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清道光年間《紅樓夢》的審美批評

摘 要：本文對清道光年間《紅樓夢》的審美批評作了綜合性的論述。對其關于人物的審美分析予以總結，從審美批評中的“影子”說、獨特的歷史比附和小說美學的價值的肯定三個方面進行闡述。

關鍵詞：審美批評；“影子”說；歷史比附；小說美學

有清一代，《紅樓夢》的審美批評甚多。 及至道光年間，《紅樓夢》的審美批評較之先前有了新的發展。這一時期《紅樓夢》審美批評數量大、評家多，“《紅樓夢》評點向來不下數十家”（見《妙復軒評石頭記自記》）。除雜評家外，還形成了紅學史上一個新的流派——紅學評點派。無論在批評方式，還是在批評水平上都較前期有著顯著發展。這一時期的主要批評家有涂瀛、“草舍居士”、王希廉、張新之、姚燮、陳其泰、哈斯寶等。他們的評點涉及內容廣泛，對《紅樓夢》的主旨、結構、筆法、語言、人物、細節等進行多方面的評價分析，尤其注重對藝術和人物的分析。其觀點多自成一體。

1 人物審美批評中的“影子”說

《紅樓夢》慣用曲筆，從不將一人一事直白道出。或借他人之口以說之，或借他人之目以觀之，或即以他人而代之。《紅樓夢》這種寫人方法，審美主體在審美批評中加以提煉而提出“影子”說。“故凡書中寫人，都從影處著筆”，“是書敘釵、黛二人比肩，襲人、晴雯乃二人影子也……否則用襲人代釵，用晴雯代黛。”（張新之《妙復軒評石頭記》），“桐花風閣”陳其泰在評《紅樓夢》中也說：“開卷先是晴雯、襲人，其為黛玉、寶釵影子甚明，竭力為晴雯鳴冤，即是說黛玉也。”《紅樓夢》中這樣一種特殊的人物之間的對應關系顯示了巨大的藝術魅力。釵、黛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且極其復雜，如果通篇直書二人所做所想不免流于繁復，似這樣設一襲人、一晴雯與二人相應，既使情節婉轉跌宕，又從側面映襯釵、黛二人性格，使作品更如行云流水，清新活潑。當然，這樣一種對應關系并非死板的、靜止的，而是具有相當大的流動性。一方面是說這種對應關系井非一對一固定下來的，如藕官為“林黛玉消魂影子”，齡官為“林黛玉離魂影子”（涂瀛《紅樓夢問答》）諸多對應關系不一而足；另一方面是說像我們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形象一樣，在晴雯、襲人等等“影子”身上我們可以看到黛玉、寶釵的形象，這即是對釵、黛性格的反映，同時由于晴雯、襲人她們的言行又從側面給釵、黛性格予以補充，就如同我們在多個方位的鏡子中看到完整的白己。“影子”一說，從審美心理上給予我們形象的補充，這是審美主體在審美理論上的又一重大進展，且對后來的紅學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2 獨特的歷史比附

這是從史學跨向文學的一種審美批評方法。涂瀛以史學與美學鑒賞共同具備的獨特的欣賞眼光來品評、分析紅樓人物，觀點新穎，發人所未發；在當時的評點家中獨樹一幟。先讓我們粗略看一下他是怎樣進行歷史比例的：寶玉比作“圣之情者”，紫鵑比作三閭、七子蕊官、逗官、葵官義士，賈政比作宋襄公，王熙鳳比作韓信、彭越，黛玉比作賈誼，寶釵比作劉邦，晴雯比作楊修，鳳姐比作曹操。

審美主體在中國古代史上選擇與小說藝術形象相益的人物以及由此產生的人格力量和美感價值，讓歷史上具有豐富內涵的故事以及文化背景等因素來生發人們的認識和想象，提供再欣賞、再創造的機會。如用宋襄公比附賈政，“賈政遷疏膚闊，直逼宋襄，是殆中書毒者。”《左傳》中的宋襄公不再是干巴巴的歷史名字，他有著形象的可傳達性。他在作戰中不攻擊未成列的楚軍，是一個假仁假義的愚夫子，這個歷史上的人物已接于文學中的類型，通過恰當的比附，讀者可在形象豐滿，意蘊深厚的層面來進行欣賞。

把史學導向文學的獨特品評，能夠在文史交融中形成最有審美情味，最有感染力的藝術風格。如涂瀛稱贊寶玉“情之圣者也”，把寶玉與彪炳史冊的圣賢相并論，深情禮贊，有別于寡情淡味的議淪而且詣趣橫生。相似的可比性，使人更能體會到人物的美的意蘊。如把寶釵比附劉邦可見其豁達大度而得人心，把黛玉比附賈誼，可嘆其才高遭毀哭泣而亡。以歷史人物比附作品人物，將史學融入美學評價，豐富了美學鑒賞的品格。歷史的豐富理念和內涵折射到文學形象上，文學形象的本質也會隨之鮮明。

涂瀛的評論善于運用創造思維中的聯想跨越，把紅樓人物放到上下幾千年、縱橫數萬里的時空坐標中，尋找相應的點線，從個別事件上聯想起復雜的意蘊，喚起認知和記憶中的各種信息，增強小說人物形象的厚度和思想的深度。如把晴雯比附楊修，楊修洞察曹操肺腑后毫不掩飾自己的聰明穎悟而遭嫉恨，這正類同于晴增的洞察襲人的肺腑，鋒芒太露而伏禍殃。“風流靈巧招人怨”這是一個普遍的歷史現象。深入理解楊修之死，也就能深刻地理解晴雯之死。

涂瀛把史學導向文學的獨特品評，在評家峰起的清代也能獨編經緯、自成格局。他的論述雖然簡括，歷史觀也有欠精當之處，但給讀者提供的藝術感受領域十分廣闊，他的評論方法豐富了美學鑒賞的品格，具有不可低估的、開創性的意義。

3 對《紅樓夢》小說美學的價值的肯定

首先，小說歷來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卑微，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中《紅樓夢》曾一度遭到政府查禁，然而評論家們卻力排眾議，對其予以高度的評價。王希廉在《紅樓夢》批序中說：“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仁義道德，言之大者也。詩賦歌詞。藝術稗官，言之小者也”，然而“語有大小，非道有大小”，審美主體以中國特有的古典小說美學的審美眼光對《紅樓夢》的審美理想和社會功用予以肯定。在中國文學史上小說素受排斥，地位甚微，至明清兩代方有人把小說舉到和其他文學樣式同等的地位。胡應麟是把小說舉到和儒家同等地位的第一人，他認為“古今著述，小說家特盛，而古今書籍，小說家獨傳。”（《少室山房筆從·九流緒論》）而道光年間的評點家從各自的審美理想出發，更為大膽的提高小說的地位，并且冠《紅樓夢》以中國古典小說之首，稱其為“開天辟地絕無僅有之文”（涂瀛《紅樓夢淪贊》）反映出了小說美學理論在那個時代更廣泛地為人所接受，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從審美認識論上對《紅樓夢》予以高度贊揚。

其次，就文學作品的藝術情理真假問題而言，審美主體的認識是較為深刻的。我國傳統的小說審美理論歷來講求“真”，“真”與“假”用現在的話說即生活真實與藝術真實的問題。王希廉說：“《紅樓夢》一書，全部最關鍵是真、假二寧。”又說《紅樓夢》雖荒唐，卻是“實錄求事，并非捏造。”當然這種實錄其事，不是對生活真實的照搬，而是經過藝術加工的，“雖實錄其事，而隱藏真跡，假托姓名，演為小說。”評點家認識到了生活真實與藝術真實的關系，以及藝術表現手法中實象與虛象的巧妙運用的內在關系。只要能夠給讀者以審美趣味，那么生活真實就完成了向藝術真實的表現。曹雪芹“半世親睹親聞”成為作品的審美特征和創作主體審美感受的來源。評點家們注意到了這一點，并且從審美理論上給予了充分肯定，應當說具有相當大的價值。

綜觀道光年間的《紅樓夢》的審美批評，其審美趣味、審美理論對后世都有著積極而深遠的影響。盡管一時期的審美理論并沒有建立起系統的理論體系，但其中很多部分有助于我們更深更細的領會作品的意蘊。更重要的是其對紅學發展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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