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艷是99班的學習委員,在我的印象中是一個開朗活潑﹑多才多藝的小女孩。她征文比賽中那鮮明的觀點、優美的語言;她在學習委員會上認真的態度、大膽的發言,都曾讓我對她刮目相看。
期中考試后,我發現她的成績不理想,就找她到教導處談心。對這樣一個有個性的姑娘,我沒有直接從成績入手,而是以聊天的方式從家庭情況說起。我問他們家幾口人,她說3口。我開玩笑說,3口之家,挺幸福的嘛。有父母的呵護,又是獨生女,條件那么好,好好念吧。她說,老師,不是的,3口是爺爺、奶奶、我。他們都快70了,爺爺是靠給人家放羊維持我們一家的生活。我們家的生活其實不是那么幸福的。
我驚奇地說,你父母呢?她說,老師,我能不說嗎?我說,對不起,我不應該問的,讓你傷心了。她說,不是的,我不愿意說,是怕你說我的父母不負責任,其實我是挺愛他們的。我的父母在我4歲的時候離異了,母親出走了,從那時起我就沒有再見過她,也沒有聽到過她的消息;父親后來又有了個家,現在有3個孩子,兩個大的是阿姨帶過來的。父親不當家,生活得也很難,所以我有時去了就是幫父親做點家務,從不提其他的要求,我不愿意看父親眼中那愧疚而無奈的目光。放了假,我有時去幫爺爺放羊,有時去山上刨藥材。生活雖然過得苦了點,但我們3口相依為命,倒也挺快樂的。
我感到深深的自責,我怎么對這些一點兒也不知道呢?我說,那報特困生的時候你怎么沒有報?她說,我不想報,我不想讓自己有依賴心理,生活中的困難很多,總不能都去依賴別人吧,該自己面對的就要自己面對。生活貧窮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靈的貧窮。
我震撼了,這僅僅是一個15歲的小女孩啊!她繼續說,老師,我知道你是說我這次沒有考進前20名的事,我的物理、化學沒考好,物理基礎差,化學是新開的課,還沒有摸索出竅門呢。不過現在計劃集中精力打攻堅戰,考高中是我今年努力的目標。
我覺得話題終于轉到了明朗的境界,我終于有話可說了。于是我就準備順著往下說,是啊,有志氣,念完高中再考大學,將來就有出息了。但她的話讓我再一次感到深深的震撼。她說,老師,考完后我不上高中的,我計劃去打工,掙點錢讓爺爺奶奶安度晚年,再以后自己開個小店,我挺喜歡鮮花和那些精美的小飾品,我想以后我一定可以做好的。真是一個熱愛生活的孩子,直面生活,不躲避,不怨艾,對未來也充滿向往。
我說,你都準備去打工了,為什么還要去考高中呢?她說:“我可以不去念,但我不可以考不上。”
我沉默了好長時間,沒有說話。我其實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面對新的課程改革,面對生活,我覺得有時自己掌握的知識真的還是蒼白無力,真的需要終生學習的。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我是劉艷的老師,還是她是我的老師。但有一點我卻堅信,有這樣一群可愛的人存在,山區的明天肯定會更美好,祖國的明天肯定會更美好。
苗滿紅,中學高級教師。曾獲得山西省語文學科帶頭人、“國培計劃先進個人”、“三晉名師”等稱號,被山西省教育廳聘為“山西省初中教師全員培訓輔導教師”。擔任人民教育出版社人教網農村語文教育研究中心論壇版主。山西省教育學會中學語文專業委員會會員。中國教育學會十二五重點課題“經典美文與課堂讀寫訓練”子課題承擔者。第十四屆“語文報杯”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輔導一等獎獲得者。長期致力于中學語文教學的研究,喜愛學習,喜愛思考,喜愛寫作,更喜愛教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