備,排水管銹跡斑斑,如震后廢墟,亂糟糟的,難怪廠外污水連連,周圍莊稼泛黃,污染過的地方,草都不長,泥土發黑發臭。這樣的小作坊居然還能生存,當地執法部門真的看不見嗎?
不怕我們拍照,反正是自家人了,索性脫了褲子讓你看個夠。甚至主動提出讓記者看產品。這個破作坊還能生產出產品?
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滿倉庫的北京名酒酒瓶,從簡裝瓶到精裝瓶。我感到納悶兒,企業還收藏這些酒瓶?
鄒老板索性把我們當朋友了,不客氣地說,都是我們生產的。
幸虧我跟北京名酒企劃部有聯系,電話過去,對方不承認,支吾幾句就掛了。問鄒老板,你們真跟他們有合作?肖局長見狀,笑道,走走,品茶去,品茶去。
我明白了,北京名酒企業是擔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啊,凡事撕開遮羞布,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人家拿你當朋友了,你看著辦吧。
還能咋辦,回京。天已黃昏,根本走不了。晚餐,桌上就多了W縣的頭頭腦腦,如開訴苦大會,扯開了發展難企業生存難的話題,眼睛都紅了。其意明了,企業不但不能關閉,還希望上面高抬貴手,體恤下情給予扶持等等,厚顏無恥麻木不仁到讓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喝的正是“北京名酒”,每喝一口,尹記者皺一下眉頭……
回賓館,我們連夜整理好記者調查手記。第二天直奔縣政府,請賈縣長核實。賈縣長隨手一扔材料,打著哈哈恰似朋友久別重逢般親熱,兩位兄弟辛苦了,初次來W縣吧,一定好好轉轉。
尹記者說,不用了,工作完了,就打道回府。
哎,見外了,賈縣長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對了,今晚有演出,我陪你們去看看,放松放松,別只顧工作嘛。
尹記者指指材料。賈縣長意會地點點頭,好好好,我會重視,但今晚的演出一定要看,非常難得。什么演出?尹記者問。
喲!難得,全國明星臉藝術團,匯集了許多“大腕明星”,賈縣長說,算是為你們接風。
啊,又是“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