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人看病有醫生,給動物看病有獸醫,樹藝師則是給樹看病。
雖然中國鮮有人聽說過樹藝師,但在100多年前,它就已經出現在西方國家。
成立于1924年的國際樹木學會專門培訓考核樹藝師的機構,現在會員分布在全球50多個國家,歐永森現在是中國地區分會會長,是亞洲首位資深注冊樹藝師。
這位來自香港的樹醫生,常年和樹打交道,成了樹木的“最佳老友”。
給人看病有醫生,給動物看病有獸醫,樹藝師則等同于給樹看病。雖然國內鮮有人聽說過樹藝師,但在100多年前,就已存在于西方國家。
在城市里面,樹木由于各種原因倒塌,造成社會的經濟損失,給人們的生活造成不便甚至危及生命安全。樹藝師正是在城市林業發展需求上應運而生的一種職業,專門研究城市綠化上樹木的設計、選擇、種植、管護、風險評估、法律咨詢等。成立于1924年的國際樹木學會就是專門培訓考核樹藝師的機構,現在會員分布在全球50多個國家,歐永森現在是中國地區分會會長。
在香港當了十余年的“樹醫生”,歐永森已不僅僅將這一職業當做謀生手段,更是肩負起社會責任,不遺余力地推廣樹藝師這個行業,希望更多的“樹木老友”受到善待。
“誤打誤撞”當了樹醫生
工程師出身的歐永森,加入這一行業,完全是“誤打誤撞”的。
十多年前,作為商人的歐永森,偶然接觸到廣東的花都樹木生產基地,覺得“種樹“似乎是個可以發財的商道,一時興起之下,承包了一些樹木。但他承包下樹苗之后才發現,原來“種樹”也需要很多專業知識。于是他上網查資料,偶然發現了“樹藝師”這一職業,仿佛正符合他想做的事情。為了學點知識,他給國際樹木學會寫了一封申請信,不久就收到那邊寄來的一本教材。
這本國際樹木學會通用的教材里面大概有20個章節,當時他看了第一個章節沒什么特別,翻到第二個章節,覺得“好像里面有些沒聽過的”,翻到第三個章節時,恍然發現“原來樹木這東西跟我以前聽過的完全不一樣”,再翻到第四章的時候,他已經完全看不懂里面講的內容了。
仿佛打開了一扇窗,歐永森帶著激動的心情,馬上把書翻回到第一個章節開始認認真真地看,完全沉浸在書里面了。“那時我才第一次覺得樹原來是那么有深度、有歷史的。”
讀完了那本書,他選擇把工作停下,在2000年專門到美國國際樹木學會接受正規的樹藝師培訓,當時他是班上唯一一個“非白色的人種”。
誤打誤撞入行后,他發現樹藝師還是個很吃香的行業。香港每年臺風經過后,有很多小區的樹倒下,之后可能會壓倒車、人之類的,肯定有些人會去告樹木的主人。這個時候,樹藝師就會受聘去區分樹木倒塌的責任,開出一份報告遞交法院,看樹木主人需不需要負責。歐永森認為,隨著未來城市林業的發展,與樹木有關的設計、保險、維權、訴訟等職責,都會落在樹藝師身上。
爬樹可以賺錢?
目前在香港,單單是政府管理的130萬棵樹當中,每一棵樹每年都要檢查一次,一個樹藝師每天只能檢查20到40棵樹左右,而全香港只有600名樹藝師,人手缺乏的情況非常嚴重。
在工作之余,歐永森不遺余力地宣傳樹藝師這一職業。
“樹藝師就是‘樹木醫生’和‘樹木偵探’,現在通常是讓其他專業的人去做,但多年來有目共睹的,國內很多樹木都有很多問題。城市樹木不斷地長大,風險也是越來越高。沒多久你看到城市的樹木被風吹過的啊,會砸到人,自然就會有人四處找這類人幫忙,現在有人來學這個行業,就是未雨綢繆等爆發。”
“在北美洲,如果樹在兩家人中間,樹開花結果,掉在別人家里,會被人控訴的,因為這個樹會引起味道和蟲害。美國有些洲是在路邊的十里之內,我的車撞到你的樹,我可以告你,為什么你的樹種到離公路這么近。還有如果我的樹不去修剪,壓斷電線導致小區電路短路,電力公司會告樹木主人。所以從保險行業、維權、家居安全等,樹藝的發展空間真是不得了啊。”
要成為一名國際樹木學會的注冊樹藝師,必須具備3年或以上樹木栽種、護養或評估等相關工作經驗,再通過筆試,才能取得資格,沒有學歷限制。由國際樹木學會舉辦的注冊樹藝師考試,其職業資格得到美、歐、日等57個國家承認,考試每半年舉行一次,考生可自行報考。
歐永森前瞻性地看出,雖然在內地樹藝師行業現在還沒有開始,但將來注定是需求量非常大的一個行業。因為現在國內六百多個城市,還沒有一個專職樹藝師去幫忙檢查、評估和保護城市樹木。目前樹藝行業在香港的就業情況已經是供不應求了。政府方面聘用注冊初級樹藝師時,給的最低工資是5萬元一個月。但作為國際樹木學會中國地區分會長,歐永森曾給出一份“樹藝服務收費參考指南”:“如果是注冊樹藝師,我建議收一天6千塊”
“我今天過來開這個講座,損失了1萬塊錢。”作為亞洲首位資深注冊樹藝師,全香港僅有的三名資深樹藝師之一,歐永森目前的工資已經達到日薪1萬港幣。
每次從樹上下來都要感謝上天
雖然有了羨煞旁人的收入,但歐永森透露,他現在的生活依然十分簡單,從來不會去買奢侈品。即使是到學校開講座,他也是一身休閑運動裝扮。他說,因為長年和樹木打交道,這一職業改變了他對人生的看法,再加上幾次危及生命的工作經歷,已把一個當初“朝錢看”的商人,改變成一個“朝前看”推廣環保理念的公益行動者。
“你知道嗎,每一次,我在樹上工作以后下來,雙腳踩地的時候,我馬上向老天爺禱告,說‘老天爺,感謝你,又賜我活的一天,我今天還沒有死掉,非常感謝你’。” 歐永森爬過的最高的樹有70米,還是在美國加州的時候,但現在年近六旬的他,已經不敢爬了。
還有一次在樹上呆了整整8個小時的經歷,盡管已過去多年,他至今還心有余悸。那是一次香港刮八號風球,他為一家村屋旁邊的大樹做修剪,狂風大作下,他在樹上面搖擺不定。但是如果他不做的話,樹可能就會傾倒壓斷下面的大電纜,導致整條村停電。
“當時我壓力很大。我不僅全身濕透,而且連廁所也是在上面解決,下午都是上面吃盒飯,在樹上呆了長達八個小時。我剛做的時候是三號風球,做著做著就八號風球了。風太大,我要逐枝逐枝剪掉,才能靠近我想去的樹干,當時沒有任何支援,我的同伴都躲在下面焦慮地看著。人家讓我下來,但我沒有,想到如果不及時解決這個問題,會導致整個村甚至整個區都沒電。而他們上來也幫不了我什么,只能在下面默默地為我祈福,我也一直祝福自己好運。在那一刻你不會想其他,只會想要完成任務然后安全落地。作為一個樹藝師我們不會考慮這個危險的,一定要完成這個任務,這是我們樹藝師的光榮使命。”
當時做完這份工作下去的時候,他連連慶幸自己“又撿了一條命”。
常年和樹打交道,歐永森也成了樹木的“最佳老友”。在無數次討論場合,他幾乎都旗幟分明地站在反對砍樹的一方。樹藝師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砍樹:“我每去砍一棵樹,都搖頭嘆息”。“樹在地球存在多少年?兩億年。人類呢,大概三百五十萬年。農藥呢?最多500年。”所以他覺得,人類應該善待樹木這一地球的老前輩,不應該隨便施農藥。但國內的樹木因為沒有通過樹藝師的照料,經常被治壞了,令他十分痛心。
“你們校園很多樹都是末期癌癥。”在華南農業大學走了一小段路,歐永森就“職業病發作”,痛心地發現很多沒有得到好的保養。他還總結發現廣州種樹的問題:“目前廣州的樹很明顯就是‘貪多求大’,這是很危險的,樹齡老的未必就好,種樹像討媳婦一樣,你要八十歲的還是十八歲的,你肯定要年輕的。但城市規劃者會覺得老樹比較好看而忽略了其他。”
11月25日下午,歐永森在華南農業大學“平步青云講壇”上的分享,令在場不少大學生對“樹藝師”這一職業眼紅不已。在歐永森眼里,他倒希望能夠讓樹藝師成為改變農村孩子命運的機會。因為,報考樹藝師沒有學歷限制,內地有很多小孩上不了學,但戶外適應能力很強,完全可以去報考樹藝師,成為一條謀生的出路。
(實習生陳大宏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