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龔琳娜和老鑼吵架的時候,老鑼會唱《笨蛋》,龔琳娜則回以《法海你不懂愛》,這是他們的音樂生活。他們的神曲就像一株快樂病毒,飄散在生活的空氣里,吵架,忐忑的時候哼上一句,就能放下忐忑,卸下煩惱,時代中人的抑郁癥也仿佛找到了新的出路。
學著把心打開
《法海你不懂愛》又神開了,怎么會神的,我不說音樂,想先說說一個人。
2012年11月,我接到中國音樂學院研究生王婷婷的電話,她在電話的另一頭怯怯地說:“龔老師,我在班上的專業不算好。”此時的我和老鑼,正在緊張地籌備湖南衛視跨年晚會即將演出的歌曲《法海你不懂愛》,急需一位拉二胡的音樂家。打揚琴的徐一方推薦了這位——她的同班同學王婷婷。
王婷婷當時那句小小的聲音仿佛一個被拋棄的小孩在焦慮地等待認養,我回答她:“我們不一定是需要在學校里專業最好的,而是需要對我們音樂很有興趣,愿意來嘗試,愿意創新的。”
記得那天她來的時候,隨便套了一件灰色的大毛衣,一身灰乎乎的,勾腰駝背,顯得特別沒自信。我和老鑼讓她拉一段,她的琴聲特別小聲,是很不自信的拉琴。我記得,當時就在想這個人到底行嗎?沉默許久之后,老鑼當時就問了王婷婷一句話:“你是不是高中的時候比在大學里拉得還好?”王婷婷“哇”的一下立馬就哭了,“在高中的時候自己特別自由,因為拉琴是純粹的熱愛。進入大學,為了考試,就把自己徹底關閉了將近有7年時間。”
她就像一棵苗被壓彎了,好久沒曬到太陽,所以沒有營養。等她哭完以后,我們讓她拉了一點不同的曲子試了一下,我和老鑼當時就決定:我們要用這個女孩兒。因為她的心特別干凈,沒有“油”。很多人專業很好就很“牛”很“油”,而我們的團隊很講究“氣”,有的人技術特別好,但是他的“氣”不一定順。而這個女孩很純,我覺得我要給她這個機會。
第一次排練后,“王婷婷笑了!”,徐一方激動地給我打電話。一個人能不會笑嗎?我自己是一個這么愛笑的人,從來不會想到有人不會笑。她給徐一方的感覺是一直很痛苦,找不到出路。跟王婷婷住在同一個宿舍,五年了,徐一方從來沒有見過王婷婷發自內心的笑,從來沒有過,每次可能有點很開心的事情會讓她笑一下,可是很快就過去了。她永遠沒有光,永遠把自己放在一個可以被人遺忘的角落,似乎隨時就可能沒了。
一個月后,王婷婷特別努力地跟上了大家的步伐,在樂隊中站住了自己的位置,這棵小苗長大了!漂亮了!自信了!穿衣服身材也出來了!看到她短短一個月的變化,我知道只有心打開了,才能被音樂滋養。看到她,想起曾經的自己也是這樣。頭懸在空中,腳也不著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找自己的過程是痛苦的,需要完全剝掉原來的自己。把心打開,你才能找到音樂的神。
打倒“小魔鬼”
打倒“小魔鬼”是我跟老鑼兩個人每天互相提醒的事情。
在我們每個人心里都一直存在一個“小魔鬼”,這個小魔鬼是心里面早就種下的。看你是跟著這個小魔鬼跑,還是把它放在一個籠子里,不讓它變得更大。小魔鬼也包括自己心里的貪欲,比如說我今晚要演出了,來的關鍵人物很多,這場演出特別重要。我非常想把今晚演好,我覺得我今天一定要靚爆了,我一定要把它唱好,這時候“小魔鬼”就出來了,這就是自己的欲望。這時老鑼就會告訴我:你過了。如果你要堅守自己的理想,你就要學會在這個路上讓自己的正能量變得強大,這樣小魔鬼才不會趁虛而入。所以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不停地看自己,不停地提醒自己。
我跟老鑼曾經特別安靜下住在農村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自己的生活特別接地氣,所以現在也不容易拋棄它。只有我們倆是幸福快樂的人,才能保持跟團員們友好的關系,也才能保護團隊。團隊不能讓小人在里面,他們不會特別影響我跟老鑼,但會影響我們團的整體。這是團隊要排除掉的小魔鬼,也是我給團隊取名為“龔鑼幸福團”的原因,我希望每一個人都是開的,為別人著想,我們才能一起做音樂。
對藝術對音樂有要求,跟對生命有要求是一樣的道理。人要在這個過程中獲得強大,才能傳遞更多的正能量。吹笙的聶云雷是最早跟我們合作的音樂家,從2004年到現在,他慢慢丟掉了自己的懦弱,他描述自己是從原來的趴著,到開始能慢慢蹲著了。看不懂五線譜上的各種蝌蚪,成天躲在一股透著陣陣潮味的木條子后面吹紅白喜事的曲子,讓聶云雷覺得自己骨子里的東西總是出不來,天天全都是一種東西,后面就開始變得麻木。
但是他實在太喜歡音樂了,而且他也需要一個靈活發揮自己的平臺,我跟老鑼每次同他碰面的時候一直都在交流:要表達,就必須跟他的領導說自己也要做好音樂,你也要給我一定的空間。如果不表達出來,第一別人不知道你要什么,第二要堅持,要學會說服別人,就需要好好的溝通,并不是A和B必須要放棄一個。沒有必要讓它們有絕對的沖突,但是你要讓他們知道你的人生意義在哪。
現在聶云雷一請假,對方就說“去吧,挺好的”。要到這個音樂環境中來,有時候人也需要強大,不能老懦弱,聶云雷最終“慢慢蹲起來了”。
用民樂,做現場
有很多人問我會不會參加這節目那節目,我回答我們特別重要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往前走,而這個前方就是做現場。
剛開始我們回到國內的時候,老鑼就跟我說,一定要真實地做現場樂隊。我當時就在想那么多場晚會,我們就唱一首歌,帶個樂隊基本上每次演出都是十幾個人,別人會同意嗎?老鑼的脾氣很倔,涉及到音樂,他的立場都很堅定,他說“不行,這就是我們堅持的,這就是我們的質量。”
剛開始,很多人覺得這樣做很傻。因為沒有人這樣做,于是我們就不停不停地溝通,工作人員在這個過程中都累癱了。在我們看來伴奏帶是不能接受的,這是我們的標準。如果一旦開始接受,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到最后就會沒辦法停下來。
音樂是活的,而它最活的地方就是在現場。很多人說我們的歌很“神”,其實歌是不一樣的,更多地是按照環境去創作。在湖南衛視跨年晚會上,我們認為更多要給幽默的歌,給適合這個現場的歌,那么多的音樂表達方式,不可能每一個作品都那么大都那么復雜。很多人根本沒有注意到,當時的晚會現場我們只用了三種中國民族樂器:揚琴、笙、二胡,還有就是手風琴和大提琴,再沒有其他任何樂器。在這個流行音樂的環境里,我覺得真正的“神”是在于其他的都是流行樂,民族音樂就只有我們,在中國音樂里必須要給民樂面子。不管別人喜不喜歡,他們都離不開這個旋律,像病毒一樣。
小年夜表演的《金箍棒》,后來又增加了兩個中國大鼓。這次演出每個音樂家都在扮演各自的角色,大家一起在西游記的故事里玩。團隊的成員都是音樂學院的研究生或者自由音樂家,功底非常扎實,因為我們的音樂并不簡單。用這種很幽默的方式,它的傳播力量會很快,也能突出我們想突出的音樂特色,包括讓人知道中國的樂器。傳播和提高民樂的地位、在國際上提高中國音樂的文化地位是我們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