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薩，小薩

小薩是我的偶像，哪怕小薩流浪，也阻擋不了我骨子里對他的崇拜。

在過去的20天里，我做了些什么？仔細思索，沒有特別的記憶，每天按時上班工作，下班就窩在家玩電腦，日復一日，茫然無措。

再想遠點，在過去的兩年里，除了有幾篇文字見諸雜志，我實在想不起有什么可以激動的事了。不是記性不好，心若彷徨，人就迷茫。

哪怕曾經激情飛揚，哪怕過去斗志昂揚，哪怕曾有無數夢想，我終是冷凍了自己的心。10年前計劃一個人去旅游，不坐車，不帶行囊，就一個人，徒步行走，感受天地自然，大美風光。無奈時光流長，如今，連到小區散步都如同賽跑，焦急匆忙。

在2012年5月的20多天里，小薩用實際行動，狠狠抽了我一耳光。

小薩的出發點，在四川雅安，當時他蜷縮在一個休息站，白色的毛衣快變成灰色的了。早晨的陽光格外溫暖，小薩就那樣懶洋洋地靠在墻邊曬著太陽，悠閑地享受著明媚的時光，全然不顧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和汽車。想到這個鏡頭，我就覺得日子很漂亮——任何一個人，能在別人的眼色中坦然享受自己的快樂，他的世界都美麗。

一群騎著自行車的人闖進小薩的世界，他有些惱怒這群入侵者，打破了自己的寂靜。從裝備上看，這是一群騎車旅行的人，其中一個叫“騎吉”的年輕人，拿了一瓶水過來。遞到面前的時候，小薩抬起頭，目光里，黝黑的臉龐上，眼神分外陽光，小薩的心里立刻就暖了起來。

略作休整，一群人唱著歡快的歌，在陽光中出發了。剎那之間，小薩那顆流浪的心有了漣漪，多美的畫面啊。他站了起來，喝了點水。然后，發瘋似地追著自行車去了。

是的，盡管他沒有自行車，可還是決定跟上他們，一起去行走。至于跟到哪里，走到多遠，他沒有考慮。

半晌，他追上了車隊，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不解地看著他。小薩沒有解釋，多年的流浪，早已不善言語，只是一個眼神，眾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意了他的加入。不過，也有不相信的眼神——沒有自行車，怎么跟得上車隊？

318國道上，“騎吉”和5個隊友最快時一天可以騎180公里，最慢也有50-60公里，小薩要如何跟隨？

像風一樣自由的小薩，有著像風一樣飛翔的速度。雖然體格羸弱，但他耐力卻很好，不停地奔跑，有時候。甚至超越了車的速度。

在所有人的驚訝中，小薩跑了整整一天，沒有掉隊，一起到達休息的旅店。這一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敬佩，當天可是90公里的路程啊。

這是一場心無旁騖的行走，簡單地不加思考的隨性，沒有單反，沒有背包，甚至沒有起碼的錢，僅有一顆說走就走的心。小薩就行走于路上，通往布達拉宮的路上，有著朝圣的虔誠。

上坡時，小薩跑得比騎車都快。有時候，他分外地童真，爬山的時候，一路上坡跑到了前面。待車手騎到埡口時，他乖巧地蹲在路旁等待，盡管累得直喘大氣，卻也有孩子般得勝的笑容。

下坡時，小薩卻趕不上自行車的速度。“騎吉”便在五金店焊了個座位在車后座，遇到較長的下坡路，小薩就能搭便車。有時候“騎吉”自己都覺得累了，怕小薩吃不消請他上車，小薩卻跳下來繼續跑。

這不只是身體的行走，更是心靈的奔跑，自由的小薩，不希望被一個座位束縛了接觸大地的快樂。

幾天后，到了康定，大渡河近在眼前。在一片興奮的尖叫聲中，小薩也大喊了幾聲，大家莫名地發現，這是小薩第一次表現得如此開心。

海拔4412米的高爾寺山，是橫亙在雅江縣城和川西高原間的第一座埡口。到了這里，隊友們都有些高原反應，騎行的速度降了下來。大家擔心小薩再奔跑會影響身體，卻發現小薩沒有絲毫不適，依然驕傲地奔跑著。

再后來，翻越雪山，所有的人都在疲憊中，只有小薩，還縱情地在雪地上嬉戲。

小薩也有自己的桀驁。有一次，隊友們在一個旅店住宿洗澡，大家都只用了10分鐘，只有小薩花了2個小時。其中一個隊友拿此事開了玩笑，小薩使起了小性子——把頭扭到一邊，怎么叫也不理，直到隊友道歉說得口都干了，還得拿上好吃的才肯原諒。

對了，小薩還差點惹出意外。車隊進到一個村子時，藏族風格的房屋讓小薩很是好奇，不由得唱起歌來表達心情，結果惹來一群狗，小薩和隊友們不得不狼狽而逃。

不管途中有什么小意外，小薩也不愛說話，但是，大家沒有停下腳步。

岷江、大渡河、雅礱江、金沙江構成的道道屏障，阻擋不了小薩前行的腳步；卡子拉山、中巴拉山、覺巴山，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雄偉天塹，也都被小薩拋在身后。

20多天后，小薩和隊友們抵達拉薩。1800公里的路程，除了偶爾坐車，小薩用腳跑了下來。圣潔的布達拉宮就在眼前，小薩卻沒有隊友們的激動，只是那么認真地看著，很認真地注視。

小薩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流浪的。以前，他也跟過車隊行走，因為經常走丟，那個時候，他叫“小丟”。

小薩是條狗。

程慧摘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