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轉化醫學研究的幾個基本問題

汪佳祺 劉善榮

（第二軍醫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臨床實驗中心，上海200433）

轉化醫學是指以解決臨床疾病的診斷治療為目的開展相關研究的一門學科。這一概念是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于2003年提出的［1－2］。現在，隨著我國醫療技術的進步，越來越多的醫療機構和研究機構加入到了轉化醫學的研究鄰域中。本文著重針對轉化醫學的幾個基本問題談一些粗淺的認識。

1 轉化醫學與轉化醫學研究的由來

轉化醫學是一種基于實證醫學的醫學研究，旨在將基礎醫學研究、生物學研究和社會心理學研究應用于醫療保健領域［2－3］，將各種生物學上的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為醫療技術來治療患者。

轉化醫學與傳統臨床醫學是高度相關的，某種意義上，轉化醫學可能更像是臨床醫學的基礎［4］，因為今天的轉化醫學研究成果可能就會成為明天的臨床醫學療法。就這一角度來說，我們之前許多的臨床成果轉化項目本質上也可以歸類成轉化醫學項目。遠到人工合成胰島素、吳孟超的肝臟“五葉四段”學說［5］，近到IL－2在癌癥治療中的應用［6－7］，都可以認為是轉化醫學項目。所以說，轉化醫學是一個新概念，但其本質并不是一個新生事物［4，8］。

中國轉化醫學的研究（過去稱為醫學研究成果轉化）發轉最為蓬勃的是上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5］。這是有其歷史原因的。當時國內生產力水平低下，醫療資源極其有限。在這種環境下，中國的醫務工作者通過各種創造性的勞動，開發出大量新療法、新器械和新技術，雖然也有失敗的案例，但總體而言，通過醫務工作者辛勤的研究，使全民的醫療水平有了極大的提高，部分成果甚至趕超國際水準，并使部分領域的技術達到國際先進水準，對我國醫學發展具有積極意義。

隨著基礎科研的深入，科研工作者意識到，盡管科研成果層出不窮，但對臨床疾病的診斷治療的推動作用卻非常有限［5］。各種疑難雜癥仍舊存在，且數量日益增長［9－10］。另一方面，現代醫學生物科技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科研體系，其科研技術的復雜程度和種類數量已經達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僅僅依靠一名全職醫生的業余時間已經不可能掌握如此眾多復雜的技術，而是需要更加專業的科研團隊支持［11］。

在這種情況下，轉化醫學概念應運而生［2］。轉化醫學以其與臨床醫學的高度相關性和與基礎科研的高度專業性，成為了一類獨立與兩者之外又與兩者高度相關的中間學科。轉化醫學的項目大多來于臨床，旨在為臨床解決實際問題，但另一方面，它有具備基礎醫學研究的高度專業性，與基礎醫學研究有高度密切的關系。

2 轉化醫學研究與基礎科學研究的關系

嚴格說來，轉化醫學并不是一門孤立的學科，它更像是一套系統，將臨床治療與基礎研究結合起來。隨著臨床轉化醫學研究的深入，過去那種僅僅是經驗式的摸索研究已經不再適應當今醫療科學的發展。而生物、物理、化學等技術的進步固然為轉化醫學的研究提供了極為強大的研究工具，但是這些研究工具的復雜程度也已經不是一名全職醫師利用業余時間所能掌握的。這就使得轉化醫學的研究領域中，基礎研究的技術和研究團隊成為了日益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8－9，12－13］。

這其中比較著名的例子就是DC－CIK療法［14］。這是一種將人體自身免疫細胞在體外培養激活，并利用激活的免疫細胞特異治療腫瘤的一種治療方法。這種方法已經被大量的臨床實驗證實是有效的，不僅可以大幅延長病人生存時間，而且可以有效抑制放、化療帶來的副作用，提高生存質量。但是，這種先進的治療方法是需要精通免疫學和細胞生物學的專業技術人員配合才可以完成的。首先，這一治療方法是否可行，是與腫瘤細胞的免疫逃逸機制有關的，只有在腫瘤特定治療階段獲取的免疫細胞才是適合治療，其余階段獲取的細胞根本無法有效激活。其次，免疫細胞的穩定篩選培養激活，需要高度規范的細胞原代培養技術，不規范的操作會大幅提升病人感染的危險［10，15］。所以，這種技術在國外，并不是所有的大型醫院都可以操作，只有少量具備附屬基礎研究機構的醫院才有能力操作。

另一個著名案例是基因工程乙肝疫苗的發現。中國是乙肝大國［16］，所以在中國研發廉價高效的乙肝疫苗極為迫切，但乙肝病毒由于其高度致病性和結構脆弱性，導致傳統的血源疫苗成本高昂、效果低下且較易引發并發癥。因此為了解決這一問題，中國醫生們將乙肝病毒的樣本提取出來，交由科學家們，將乙肝病毒的蛋白利用基因工程的辦法轉入酵母菌進行表達。然后將表達的蛋白提純后交由醫生們進行測試。經測試，這種疫苗高效、無副作用、無致病性，而且價格低廉。經推廣后，為我國肝炎防治事業做出卓絕貢獻［16－17］。這一案例說明，在醫療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依靠臨床醫生和基礎科研兩方面力量合作的轉化醫學研究，可以大大促進醫療技術的發展，提高醫學發展的速度。

所以現代醫學和生物科技的高度專業性已經使轉化醫學成長為需要多個專業團隊緊密合作的綜合醫學研究［17］。其中，以醫師為代表的專業治療團隊毫無疑問是轉化醫學研究領域的核心，但是，以科研人員為代表的基礎研究團隊也是轉化醫學研究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基礎研究并不是轉化醫學研究的主導和核心，但是基礎研究為解決那些臨床上僅靠實踐經驗無法闡釋、無法解決的難題提供支持，用先進的生物科技武裝傳統醫療方法的薄弱與不足，用更為深刻和準確的基礎理論武裝傳統醫學理論無法解釋的問題，用更為安全有效的療法治攻克疑難雜癥。就這一意義上說，基礎研究在轉化醫學中的作用更像是催化劑，雖然本身不直接參與到臨床醫療的第一線，但是卻可以幫助解決臨床醫療的問題，促進醫療技術的發展，使先進科技得以服務于臨床實踐［12，18］。

3 開展轉化醫學研究的幾個關鍵因素

轉化醫學的研究是臨床醫療人員和科研人員相互配合進行的系統工程，這里面就可能牽涉到多類人員、多個部門甚至是多個單位。如何讓這些人員的組合在轉化醫學研究中相互協調、相互配合，充分發揮各自的積極性，就成為了決定轉化醫學研究成敗的關鍵因素。這些關鍵因素，貫穿了轉化醫學研究的始終［3－4］。

首先是人的因素。轉化醫學從其研究的本質來說，轉化醫學的研究可以分為立題、研究、轉化三個階段。在立題階段，醫療人員毫無疑問是主體，因為他們才能真正理解臨床治療的現狀，知道臨床治療的需求。但是，為了讓這些臨床的問題和需求真正轉化為可以實施的科研項目，又需要科研人員提出一定的建議使其符合研究的現狀。在研究階段，雖然科研人員是主體，但是仍需要隨時將研究結果與臨床現象對應。而轉化階段，更是需要研究人員和臨床工作人員通力合作。因此，對于轉化醫學研究來說，臨床醫學與基礎科研兩個團隊溝通渠道必不可少。這就需要能夠同時掌握兩方面技能的復合型人才。一方面，這類人員需要有充分的臨床知識，可以與臨床醫療人員進行溝通。另一方面，必須具備一定的科研能力，可以指導科研技術團隊完成各項科研任務。遺憾的是，現階段這類人才在國內還比較少見［4］。

另一個關鍵的因素是科研技術平臺。在國內，臨床醫師是種需要高勞動強度、耗時長的職業，這就決定了臨床醫師不可能拿出大量的業余時間來學習并完成科研工作。這就需要有一個科研服務平臺性質的科研團隊。這個團隊是由高超科研技術的人員組成，可以隨時開展各種科學研究，其研究結果具備高度的公信力。這樣，當臨床上的人員具備任何科研想法時，都可以隨時與科研服務平臺溝通，利用該平臺開展預實驗。這一平臺的存在，把臨床醫師從繁瑣的科研工作中解放出來，使臨床醫師的精力集中于救治病人和思考臨床問題上［3，5，19］。

再一個是資金問題。轉化醫學研究和其它研究一樣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而且，和基礎研究不同的是，轉化醫學研究的成果是可以直接應用于臨床的，對臨床治療具有較為直接的指導意義。但遺憾的是，國家層面至今仍沒有關于轉化醫學的專項資金資助。轉化醫學的研究基本仍舊是從國家基礎研究的層面獲取資助［5，19］。

最后是成果轉化的問題，轉化醫學的經典研究模式是由兩個高度專業化的團隊，即臨床醫療團隊和基礎科研團隊共同負責一個課題，由此最大限度地發揮兩方面的優勢，這是轉化醫學研究的必然。但是，在現階段中國的評價體系中，這一合作科研的模式會遭遇很大的麻煩，因為當課題出現成果是，中國式的科研評價體系必須在整個團隊中分出誰是第一、誰是第二。這對轉化醫學團隊的任何一部分，不論是臨床團隊還是科研團隊，都是很大的問題。這不僅會大大打擊轉化醫學研究者們的積極性、造成人員的流失，而且也意味著臨床醫療團隊和基礎科研團隊的合作關系很難穩定地維持下去。所以，能否找到一種評價體系，能夠公正等評價兩個團隊工作人員在轉化醫學研究中的貢獻，是轉化醫學研究能否順利轉化為醫療成果的重要因素［5］。

基于以上分析，要做好轉化醫學研究，在正確理解其內涵的基礎上，要注意以下3個方面：1）研究的規范化。我國人口眾多，各種病患的數量也十分巨大，是我們開展相關研究的優勢。但目前我們圍繞臨床問題開展的研究在實驗設計、標本收集和效果評估上還不夠規范，而這些都是轉化醫學研究中非常基本、非常重要的問題。只有規范的開展轉化醫學研究，才會有更多原創性的成果出來［20］。2）需要搭建一個更加有利于轉化醫學研究的平臺。從用人標準、評估周期到評估標準，盡可能創造條件，讓科研人員有更多安靜的空間思考科學問題，有更充裕的時間開展創新性研究［3］。經費資助和考評的周期是否可以延長到5年，對科研成果如文章、專利是否更多考慮其質量而不是追求數量等。3）科研人員要更加自覺地把有限的時間投入到科研工作中去。既要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境界來看待自己所從事的工作，又要始終保持對科研工作濃厚的興趣和激情。轉化醫學概念的提出，對科研工作提出了方向，有非常積極的推動作用，是一件好事。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概念可能會被新的概念淡化，但它在科研工作中發揮的重要的導向作用是不會被代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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