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現句語義成分的蘊含共性研究

摘要：基于類型學的視角，通過大量語料對各語言的存現句進行分析，發現存現句的存現謂語的語序蘊含共性、存現處所與存現主體間的語序蘊含共性以及存現句的各語義成分間的成分共現蘊含共性，讓人們對存現句型有更深入的了解，讓語言學習者對存現句這種句型有更深入的了解，更好把握這一句型。

關鍵詞：存現句；語義成分；類型學；蘊含共性；語序；存現處所；存現謂語；存現主體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1573（2013）03-0038-04

存現句是表示某處所存在、出現或消失某人或某事物的一類句型（李京廉、王克非，2005）。在我們所了解的人類語言樣本中，都存在“存現”這一范疇，所以存現句是一種非常普遍的句型，并一直都受到國內外學者的關注。很多學者已從傳統語法（Quirk，1972）、轉換生成語法（Chomsky，1981；戴曼純，2001）系統功能語法（Halliday，2004；黃國文，1999）和認知語法的角度（Langacker，2004；Lakoff，1987；谷化琳，2004）對存現句進行過分析，但是較少涉及類型學方面的研究。語言類型學是一種研究路子或理論框架（Greenberg，1966；Croft，2000；龔群虎譯，2009；劉丹青，2003）。蘊含共性是類型學研究的一個經典模式，蘊含共性是通過跨語言比較得出的一種普遍的語言共性。本文建立了一個含42種語言的樣品庫，涉及SVO、SOV和VSO三種語言類型，具體如下：

SVO：英語、漢語、俄語、德語、法語、泰語、苗語、布朗語、侗語、畬語、傣語、仫佬語、水語、德昂語、壯語、毛難語、白語、仡佬語、黎語和佤語。

SOV：羌語、珞巴語、赫哲語、塔塔爾語、東鄉語、土族語、錫伯語、哈薩克語、怒族語、錯那門巴語、西部裕固語、撒拉語、普米語、塔吉克語、鄂倫春語、景頗語、彝語和哈尼語。

VSO：排灣語、阿眉斯語和布嫩語。

通過對所收集到的語料進行分析統計，通過跨語言比較，發掘存現句的存現謂語的語序蘊含共性、存現處所與存現主體間的語序蘊含共性以及存現句的各語義成分間的成分共現蘊含共性，有利于語言學者更好地理解和掌握存現句。

一、語序蘊含共性

語序是一句話中各個參項排列的先后次序，是“所有自然語言的共性特點，亦是語言之間的一個主要差別之所在”（李金滿，2010），也是人類的認知和思維方式的一種表征。任何語言的句子都是按照一定的規律將各個成分有序地排列而成的?！按娆F句是一種特殊句型，它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語序”（Freeze，2001：947），“語序是存現句區別于有關句型（如方位句、所有句）的一個重要指標，即使某語言的語序相對自由，在存現句中，語序也很固定”（王勇、周迎芳，2011）。目前已有學者對存現的整體語序進行了研究，得出在某種語言類型中，存現句的語序與基本謂語句的語序并不總是一致。下面就存現句的各個語義成分進行獨立的分析，以得出其語序特征。

（一）存現謂語語序的蘊含共性

通過對樣品庫中的語料進行統計，可以發現在某一語言類型中，存現謂語P（existential predicate，簡寫為P）的語序與基本謂語句的謂語V的語序存在密切的關系。在所收集到的語料中，在同種語言類型中，所有的存現動詞P與基本謂語句動詞V的語序完全一致。也就是說，無論存現句的語序與基本謂語句的語序是否一致，P的語序與V的語序都一致。

例（1）中泰語屬于SVO型語言，其基本謂語句的動詞V位于主語之后，賓語之前，其存現句的存現謂語 □ L□ E□ SOV□位于存現處所L和存現主體E之間。錫箔語屬于SOV型語言，其基本謂語句的動詞V位于主語和賓語之后，其存現句的存現謂語nan□im位于存現處所L和存現主體E之后。阿眉斯語屬于VSO型語言，其基本謂語句的動詞V位于主語和賓語之前，其存現句的存現謂語□itu□則位于存現處所L和存現主體E之前。簡言之，存現動詞P與其相應的基本謂語句的動詞的語序一致。

根據存現謂語語序的蘊含共性，盡管英語存現句的整體語序在表征上與基本謂語句的語序存在一定的差異，但是其存現句的存現謂語P的語序始終與基本謂語句的謂語V的語序保持高度的對應關系，所以英語中P和V的語序和諧。例如：

（4）There was a fairly audible imprecation from within.（The Invisible Man 1952：20）

（5）檐下垂著傘蓋式的透花木雕，猶如轎子的四沿，那上面精雕細刻、油漆彩繪，充分展示著古建藝人的絕技。（《穆斯林的葬禮》1988：4）

在這兩個例句中，存現動詞都位于句子的第二位，也就是基本謂語句的動詞的位置，兩者相和諧。

（二）存現處所與存現主體的語序蘊含共性

樣品庫中，存現處所和存現主體呈現兩種情況，具體表現為：在SVO型語言中，選擇LE語序的語言有17種，占樣品庫中SVO型語言的85%。例如：

（11）鄂倫春語（《鄂倫春語簡志》1986：133）

總體來說，有37種語言的存現句的存現處所和存現主體選擇LE語序，占總數的88.10%，有5種語言選擇EL語序，占總數的11.90%，具體如表2表示。

因此可以說存現處所和存現主體的兩種序列中，LE占有絕對優勢，只有少數語言采用EL的語序，LE相對EL是優勢語序。

二、成分共現的蘊含共性

典型的存現句包含存現處所、存現謂語和存現主體三個主要的語義成分，但是人們在實際表述某個存現事件時，會考慮到上下文、時間、背景、表達習慣等各種因素而選擇更合適的、更簡潔的表達方式。所以并不是任何時候存現句的這三個語義成分都被表達出來，而是某些成分會因某些因素而被隱藏。下面將通過語料分析發現哪些成分共現性較強，得出存現句的成分共現蘊含共性。

存現句的成分被隱藏的狀況在不同的語言有所差異，即使同一語言在不同狀況下也會不同。既然存現句表示“某地存在、出現或消失某人或某物”，那么在描述中一定會包含存現主體，否則就沒有被描述的對象，存現事件就不存在。也就是說，任何情況下，存現主體都不能被隱藏，而只留下存現處所和存現動詞。因此在考察存現句語義成分的共現問題時，LP的情況可以忽略，這里只考察成分PEL、PE、LE和E這四種成分共現情況。

以上這三種共現組合在樣品庫中的分布情況可從兩個方面來描述。首先，樣品庫的三種語言類型中，SVO型語言中共有3 059個存現句，其中L/P/E共現的有2 510個句子，占82.09%，P/E共現的有517個句子，占16.90%，L/E共現的有31個句子，占1.01%，有2個句子只包含存現主體一個語義成分，占0.08%。SOV型語言中共有173個存現句，其中L/P/E共現的有157個句子，占90.75%，P/E共現的有15個句子占8.67%，L/E共現句子個數為1，占0.58%。VSO型語言中有46個存現句，其中L/P/E共現的有29個，占63.04%，P/E共現的有17個，占36.96%，樣品庫中的VSO型語言中沒有出現L/E共現的情況。其次，從整體上看，整個樣品庫共有3 278個存現句，其中有2 696個句子為L/P/E共現，占82.25%，有549句子為P/E共現，占16.75%，有32個句子為L/E共現，占0.98%，2個句子只包含一個存現成分，即存現主體，占0.06%。各類語言存現成分的共現頻次和頻率分別如表3和表4所示。

從存現成分共現的頻次和頻率上看，無論是從單個語言類型還是從整個樣品庫來考慮，三個語義成分共現的情況都占絕大多數，P和E共現的情況次之，接著是L和E共現的情況，最后是只包含存現主體的情況。并且，盡管只包含存現主體的情況在樣品庫中較少出現，但是可以由此推測這種情況也出現在其他語言中。因此我們可以得出一個存現成分共現的蘊含共性，即一般情況下，各類語言存現句都有L/P/E、P/E、L/E和E這四種成分共現情況。這個蘊含共性也反映了存現處所、存現動詞和存現主體共現是原型存現句的必要條件，三者共現既能表達存現事件的完整性，又能體現存現句結構的完整性。

三、結語

通過樣品庫的數據統計分析，本研究發掘了存現句的存現謂語語序蘊含共性、存現處所與存現主體語序蘊含共性以及存現句中語義成分共現蘊含共性。一種語言中，存現謂語P的語序與基本謂語句中的謂語V的語序一致，由此可以斷定兩者和諧；存現處所和存現主體存在LE和EL兩種語序，并且LE語序相對EL語序是優勢語序；存現句中存在存現成分共現的蘊含共性，即存現句中存在L/P/E、P/E、L/E及E四種成分共現的類型。通過對獨立的語義成分進行剖析，讓語言學習者更了解存現句的類型學特征，有利于人們對存現句的學習和應用，也對教學和翻譯工作有一定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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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校對：王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