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嘉璐:曾任北京師范大學副校長、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等職。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論語·為政》
許嘉璐給自己的書房取名“日讀一卷書屋”,這“一卷”是按著古人的量,平均下來大概萬把字。三十多年前,一家五口人還擠在兩居室的房子里時,臥房既是起居室也是藏書室、讀書室。從那時起,“日讀一卷”就是他的座右銘。
許先生,是學生們對他的稱呼,延續至今。“那個時候我最高的理想就是做一個好老師,做一個認真的學者,盡全身心地去教學,第二,愛學生,第三,受學生歡迎,三者不可缺一,我的目標就是這個,沒有遠大的志向,我認為這就夠遠大的了。”
許先生負責教授訓詁學。“訓詁學是很枯燥的。” 但奇怪的是,當時選修他這門課的學生特別多。許嘉璐三次換教室,越換越大。面對如今的漢學熱,許嘉璐覺得這其實是老祖宗們的吸引力。“今天我們內心遇到的困境是什么?怎么來解決?我們應該從祖先那里了解他們的智慧,作為我們的根基,作為我們的出發點。他們的學說早已經洞察人生和宇宙的規律,從某種角度上說,已經預見到后世的渾濁。那我們就用他們的智慧,來解決當前的問題,這樣的大智,本身就是發展,就是創造力。”
“一個民族傳統文化的核心,都凝聚在這個民族古老的經典里,中國的文化就凝聚在五經中。為了反思,為了把祖宗的智慧作為我們前進的指示和參考,因此我們應該對這些經典不斷地進行解讀。”
2013年4月16日,岳麓書院講壇,許嘉璐以“大國崛起與文化復興”為題,與鳳凰衛視董事局主席、行政總裁劉長樂展開首場會講。
文化是生活方式,在每個人心里
整理 周凌峰 馨文 實習生 雷雨晴
文化是發展的決定性因素,首先要討論 “文化是什么”。在人類社會科學里,有許多概念是無法用語言來精確定義的。例如今天我們講國學中的“仁、義、禮、智、信”,“仁”如何定義,我們通常援引“仁者愛人”中對“仁”的定義,但實際這句話是有時間地點限制的。
我在談“文化是什么”的時候,不用精確定義,而是用描述性的語言。
首先,文化是人獸之別的標記,人之所以為人的一個關鍵問題就是開始有了文化。從文字上說,“文”的甲骨文本身是一個人形,肚子畫得大大的,在肚子上有一個圖案,這就是文。人用紋身嚇走想象中的鬼怪或現實中的野獸,這種做法本身就是獸所無法模仿的。文化就是應該提升人的人性,但在今天全世界的文化領域里,有些文化品種卻是要讓人退化到獸。
第二,文化就是一種生活方式。因此文化是多樣性的,如果可以細分,我們可以說有一個人就有一種文化。文化無所不在,這種貫穿于所有文化品種,體現人的好惡、是非與榮辱的一條紅線,我歸納為四觀,就是人生觀、價值觀、倫理觀和審美觀。
四觀體現在哪里?首先體現在一個人的心里,體現在他的生活當中,體現在人和人、人和物發生關系的時候。因此我說過,文化在哪里?固然在屏幕上,在博物館里,在舞臺上,這只是人類社會生活的一小部分場所,更廣泛的,文化在每個人的心中,在每個家庭里,在每條街道上。如果我們國學研究蓬勃,成果累累,如果我們的出版物汗牛充棟,如果我們的舞臺好戲不斷、觀眾如潮,但是心里混亂了自己的好惡、是非、榮辱,那么我們花了無數資源的屏幕、舞臺,都白費了。文化即人化,我們現在就遇到了這個大問題。
我們的文化傳統與今天的時代斷裂了,這個時代是一個不出現大師的時代。第一,學問在課堂上學習,但更重要的是在課堂外的傳承,很多細微之處是需要心領神會的。第二,是學者的研究和現實斷裂,我希望我們的學者關注心靈的問題,我們實際上具備這樣的智慧,即宋明理學。孔夫子提出了“德”的大致目標,孟子從《道子》、《靜心》兩篇提出了人性的問題,解決了客觀的學問如何內化的問題,這屬于功夫。
今天的題目是“大國崛起與文化復興”,就此題目而言,我認為崛起本身包括復興。崛起并不是單單指硬實力,這是一種物質和精神的關系,是社會的“身”和“心”的關系,二者合,就強大;二者分,就會造成軟骨病,站起來也會癱下去。同時,只有文化復興,我們才能真正崛起,因為只有文化才能形成一種凝聚力,精神的崛起才能真正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