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知語境角度看話語誤解——以美劇《蛇蝎女傭》為例

□文/周 艷，南昌陸軍學院副教授

電視劇《蛇蝎女傭》海報

關聯理論認為“語境是一個心理概念，是聽者對世界所形成的眾多定識的一個子集。”(Sperber，D．＆D．Wilson．elevance: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2nd edition)．Oxford，Blackwell，1995:15)認知語境被看成是存在于人們大腦中的一系列假設的子集，制約話語理解的是交際者頭腦中所認知的語境，而非世界的實際情況。要正確理解說話者的真正意義，依靠的是“對各種語境因素的綜合考慮和推理能力的合理應用。”(《語境的動態研究》，朱永生著，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1頁)在交際中，聽話者根據語境假設與說話者給出的明示信息，經過推理完成理解。如果聽話者在一系列的假設中做出符合說話者期望的語境假設，則能做出正確的理解，否則就會產生理解失誤。Yus也曾指出，誤解是指a．聽話人未能從說話人在語境的可能的解釋中選取正確的解釋，b．聽話人未能處理那些最佳語境信息。(Yus Ramos．Misunderstandings and explicit/implicit communication．Pragmatics，1998．)可以說，話語的正確理解依賴于語境，離不開交際者對語境的選擇與利用。如果說話人所預想的語境與聽話人實際使用的語境不相吻合，就可能導致誤解。本文以美劇《蛇蝎女傭》第一季中的對話為例，從認知角度分析交際中話語的誤解產生的語境因素，指出導致交際雙方語境假設不一致的具體原因，挖掘言語誤解產生的語境根源，通過語言的實際使用揭示語境對話語理解的制約。

一、聽話者最可及的語境假設與說話者所期待的不相吻合

《蛇蝎女傭》一開始，洛杉磯比華利山莊某一豪宅女傭Flora在賓客云集的宴會中被害。警察趕到并收集相關證據后告訴女主人Evelyn:“I think we’re just about done here and we should be out of your way in a few minutes”，但Evelyn對警察準備離開感到十分意外。警察于是解釋說:“Well，we collected all the evidence，and we have a suspect in custody”，但 Evelyn仍強調:“But all this blood on the furniture and the carpeting…”。警察以為她擔心案件證據保留，故進一步說明已對所有血跡拍了照。實際上，警察誤解了Evelyn本意。Evelyn后面所說的“Well，who is going to clean all this up?”表明她更關心的是房間清潔而非案件的偵破。聽話人在理解話語時，總是尋找最佳可及的語境假設來推導說話者的話語意圖，但因為每個人經歷、背景等方面的差異，認知語境的心理可及性程度存在一定的差異，對交際一方突顯的話語含義對另一方可能并不顯明。對警察而言，現場的血跡總是跟案件的偵破聯系在一起，但對于冷酷自私的貴婦Evelyn來說，女傭被害案件偵破的重要性顯然不及缺少女傭清理房間來得重要。家具、地毯上的血跡讓她最先想到的是女仆被害而房間無人清理。此例中誤解的產生是由于交際雙方因生活環境、經歷等各種因素的影響，對同一事物會形成可及性程度不同的語境假設，聽話者最可及的語境假設與說話者所期待的不相吻合。

二、聽話者缺乏必要的背景知識，無法構建理解說話者話語意圖所需的語境假設

《蛇蝎女傭》中Genevieve是比華利山莊另一豪宅的女主人。Genevieve平日與弟弟Henri來往不多，故兩人對彼此的近況都不太了解。Henri某日前來探望，Genevieve提及其妻子Cynthia時問道:“Why didn’t she come out here with you．I wanted to see her”，Henri對此的回答是:“Oh，it just wasn’t possible”。Genevieve對于 Henri與 Cynthia關系已破裂，并準備離婚之事一無所知。由于Genevieve沒有掌握相關背景知識，缺乏理解Henri給出的明示信息暗含所需的必要前提，因此沒能形成正確的認知語境假設，所以誤以為Cynthia因有其它安排不能與Henri一同前來，故略有責備地指出:“She should’ve changed her schedule．That’s what you do for family。”此處誤解的產生是由于聽話者沒有掌握推理所需的背景知識或相關信息，在其認知語境中沒有相關的語境假設，無法正確理解說話者所傳達的信息。事實上，聽話者原本可以推出說話人話語意圖，但由于相關語境假設的缺失，未能掌握了解明示信息暗含所需的前提，無法構建出正確理解話語所需的認知語境，最終導致理解失誤。

三、聽話者未能將新信息準確或及時納入認知語境，實際產生的語境與說話者所期待的語境不匹配

認知語境是在話語理解過程中不斷選擇的結果，是聽話人的一個重新構建，而不是在理解過程之前就事先確定好的。語境不是靜態的，而是動態發展的，交際過程中隨時出現新信息也不斷地被加入認知語境。《蛇蝎女傭》中男管家Sam受Carmen激勵放棄原有的工作去尋找能發揮自己才能的工作。一段時間后，他做好成為歌手經紀人的準備，回到Carmen身邊想幫助其實現成為歌手的夢想。Sam一見到Carmen就信心十足地跟她說:“So I’m gonna make it happen for you．I’m gonna make you a star”，不料 Carmen的回答卻是“That’s great．But I don’t really care about that anymore．My priorities have changed”。Sam對此感到十分不解，故問道:“How can you switch…priorities?I mean，from the day I met you，all you talked about was being a famous singer”。由于Sam對于Carmen所說的生活重心發生變化并沒有準確理解，因此這個新的信息未能準確地納入語境，就不能正確構建相關語境假設來理解后續信息。所以Carmen后面所說的“I want something else more”讓他感到十分沮喪，他以為 Carmen有了其它夢想，因此說道:“Please don’t tell me you want to be an actress cause I will be so depressed”。事實上Carmen的本意是說如今在她心里Sam比成為歌星更為重要。此例中誤解產生的原因是由于聽話者未能將新出現的信息準確地或及時納入認知語境，不能形成新的與當話語理解相關的語境假設。如果交際雙方對語境中變化著的因素理解不一致，聽話者就無法構建出新的與說話者相同的語境假設，說話者傳遞的信息就無法得正確的理解。

電影《蛇蝎女傭》劇照

四、聽話者因認知心理因素的影響，對語境假設的選擇偏離說話者所預想的語境假設

導致誤解產生的心理因素是指“影響聽話人調用語境假設的某些特定心理。”(宗世海:《論誤解的形成機制》，載《外語教學與研究》2005年2期)《蛇蝎女傭》中女傭Rosie一直在想辦法通過律師把兒子接到美國團聚，但是臨時又出現狀況。她試圖向女主人Peri求助，于是告訴Peri:“The lawyer promised he could bring my son here．But now he says that he needs to file more papers．That will cost hundreds of dollars，I can’t afford that．What am I gonna do?”可是 Peri并不想借錢，并建議Rosie通過少看電影來多存些錢。由于Rosie急需這筆錢，她跟還是跟 Peri說:“But this is important to me．And after all I’ve done for you．I thought maybe you’d want to help”。Rosie本意只想著Peri能念在自己的勤勞工作上幫她一把。不過，由于之前她撞破Peri與同事偷情，Peri出于自我防衛心理，誤認為Rosie在利用所掌握的信息勒索自己，所以反應過激地回應道:“Oh，my God．You’re blackmailing me”。在此例中，Peri內心狀態影響她對于信息的處理，對Rosie并無惡意的話語進行了錯誤的推理，沒能夠選取合適的假設補出相關的語境，導致誤解的產生。聽話人在理解說話人的意圖時，對其語境假設的調用受其心理因素和認知狀態的影響。由于交際雙方有不同的認知狀態與心理狀態，對話語的推導帶有各人的特點，聽話者因此做出錯誤的假設，導致對話語的理解偏離說話者的本意，從而造成誤解。

語言正確理解依賴于聽話者認知環境的一系列假設。交際雙方如果對認知語境把握不同，語境假設的差異就會導致誤解的產生。聽話人是根據明示信息與語境假設來推導發話人的意圖，推理過程難免產生信息偏差，所以誤解在言語交際中廣泛存在，且難以避免。造成說話人所設想的語境與聽話人實際使用的語境不一致的原因是復雜多樣的，從認知的角度分析誤解產生的語境根源可以讓我們更加了解言語交際規律，從而更好地理解交際互動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