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景亮應用生克制化論治脾胃病

謝有良，王 勇

(河南中醫學院，鄭州 450008)

第三批國家級名老中醫學術經驗指導老師石景亮教授從醫40余載，以醫術高超譽滿一方。特別是從1990年起致力于脾胃理論的研究，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申報了省級重點課題，并于1995年由人民衛生出版社出版了《脾胃病溯源及應用》一書。石老于臨床治療脾胃病時常應用生克制化學說，研究脾胃病的傳變機理，指導脾胃證治，每獲良效。

1 肝旺乘胃治以清養胃陰以制木橫

癥見食欲不振、食后脅脹、口渴、時欲飲水，兼咽干煩躁、五心煩熱、舌紅苔光、脈細數。治宜清養胃陰、以制木橫。方藥以一貫煎為其理想方劑。方中生地15 g、杞果15 g補腎，即“虛則補其母”，以水涵木，則肝氣不肆行;川楝子10g，以制肝氣之有余;用沙參12 g、麥冬15 g、當歸12 g有助于益金抑木，使肝體得柔，肝用不悖，胃腑即安。方中加入公英20g，少佐木香6g，又可奏清胃理氣止痛之功;為加強療效，亦可加白芍15g、木瓜12g、烏梅15g之屬，以酸瀉肝木;如見口苦可加酒黃連1～2g以清熱;大便秘結加火麻仁12g以潤便;若胸痞納減，加生麥芽20～30g，以防生地、杞果之滋膩;尚兼咳嗽挾痰，可加栝樓仁、川貝母各10g;陰傷甚者加石斛12 g;煩熱而渴欲飲水者加生石膏20g、知母10g;脅脹痛、按之硬者加炙鱉甲15g。

2 土虛木賊治當抑肝培土以制肝木

癥見腹痛多于中、下腹部，而以右下腹區更為常見;伴有輕度腹脹，疼痛可發生于泄瀉前或泄瀉時，一般在排氣、泄瀉后腹痛即見輕緩;所泄物主要是黏液稀便，或類似水瀉，或瀉下黏凍樣糞便，次數多少不等，且舌苔薄白、脈象緩弦。治宜抑肝培土以制木賊，方藥為痛瀉要方加味:白術10 g，白芍10g，陳皮6g，防風4.5g。多于上方中配柴胡6g以疏肝理氣，加烏梅15g柔肝止瀉，升麻12g、黨參15g以升清陽、補脾氣。臨床實踐中，在治療具備“痛瀉要方證”疾病時，腹脹腸鳴甚者加川樸5g、木香3 g;若胸腹脹滿者加山楂肉10g、川樸5 g;兼見發熱者加柴胡、黃芩各10g;口渴甚者加烏梅10g、黃芩8 g，防風減量;惡風甚者加大防風量;四肢偏冷、脈沉遲者加制附片10g、草豆蔻6g;傷于飲食積滯兼見暖噫、脘腹痞脹者加焦三仙各18g、佩蘭梗6g;泄瀉稀水者加車前子、滑石各12g;泄瀉滑脫不禁者以痛瀉要方原方合固腸丸《世醫得效方》:吳萸、御米殼各5g治之;小便短澀不利者加茯苓15g、木通6～10g;久瀉不止者加升麻12～15g，或升麻10g、訶子肉5g;久瀉脾虛者炒白術可加至30g以上;心悸胸悶者加茯苓10g、炙甘草12g、木香3g、制香附8g;失眠者加酸棗仁、合歡皮各10g。若“土虛木賊”表現為脾胃虛弱與肝郁氣滯并見者，則常用補中益氣湯合逍遙散加減:炙黃芪15g，白術 10 g，陳皮10g，炙升麻5g，炙柴胡 5g，當歸10g，黨參 15g，白芍 10g，茯苓 10g，木香 6g，丁香 6g，蘇梗10g，元胡6g半夏10g，山藥12g，蓮子肉10g。

3 母病及子法當補肺金以培脾土

癥見全身浮腫、面色白光白、神疲乏力、小便短少、動輒氣虛自汗、舌質淡、脈沉小。若投實脾飲等療效不顯著者，應采取補其子以益其母之法，既可杜絕子奪母氣，又有助母氣受益。治宜補肺金以培脾土，方藥以補肺湯合玉屏風散加減:取人參10g、黃芪15g補益肺金;防風12g、紫菀15g、桑白皮15g宣發肅降氣機;五味子10g收斂肺氣;白術30g、山藥30g健脾益氣，諸藥相合，肺金得補，脾土受益。

4 肝氣犯胃法宜佐金平木

癥見胃痛、脅痛、脘脹、嘔惡、口干咽燥、舌紅少苔、脈虛數，治宜佐金平木，胃病治肺。方藥以沙參麥門冬湯加減:沙參15g，麥冬15g，花粉10g，玉竹15g，百合 30g，當歸 10g，生地 10g，生白芍 12g。黃一峰主任醫師認為，治肺以展氣化，因肺化一身之氣，氣舒則脾運得健，胃氣和降。故黃老在治療胃腸疾病時，常用紫菀配桔梗、前胡合牛蒡等宣降肺氣之品，伍入相宜方藥之中，以達到宣肺理氣、消脹泄濁之目的。對于胃陰不足證候，在使用滋陰養胃方藥時，亦須配用升降氣機之品則療效更佳。如木蝴蝶能升，與佛手片之降相伍;或配杏仁、青皮;或加竹茹、栝樓皮均有升降之功。胃病治肺，還多采取“母病瀉子”法，如對胃熱上逆證候，癥見口渴欲飲或干嘔、胸悶、舌苔黃干少津，當瀉其子以安其母。治宜“母病瀉子”，清肺以泄胃熱。方藥為竹茹蘆根湯(經驗方)，清肺熱、保胃健:竹茹12g、梔子12g清肺熱、保胃津;炙杷葉15g清熱潤肺、和胃降逆;氣逆甚者可酌加桑白皮20g清肺下氣。

5 胃病及腎理當從腎論治

癥見大便時溏時瀉，水谷不化，不思飲食，神疲乏力，舌淡苔白，脈象緩弱。若投六君子湯、參苓白術散等療效不確者，當脾病治腎。治宜溫補腎陽、燠土止瀉，方用黃芪建中湯合四神丸加減:黃芪30g，白芍20g，桂枝 10g，炙甘草 12g，補骨脂 10g，吳萸6g，肉豆蔻10g，五味子6g，炮姜10g。重者表現為脾陽不足，癥見脘腹脹滿、納呆、小便短少、大便不實、神疲肢冷、身腫且按之凹陷不易恢復，舌質淡、苔白滑、脈沉緩。若投實脾飲等療效不顯著者，當重溫李東垣“胃不可不溫”的明訓以治之。治以補益真火、溫煦脾土。方可用真武湯加味:制附片10g，白術10g，生姜10g，白芍15g，茯苓15g，太子參15g，薏苡米30g，吳萸6g;若脾胃病日久損及腎陽甚者，可配合用龜齡集，以翼脾腎雙補。

6 子病及母法宜胃病治心

心屬火，脾(胃)屬土是母子關系。胃病及心謂子病及母，多表現為子虛、子實兩個方面:①子虛:癥見不思飲食、大便濡軟、神疲乏力、嗜睡、不欲言語、舌苔薄白、脈象沉緩。若投升陽益胃湯、平胃散等療效不顯著者，宜遵照李東垣《脾胃論》“安養心神，調治脾胃”的觀點，采取胃病治心之法。治宜醒神開竅、以運脾陽。方用菖蒲醒神湯(經驗方)取菖蒲15g、甘草10g、山藥 30g、白術 10g，共奏補心以悅脾之功。對于子奪母氣，以致心陽衰、陽氣不布者，癥見胃痛、胸悶心悸、形寒肢冷、口淡、舌淡苔白潤、脈細弱，治宜補心健脾、溫中散寒，方用附子理中湯加減:黨參 15g，白術 10g，干姜 5g，制附片 5g，白芍20g，桂枝 10g，甘松 6g，甘草 6g，吳萸 6g，砂仁 12g(另包后下);②子實:癥見牙齦腫痛、出血、口內糜爛或兼小便色黃、舌質紅、苔黃燥、脈滑數。倘投以清胃散等療效不顯著者，可借鑒用子實瀉其母之法。治宜清心導熱、以泄胃火，方用以導赤散加味。取生地15g以涼心血;竹葉10g清心熱;木通6g降心火、利小便;黃芩12g、甘草6g瀉火解毒。亦可適量加黃連6g以增加清瀉火熱，或酌加大黃炭6g以釜底抽薪。

7 典型驗案

案1:張某，男，50歲。2003年1月9日就診。胃泛酸、灼燒痛感1年有余，近日加重。去年12月27日曾在解放軍某醫院胃鏡檢查診斷為慢性食管炎、紅斑性胃炎。1年來胃部上述癥狀時輕時重，飲食差，大便稍干，自服治胃藥無效，因而來診。癥見患者消瘦，面萎黃，破碎舌，舌中薄黃苔，脈弱。病為胃脘痛，證屬脾陰虧虛，治宜益氣養陰、行氣止痛。方用經驗方養脾陰湯合百合烏藥湯加減:太子參12g，山藥 20g，白芍 15g，烏梅 12g，石斛 12g，木瓜15g，枳殼 15g，升麻 10g，枸杞子 12g，百合 20g，烏藥12g，川楝子 10g，冬瓜子 30g，生黃芪 15g，蒲公英15g，瓦楞子 15g，浙貝母 12g，地骨皮 15g，炙枇杷葉12g，生麥芽30g。5劑，每天1劑水煎服。1月21日二診:飯前仍燒心，上方去枳殼、升麻、枸杞子、百合、地骨皮、炙枇杷葉加蒲公英30g，7劑。1月29日二診:調整處方:南北沙參各15g，蒲公英30g，胡黃連12g，白芍 20g，烏梅 15g，石斛 15g，枳殼 15g，升麻10g，百合 30g，浙貝母 15g，地骨皮 30g，炙枇杷葉15g，生地黃 10g，川楝子 10g，冬瓜子 30g，麥芽 30g，山楂30g，8劑。2月6日四診:仍見破碎舌少苔，上方去蒲公英、胡黃連、白芍、地骨皮、枇杷葉、生地，加黃精12g、絲瓜絡20g，7劑。2月13日五診:有效，仍用上方10劑。3月6日六診:舌已生薄白苔，大便每日1次，脈緩稍弱。

鞏固處方:枳殼20g，升麻10g，南北沙參各15g，蒲公英 30g，胡黃連 12g，白芍 20g，烏藥 15g，石斛15g，百合 30g，生地黃 10g，浙貝母 15g，地骨皮 30g，炙枇杷葉15g，川楝子10g，冬瓜子30g，焦三仙各30g，枸杞子15g，黃精12g，7 劑。

案2:王某，女，46歲，2001年9月4日就診。胃脘脹痛近3年，加重1周。3年前因情志不舒引起胃脘脹痛，飯前或飯后均痛不適，近1周加重，疼痛難忍，前來就診。癥見痛苦面容、舌質紫暗、苔薄膩，診為胃脘痛，證屬肝氣犯胃，治宜舒肝理氣止痛。方用柴胡舒肝散加減:柴胡15g，半夏15g，丹參30g，制香附 10g，白芍 15g，陳皮 10g，檀香 10g，砂仁 10g，生薏苡仁30g，厚樸10g，檳榔10g，雞內金12g，延胡索 15g，浙貝母 15g，地骨皮 30g，枳殼 15g，升麻 10g，生姜3片，紅棗3枚為引。7劑水煎服，每天1劑。9月13日二診:服上方胃痛好轉，仍胸痛、咽癢，咳血少量，舌質暗苔薄。處方1:半夏15g，代赭石30g，杏仁 10g，木蝴蝶 10g，白芍 15g，馬勃 10g，赤石脂 20g，仙鶴草20g，冬瓜子30g，三七參10g，3劑水煎服，每天1劑。處方2:浙貝母15g，地骨皮20g，白及10g，三七參 10g，馬勃 10g，大黃炭 10g，百合 30g，白芍15g，生薏苡仁 30g，雞內金 15g，枳殼 20g，升麻 10g，麥芽30g，木蝴蝶10g，決明子12g，7劑。9月20日三診:服上方咳血止，咽充血消失，現仍胃脹時痛，舌質暗苔薄。方藥:半夏15g，代赭石30g，杏仁12g，木蝴蝶10g，白芍 15g，馬勃 10g，浙貝母 15g，地骨皮20g，雞內金 15g，升麻 10g，枳殼 20g，大黃炭 6g，三七參10g，冬瓜子 30g，生麥芽 30g，白及 10g，百合30g，決明子15g，7劑。9月26日四診:服上方胃脹輕，咽不適消失，為鞏固療效繼服下方:蘇子10g，半夏 15g，厚樸 15g，陳皮 12g，茯苓 15g，柴胡 10g，白芍20g，制香附 15g，枳殼 20g，升麻 10g，冬瓜子 30g，百合30g，烏藥12g，絲瓜絡30g，醋大黃6g。3劑水煎服，每天1劑。

8 體會

五臟之間，生中有克，克中寓生，生克結合，合乎五行制化之機，故得生生不息，循環無端;臟腑之間，表里相合，經脈相通，氣血循行，渾然一體，此謂生理現象。若生克失序，則表現為乘侮。乘者，即乘虛侵襲之意。相乘者，即相克太過，超過正常制約的程度。如肝氣過亢，肺金又不能對肝木加以正?？酥茣r，太過的木便去乘土，使土更虛而發生肝氣犯胃之類的疾病;侮者，即反克。相侮，又稱反侮，屬于病理變化范疇。在正常情況下，金可克木，若金氣不足，或木氣偏亢，木就反過來侮金，出現肺金虛損而肝氣亢盛的病證。《內經》曰:“五臟相通，移皆有次;五臟有病，則各傳其所勝?！薄白幽芰钅笇?。如腎為肝母，心為肝子，故入肝者并入腎與心。肝為心母，脾為心子，故人心者并人脾與肝。心為脾母，肺為脾子，故人脾者并人心與肺。脾為肺母，腎為肺子，故人肺者并人脾與腎。肺為腎母，肝為腎子，故人腎者并入肺與肝”。此乃五行相生、子母相應之義也?！秲冉洝酚衷?“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應用生克制化學說用于治療脾胃病，則不僅能提高臨床效果，特別是對于那些久治不愈的脾胃病則具有更重要的臨床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