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可憐此地無車馬,顛倒青苔落絳英。
——韓愈《題榴花》
當年姥姥家門前種有一棵石榴樹,每到夏天,榴花如火,靜夜,閉住氣,就能聽到一股股小火苗忽一下躥到窗口。冬天恍惚就凍結為門框兩邊的春聯。
結的石榴不多。一家人還沒有留意,蟲子們卻早已提前搬進一座座石榴房子里,在內部作甜蜜之旅。姥爺把石榴卸下來,剝皮,都有蟲子一一爬出來。
剩下完整的幾顆必須存放到八月十五,以便中秋節上供用(我在吳昌碩筆下的《清供圖》上經??吹剿纳碛埃?。為了保鮮,姥姥就把石榴儲藏在糧食囤里,說這樣才保險。那時存放西瓜也是如此。
石榴花萼像撲克牌里老K戴的皇冠,后來讀《圣經》,我看到《雅歌》篇里竟如此形容美女眼睛——“你的兩太陽在帕子內如同一塊石榴”。這翻譯走神了,肯定有問題,石榴多籽,那不成了亂流淚的風淚眼?
多年以后,我還別出心裁,用石榴皮泡水畫畫,做輔助的顏色。和一個女孩子吃石榴,皮剝下來,不小心被她涂在衣服上,斑駁一片。我說不易洗掉,她告訴我:這就是石榴裙,你一不小心就拜倒了。我終于找到了典故出處。
還說我家當年的石榴。后來姥爺聽說白石榴不生蟲,院子里又種了一棵白石榴。
紅石榴開紅花,果實是紅籽;白石榴開白花,果實結白籽。紅白相間,各不相干;紅白分明,都有自己的傳承。
姥姥說給我的一個單方:吃石榴時,讓我連石榴籽也要一同嚼碎咽下,那樣可以“殺食”,是鄉村治療兒童積瘀的土法。
這個與童年有關的習慣讓我保持到現在,有一點貪婪,以致讓家里的孩子們常笑我這個吃法,都驚呼:天哪,怎么竟連石榴骨頭都不吐?■
摘自《鄭州晚報》2011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