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治三叉神經痛驗案

蔣傳義

（江蘇省豐縣趙莊鎮趙莊集北頭，221723）

患者，男，32歲，因三叉神經痛于2011年12月24日求診。刻診證見：患者神現無助，呈痛苦面容，不敢大聲言笑。舌苔黃厚，后根部尤甚。右眼眉毛尾部因疼痛發作搓揉導致部分脫落。其眼角、腮、頤、顴、口角、上下唇均留有搓揉浮腫潤紅痕跡。病史：因右側牙齒疼痛不能咀嚼食物，醫治無效。后延及整個右側面部，眼外角、耳前、頰車、牙齒、口唇、人中、承漿部，皆陣發劇烈疼痛。當地醫院經儀器檢測確診為三叉神經痛，并建議手術。患者懼怕手術亦無此“巨資”，急返鄉求針。現洗臉、刷牙、呵欠、飲食（雖用健側）、言笑均能引發，且次數增多、疼痛程度增重。苦楚之極，涕淚呻吟俱出。余細加審視，反復推究，此為三叉神經疼痛較重者。斯患實屬中醫學“面游風”范疇，陽明諸經之火上炎所致。遂立清熱通絡止痛之治則，亟煞其勢，以愈此患。初診取穴：內庭、解溪、梁丘、足三里、合谷、三間、溫溜、上巨虛、后溪、陽谷、下巨虛、支溝、絲竹空、俠溪、頰車、人中、承漿、耳門、聽宮（張口取穴）、太沖、內關等穴。絲竹空、耳門、聽宮、頰車（四穴取患側）、人中、承漿6穴，瀉法強刺激，不留針。其手足諸穴，皆雙取瀉法強刺激，留針15min，行針3～4次。諸瀉法者遵經言，迎而奪之、緊提慢插、搖大其穴以利其路、出針不按或稍按其穴，使其盛實炎上之邪若開渠決水，頃刻涌泄。起針時，患者頓感痛減十之八九。效不更方，12月26日二診、28日三診（面部諸穴停用），余穴施術皆同初診。12月30日四診時，患者神情愉悅，自云舒適感增加。每天發作僅1～2次，其發作瞬間即過，痛苦程度亦較為輕淺。現飲食、洗臉、刷牙、朗聲言笑幾如無病之時。此診取穴梁丘、內庭、合谷、三間、支溝施術同前。2012年1月5日五診，合谷、內庭、太沖三穴用瀉法不留針，神門、三陰交、陰陵泉、太溪用補，其補法施術與瀉法相反，留針時間延至30min，以善其后。

愚按：三叉神經痛為西醫學名詞，是指三叉神經分布區內反復發作陣發性、短暫劇烈性疼痛。病程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中醫學將此疾歸之于面游風、偏頭風范疇。膏丹丸散、湯劑熏蒸、搓摩敷貼治之，亦較棘手。余深知，病有千萬，不離氣血二字；針分八法，難越陰陽兩端。《針灸甲乙經》指出：“經脈者，所以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也。”《靈樞·終始》亦云：“病在上者下取之，病在下者高取之，病在頭者取之足，病在足者取之腘。”患者右側面部痛楚之域，不外陽明、少陽、太陽諸經循行、交貫、環繞之處。其苦楚程度以手足陽明經為最，太陽、少陽經稍次。經言面病俱屬三陽之經，而陽明又為之主。手陽明經“其支別者，從缺盆上頸貫頰，入下齒縫中。還處挾口，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挾鼻孔”。足陽明經則“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卻循頤后下廉，出大迎，循頰車，上耳前，過客主人，循發際，至額顱”。手太陽小腸經“其支者從缺盆循頸上頰，至目銳眥，卻入耳中。其支者別挾上出頁，抵鼻，至目內眥”。手少陽三焦經“挾耳后直上，出耳上角，以屈下頰至出頁”。足少陽膽經“起于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后”。患者三叉神經所痛之域，盡屬手足三陽經所循之內，《內經》云經絡之所過，主治之所在。內庭為胃經滎穴；解溪為胃經火穴；梁丘為胃經郄穴（該經氣血所集之處）；足三里為胃經合穴；合谷為大腸經原穴；三間為大腸經輸木穴；溫溜大腸經郄穴；上巨虛屬胃經又為大腸經下合穴；后溪小腸經輸木穴，八脈交會穴之一，通督脈；陽谷小腸經火穴；下巨虛屬胃經又為小腸經下合穴；支溝為少陽三焦經火穴。筆者認為，三叉神經痛雖顯現于右側面部，實根之于臟腑胃腸之內，其邪經腑共存。又滎輸治外經，合治內腑。故足三里、上巨虛、下巨虛合穴之用，為治本之舉；而頰車、聽宮、耳門、絲竹空、人中、承漿之取用，則又為局部病灶刺瀉鎮痛（強刺激不留針）之法；太沖為厥陰肝經原穴、輸穴，五臟有疾當取之十二原，又謂，臟病求其輸；內關為厥陰心包絡經穴，二經皆屬厥陰，含相火而易郁，“因病致郁”，“久病必郁”，太沖、內關二穴配合行瀉，舒郁暢神，暗合法度。五診所取神門（心經原穴）、三陰交、陰陵泉（二穴屬脾）、太溪（腎經原穴）同補者，意使心腎互交，水火既濟。又《內經》言：“頭痛、耳鳴，九竅不通利，腸胃之所生也”，“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患者舌苔、口氣、疼痛部位，全為“氣有余便是火”、“火性炎上”所指，而情志抑郁、胃腸積滯欠暢實為此患陣發之源。故斯案陽明經取穴最眾，其余諸經稍次。累次用瀉者，深恐諸火交織馳騁、盤根錯節，決非一次治療所能根除。數次針刺攻瀉，即寓有此意。

本案宗《內經》經絡循行、主病學說，遵“實則瀉之”之訓，精心組方用穴，遠取近取有機配合，經腑標本同療，遂使此三叉神經疼痛頑癥五次針刺、十余天時間即獲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