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王

小時候，當醫生的父親說，綠葉菜，尤其是菠菜能改善貧血（少時我曾貧血），但我還是偏愛大白菜，喜歡它的干凈，喜歡它的敦厚，令人踏實。

白菜是北方稱謂，滬上稱黃芽菜。都對，都好。一個關注基本面，一個注重核心優勢。

跨季節，全年候，且產地廣袤，東南西北中。從人口面上說，白菜，可以算全國人民餐桌上的菜王了，是過日子的大眾情人。

尤其是我這樣的懶人，有白菜真好。一是易存易放，省心省力。一月半月不動也無妨。它依舊安安靜靜待在墻角，等待你的忽然發現。無論冷落多久，它一如既往保持忠心度，不搶戲，不搶白。

相對而言，綠葉菜就難過時間考量關了。一天半天，稍有忽略，就馬上蔫給你看。甚至沒有忽略，面色就換了。在北方，大白菜是漫漫冬季的看家菜。少時曾在東北小住，晚秋黃昏，樓下的東北大娘就忙著整地窖，一棵棵搬菜。是啊，大白菜放在地窖里，藏一冬，伴隨一冬，是冰天雪地時分最忠實的生活伴侶。

二是好弄。一棵抱回家，夠吃半個月。冬天居家，寒流封門時，剝幾張白菜葉就是一道墊底的菜。且不臟，水漂就可，連砧板也省略。綠葉菜則麻煩，雞毛菜，一把把剔壞葉；青菜，去泥屑；芹菜，折騰指甲，還需一遍遍漂浸，時間長了怕營養丟失，時間短了怕農藥殘余。

三是主角配角皆相宜。青菜主要是一個人的主角，炒青菜吃的就是青菜的原味。基本態勢是單打，是“孤軍作戰”，是獨唱。而白菜則甘為配角，基本格局是雙打和混打，是合唱。炒素炒葷均相容，再不濟，放點小蝦皮，吊味且和諧。所以呢，是互相借勢，發揮的是團隊精神。又，青菜吃油，非油光光才滋潤。白菜則放低身段，白水也可。如酸辣菜，無油，卻別具風味。少時，“爛糊肉絲”是冬天里家家戶戶最常規的菜，美味、營養、省便。再偷懶，炒年糕（湯），煮面條，連飯帶菜一鍋端。照樣吃得熱火朝天，暖胃暖心。

四是好看。面目單純，造型流暢。而高山娃娃菜，則是白菜里的另一路，幼細，可人而可口。

干干凈凈，可愛兼厚道，還普世。故齊白石曰：“牡丹為花之王，荔枝為果之先，獨不論白菜為菜王何也？”

摘自《青年報》2012年1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