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艷平,宦震丹
(東北財經大學旅游與酒店管理學院,遼寧大連 116025)
張家界山水俊秀,2006與2009年曾兩次表演飛機穿越天門洞,2011年又有翼裝飛行穿越跟進,2012年甚至舉辦了翼服飛行世錦賽,在張家界已有一個飛人滑翔傘群體,每次節事都與空中體育有關,主題明確、各具特色且有連續性,張家界作為一個旅游目的地的意象已基本形成,吸引大批旅游者前來觀看。空中體育乃時間節點上的吸引物,向理論研究提出了新挑戰。空中表演利用著山水做背景,但選手為節事而在旅游地聚集,是否也構成了一時性的旅游資源,值得探討。
因策劃、積聚與堅持,空中體育變成了張家界的品牌,形成社會認可的體育旅游。體育旅游或可歸為節事旅游,在研究其所依托的旅游資源中,作者認同王晨光將居民參與歸為旅游資源的創新觀點[1]。將節事歸為旅游產品,在傳統的基礎理論并未涉及。人類最初在建立基礎資源理論體系時,認定固定地點及有形的山水等為旅游資源,若這兩點都被突破了,既有的理論體系就該有進一步拓展。
現有的旅游知識雖然有局限,但其中也出現了探索性觀點。李慶雷與趙紅梅認為,根據可拓學思想,可從種類與范疇、功能與價值、結構與聯系等方面研究旅游資源的創新,并給出了屬性列舉、共軛分析、物元變換等方法[2]。通過科技、資本、設計等手段,現代社會就旅游資源范疇,出現了建設、移動、聚集等現象。在發展初期,人類把之前建設的功能之物或自然存在作為主要的旅游吸引物,而此后許多是為了精神的符號而建。物質階段要功能,精神階段求符號,而旅游從開始就被定性為精神需求。人類很早就渴望能像鳥一樣飛行,翼服飛行是此種思想在形式上的體現,選手們平時呈分散狀態存在,當節事舉辦時便積聚而成資源且現形。先后發生的物質和精神的生產,在方式和存在狀態上可能就不是同樣的事情,現在有關旅游資源的基本認識,恐怕就是物質對精神的跨界支援,旅游資源既要接受支援也要自力生產,如圖1。

圖1 以支援為起步的旅游資源自生產
結合上述分析,本文將游聚旅游資源表述為:地方為發展經濟以旅游名義,通過整合外域既有分散的存在而形成的時段性吸引,通過這種周期主題性吸引讓地域形成特色品牌。游聚旅游資源具有時在性,不穩定性等特征,需要地方持續努力才可以維持這類特殊資源的存在。簡言之,節事活動做得好是在創造現代旅游資源,做得不好就僅是一種產品。
旅游者在異地獲得了體驗,一般是指旅游者實地感受。旅游者是我,體驗對象為客,國內關于旅游體驗認識基本處于這個階段[3]。而翼服飛行卻讓旅游者感受到了第三者的體驗,是他人驚險行為喚起了自身經驗及想像的共鳴。客我是指由主我理解而成的客我性,是一種文化向另一種文化的反射結果[4]。客我研究多以胡塞爾的身體現象學為理論基礎,認為客我是構建的,以直呈與附呈、結對、同感等為主要依托概念[5]。翼服飛行者不僅成為客我體驗對象,選手自身也是一種體驗,可謂兼顧了旅游者客我的自我體驗,而這早已超出了關于旅游體驗的一般性結論。
體驗研究多以親歷親為為對象,所得結論是對常識的深刻論述。提出客我體驗的意義在于:第一是增加了安全性,客我體驗僅限于感覺驚險,旅游者不必凡事都要體驗;第二乃有助于資源的可持續性;第三是增加了一類新表演行業。實際上,旅游由觀光到體驗,再由體驗到休閑與度假,也在提示著自我立場的旅游體驗可以適度擱置,轉換到客我立場,新增一類體驗類型,這也吻合了休閑與度假的發展趨勢,讓體驗以客我方式能夠走向未來。
作者對客我旅游體驗定義:旅游者在現場以視覺及經驗,對現代游聚性旅游資源之驚心動魄的感受過程。找到并實用客我立場,體現了理論研究的某種進步。以往的研究是通過細分來豐富和強化既有知識,或通過擴大范疇來做大認同,因而缺少些問題意識及轉折性動力。社會學以鏡中我來解釋何為客我,是個詮釋的概念,將“鏡中我”應用到旅游中,取其涵義引申,不難得出“我眼前的鏡子”,翼服飛行便是旅游地為旅游者創造的一個“新鏡子”式產品,如圖2。

圖2 旅游體驗的4個進程
借用社會學知識,可以得到關于“我”的4個角度,而按照時間可以得到進程順序,如圖2,顯現出一個旅游體驗的概念池,其建立在體驗研究隨時代變化的應用曲線上。旅游學界多把(自我)體驗與(無我)暢爽作為研究的關鍵詞,但概念池的顯像讓作者發現了一個另類啟發:核心概念擁有討論的語言優勢卻實用價值不高,邊緣雖淺卻有廣泛的應用。研究目標是在深處還是在彼岸,如果做形象的比喻,本我或真我可能僅是現實中的“我”的暫時性相對,人們或許在本我上徘徊得太長且誤認為本我是歸宿,假如體驗者屏住呼吸努力穿過這個“讓游者缺氧的河段”,到達空氣新鮮的彼岸去構建另一個社會中的“我”則更有積極意義。龍江智也認為,旅游世界其實是別人的生活世界[6],意味著聚落社會的未來,應該朝著生活與旅游兩立的方向發展。傳統與發現,兩種觀點各具利弊,后成創新有可能成為新領軍者,傳統觀發揮守望作用也是不錯的社會分工。從這個思路上考慮,應該說科恩提出的建構性真實以及王寧提出的存在性真實[7],對實踐的指導意義更大。構建真實可選址于彼岸,那將是一個彼岸的真實與真理,而何為真實的討論只能放在概念池的深處作為潛水的探索對象。
如觀看翼服飛行,那種客我旅游體驗并非僅靠旅游者單方努力就能實現。在商品化時代,單憑傳統旅游資源也不能促成此類感受,傳統旅游資源很容易被開發為自我的旅游體驗產品。為此,需要建設有較高技術難度的客我對象,以及形成相應的客我氛圍,這需要旅游相關者共同參與,以讓這種新體驗類型有別于自我體驗。
1.政府的創意與主導
發展旅游使地方經濟發展受益,政府無疑應主導創意及其實施,對自然山水及人文景觀要重新審視,抽凝出其蘊藏的精神,然后在域外尋找與之相對應的非物質性存在,通過整合讓其聚集在轄地,成為特色,同時也是時現的旅游資源。除張家界的空中體育外,大連夏季達沃斯、海南博鰲論壇、上海世博會等,大量旅游者均為新型旅游資源而來,作為看客角色,與當地居民同時同場同感。物質的大型旅游資源不可移動,非物質性的元素與符號等則可移動與聚集,可列入創意的思考范疇內。
2.居民看“戲”
客我體驗也需要居民參與,居民既當看客也作氛圍,那個氛圍也參與規定了旅游者的客我體驗立場。自古以來,鄉村就有看戲習俗,提示著旅游的源遠之一可能出自看戲。客我體驗以文化為場景吸引旅游者和當地居民,由生活中的登山、下田、騎馬、唱山歌,到專業人員的飛天、挑戰下潛極限、職業演出、體育賽事,后者在技能上遠高于生活,也需要專業設備做效果及安全保障。當演員、故事、舞臺、裝備等缺一不可,居民就會自愿地前來看戲。
旅游真實性研究已涉及到舞臺理論,如果居民愿意來看,說明舞臺的商業表演已經開始向戲發展,那就不得不研究什么樣的內容可以同時吸引旅游者和居民。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認為,好看的戲要包括故事、臺詞、人物、思考點,思考點便是要設計一些謎,人物身上有悖論[8]。關于翼服飛行,普通觀眾都會好奇,地面上的人類為什么要飛,穿著翼服怎樣飛起來。
3.旅游者的見證
證人是見證的載體,為法學中一個重要詞匯,見證意味著可信與可靠[9]。關于旅游真實性研究,客觀真實、存在性真實、構建真實、符號真實、互動真實、后現代真實、演化的真實等[10],未嘗有從見證角度的討論。旅游真實屬于自由見證,但目前的理論研究處于排斥見證階段,雖說承認實證是旅游研究的基本方法,但關于真實性的研究基本上均以邏輯思辨為主要手段。幾千年來人類文明主要以人證為保障,物證以邏輯及科技為支撐,旅游迄今未能擔當科技引領者。
客我體驗是旅游者以視覺及身體反應去見證他人體驗,這其實印證了巴普洛夫的條件反射實驗。這種客我體驗可理解成位于觀光與體驗之間的混合,這樣的地帶有兩個,一個距離現實很近但卻與未來很遠,另一個距離現實很遠但與未來貼近,前者具有功利性,后者的精神特征很強。因此新的課題是:如何保證體驗的感覺是客我而不是主我、自我,這也將是一個艱難的挑戰,因為因果關系在精神領域已經變得很弱。
依據經驗,技能與挑戰、有規模的遺產、資格與資質、敬畏等,可有助于旅游者生成客我體驗。也即要避免從旅游者自我的角度考慮問題,避免人人可為與妄為,努力從時間兩端的古往未來、環境與對象兩個客體上,以及從對旅游者構成限制的技能上,搜尋足以讓客我體驗發生的條件,如圖3。當然,旅游成自我與客我體驗各有各自的生存空間,作者堅信前者隨時代發展可向后者轉換。自我體驗范疇一般被假想為圓,圓內有核心及若干概念,人們愿意討論內涵與外延,最近也出現了討論維度的傾向,而客我體驗在本文中被認為屬于搭建的,有諸多方面屬性,可多樣及能夠變化,合理的結構取決于設計及選擇。

圖3 客我旅游體驗的生成條件
4.引導企業介入
經濟高速增長背景下,旅游者極易進入自我體驗狀態,相比于通過提高技術難度來迫使旅游者退回觀光狀態,更有意義的方法是以潛在的規制來誘導旅游者走出自我。企業這個經濟主體的加入,客觀上將提高游聚旅游資源的品質,將高水平專家、選手吸引過來,做大自己企業品牌的同時也宣傳了旅游地正在形成的品牌,更重要的是讓這種游聚的存在只能成為客我立場的旅游體驗對象。目前,政府與企業的分工尚不明確,政府有時在替企業做事,而企業有時也在替政府做事[10]。
通過上述分析,本文得出以下幾點結論:第一,客我立場的旅游體驗十分重要,應將其從目前的體驗研究中單獨抽取出來;第二,關注游聚旅游資源這一可能有爭議的新存在,提出旅游資源自生產這樣的課題,創新雖然有風險,但要強于不創新;第三,關注客我體驗的生成條件,將套用“鏡中我”轉換為“我眼前的鏡子”,活用社會學有關理論;第四,構筑客我體驗,需要政府、居民、旅游者及企業的積極設計、主導與參與。
基于社會心理現狀,以游聚旅游資源為切入,實現客我體驗的可行性較高。隨著中國經濟發展進入平穩期,旅游者自我意識漸弱,那時別人的生活世界,就可以作為旅游者的客我世界。旅游者在未來也可以有自我體驗,只不過是應邀下的體驗,懷有敬畏心的體驗,體驗中有謙虛的學習態度,也會反省自我體驗中的過度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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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慶雷,趙紅梅.旅游資源的可拓性及其認識論意義[J].人文地理,2012(3):125 -130.
[3]曹奇剛.本我和他我:跨文化日耳曼學視角下文化異同認知互動性[J].德國研究,2006,21(2):65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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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楊振之,胡海霞.關于旅游真實性問題的批判[J].旅游學刊,2011,26(12):78 -83.
[8]莫言.故鄉看戲雜感[J].戲劇文學,2011(12):13-14.
[9]李明.我國見證制度中的三個問題研究[J].河北法學,2007,25(11):107 -111.
[10]王艷平.溫泉真實及為旅游的符號搬運[J].旅游研究,2012,4(1):31 -36.
(責任編輯 董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