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城鄉居民文化消費與收入的敏感性分析

王穎

(華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廣東廣州510006)

我國城鄉居民文化消費與收入的敏感性分析

王穎

(華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廣東廣州510006)

大量的實證研究表明，我國現階段的居民消費呈現“過度敏感性”特征。利用省際面板數據實證分析發現，我國城鄉居民文化消費也具有“過度敏感性”特征，且城鎮居民的敏感系數要高于農村居民。因此，政府應從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培育文化消費主體以及統籌城鄉文化產業發展等方面著手，促進文化產業發展。

過度敏感性；λ假說；文化消費

一、文獻綜述與問題的提出

消費的“過度敏感性”理論由弗來文首先提出，他通過對隨機游走假說的驗證發現消費與收入之間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并把這種關系稱之為消費的“過度敏感性”。[1]坎貝爾和曼昆重新借鑒凱恩斯的“絕對收入假說”，直接從宏觀消費函數入手，建立了新的假說，為研究消費的過度敏感性進一步提供了理論基礎。[2]國內學者對于消費過度敏感性問題給予了極大的關注，并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王合緒等分別對中國城鎮、農村居民的過度敏感性進行分析，得出流動性約束等是解釋消費過度敏感性的重要因素；彭文平認為不確定性假說、流動性約束、利率的內生變化以及非生命周期行為可以解釋居民消費的過度敏感性；[3]宋冬林等指出造成過度敏感性的顯著原因在于不確定引發的粘性預期；[4]杭斌等通過構建狀態空間模型，使用變參數分析的方法估計了1978～2002年間我國的城鎮居民消費過度敏感系數；[5]王芳利用Panel Data模型驗證了我國城鎮居民中不同的收入階層都具有消費的過度敏感性，且其敏感性大小成“倒草帽”型分布。[6]

大量的研究結果表明，處于經濟轉軌時期的我國居民消費存在著“過度敏感”，即消費與當期收入有著比較強的正相關關系，呈現出“過度敏感性”的特征。[7]但幾乎沒有學者專門針對文化消費與當期收入是否存在過度敏感性展開研究。文化消費是指人們根據自己的收入水平、價值觀念、消費習慣等，采取不同的方式消費精神文化產品和精神文化服務來滿足自己的精神文化需求的一種活動，其內容主要包括文化教育、書法、繪畫、雕塑、影視、戲劇、音樂、舞蹈、雜技以及文物、出版讀物、音像、體育健身、旅游觀光等，也可以概括為文化娛樂消費和教育消費兩大方面。[8]文化消費作為一種特殊的消費形式，伴隨著文化產業的興起與發展得到學術界越來越多的關注。本文試圖將西方經典消費理論運用到我國文化消費的研究中，以驗證城鄉居民文化消費的過度敏感性問題。

二、模型建立與實證檢驗

借鑒過度敏感性的概念，我們認為文化消費的過度敏感性就是當期的城鄉居民文化消費對本期收入變動的敏感程度，如果收入出現正向變化，消費者會增加文化消費支出；反之亦然。本文借鑒坎貝爾和曼昆于1989年提出的“λ假說”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坎貝爾和曼昆假定社會中存在著兩類消費者，第一類消費者遵循霍爾的理性預期“持久收入假說”，其消費由持久收入決定；第二類消費者的消費行為遵循凱恩斯的“絕對收入假說”，其消費由當期收入決定，這部分人又被稱作短視消費者，其追求眼前效用最大化。[3]通過對美國的經驗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結果得出λ值接近于0．5，即大約有一半的消費者服從“持久收入假說”，另一半則是根據即期收入進行消費決策。所以總消費會呈現過度敏感性。假設第二類消費者占全體消費者人數的比重為λ，則根據理性預期假說，第一類消費者的消費行為可以表示為：

C1t=C1t-1+εt

△C1t=εt

其中C1t表示的是第一類消費者當期的實際消費，εt是對消費產生擾動的白噪聲。因為消費者具有前瞻性，因此可預計的收入變化對其消費行為沒有任何的影響。

第二類消費者的消費行為僅與當期收入有關，其函數表達式為：

C2t=C0+αY2t

其中，C2t是第二類消費者的當期實際消費，C0為自發性消費，α表示邊際消費傾向，0＜α＜1，Y2t表示第二類消費者的可支配收入。假設消費者自發消費不變，則有：

△C2t=α△Y2t；

全社會的消費函數為：

Ct=（1-λ）C1t+λC2t

△Ct=（1-λ）△C1t+λ△C2t

我們假設收入在兩類消費者中的分配是均勻的，則有：

△Ct=λα△Yt+（1-λ）εt

上述公式中λ代表第二類消費者占總人口的比重，我們稱之為超敏感系數，它表示“短視”消費者的比重。當λ=1時，消費者的消費行為完全取決于當期收入；λ=0時，消費者的消費行為完全符合理性預期假說，此時消費者跨期效用最大化。λα的含義相當于第二類消費者收入增長所帶來的消費增長的比例，λα越大，消費對當期收入越敏感。

由△Ct=λα△Yt+（1-λ）εt，可得計量模型如下：

其中，C度量消費，Income度量收入。本文使用的數據是中國2002～2011年31個省市區的省際面板數據，數據來源為《中國統計年鑒》。上式中α2即為λα的值。利用回歸分析可得如下實證結果：

表1 中第（1）～（3）列為城鎮居民收入與當期文化消費之間的關系檢驗，其分別利用混合OLS、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方法對方程(1)進行估計，可以發現核心解釋變量估計結果的符號基本符合預期，即城鎮居民收入對消費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具體來看，城鎮居民收入每發生1%的變化，則其當期文化消費就會有7%～11%的同方向變化。第（4）～（6）列為農村居民收入與當期文化消費之間的關系檢驗，分別利用混合OLS、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方法對方程（1）進行估計，可以發現核心解釋變量估計結果的符號基本符合預期，即農村居民收入對當期文化消費的正向關系影響顯著，而且收入每發生1%的變化，則其文化消費會有1%～5%的同方向變化。由此可知，城鎮居民在文化消費方面的過度敏感性要高于農村居民。

表1 采用不同方法估計城鎮居民當期收入對文化消費的影響

三、文化消費過度敏感的原因分析

從以上實證分析的結果來看，目前我國城鄉居民文化消費與當期收入有著比較強的正相關關系，呈現出過度敏感性的特點。就目前處于經濟轉軌時期的我國具體國情來看，造成我國居民文化消費過度敏感的原因在于流動性約束和不確定性的存在強化了城鄉居民的預防性儲蓄動機。同時，由于現行收入分配制度中勞動收入比重偏低導致的收入增長空間局限，造成了城鄉居民的文化消費對當期收入產生過度依賴。同時，由于文化消費本身特殊的層次性以及我國農村居民消費理念的保守和農村文化市場的不發達，農村居民文化消費對當期收入的敏感度低于城鎮居民。

（一）流動性約束

流動性約束可分為三種類型，即即期的流動性約束、遠期的流動性約束和理念上的流動性約束。根據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數據，截至2012年年末，人民幣存款余額達到91.74萬億元，同比增長13.3%，①消費者不需通過借貸而只需動用儲蓄就可以支付日常消費，所以我國的城鄉消費者不存在即期的流動性約束；受以節儉為美德的社會文化傳統的影響，我國消費者相對于其他國家的消費者而言更加看重未來的消費；同時，受經濟波動的影響，現階段我國城鄉居民所面臨的宏觀經濟風險上升，所以會通過增加儲蓄以預防遠期的流動性約束帶來的影響，進而做出減少現期消費的選擇。由此可以看出，在我國現階段，遠期的流動性約束和理念上的流動性約束的效應較為顯著。

（二）不確定性因素

改革開放打破了原有計劃經濟體制下“均等化”的收入分配制度，城鎮居民的基尼系數由1978年的0.16上升至2012年的0.474，②高于0.44的全球平均水平，收入差距較大，居民的微觀風險有較大程度的上升；同時，轉軌時期的經濟波動和外部沖擊對我國經濟發展造成影響，利率、匯率和通貨膨脹等因素使得當前我國居民面臨的宏觀風險也較為顯著；自20世紀90年代開始的教育、醫療、住房等制度的改革也進一步強化了居民預防性儲蓄的動機，所有這些不確定因素使居民消費呈現出過度敏感性的特征。

（三）文化消費的特質

人的需求是具有多樣性的，許多學者將人的需求層次進行過劃分，比較有影響力的是馬斯洛將人的需求從低到高依次劃分為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社交需要、尊重需要和自我實現的需要五個層次；同樣，恩格斯也將人類的需求劃分為生存、享受和發展的需求。盡管研究的角度不同，但都說明了人的需求具有層次性和遞進性的特點。同樣，在消費結構的演進中，物質消費的比重會相對降低，而精神文化消費的比重會逐步提高。實證分析也證明了我國城鄉居民的文化消費與收入存在著明顯的敏感性特征，隨著城鄉居民收入的增加，文化消費也呈現出上升的趨勢，這反映出在滿足物質生活的基礎上，隨著可支配收入的增加，人們用于更高層次的文化消費逐漸增加，這與人類需求的逐層遞進相吻合。

（四）城鄉文化消費觀念與市場發育程度的差異

從本質上講，文化消費是為了滿足人們精神生活的需要，它既包括娛樂性和消遣性較強、支出較小的低層次文化消費如觀看娛樂節目、電視劇等，也包括諸如教育、培訓、游學等高層次、花費較大的消費。改革開放以后，相對于城市居民而言，農民的收入雖有所增加，物質生活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但精神文化消費觀念仍處于滯后狀態，長期以來形成的節儉、量入為出的消費理念和自身文化水平的局限使得農民還是較易接受讀書看報、看電視、打牌等傳統的低消費類型。同時，改革開放以后，年輕的農民紛紛進城打工，留在農村辛勤勞作的往往是年齡大的農民，這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文化消費的選擇。從農村文化市場的發育情況來看，農村文化產品形式較為單一，數量也非常有限，目前農村市場的文化產品主要是農業類的科技圖書、影視資料等，但其更新速度往往也較慢，無法滿足農村發展需要。由此可見，城鄉文化消費觀念與市場發育程度的差異使得農村居民的文化消費的敏感程度要低于城鎮居民。

四、結論及政策建議

通過對我國城鄉居民文化消費過度敏感性的分析可以看出城鄉居民當期文化消費對當期收入的變化比較敏感，且城鎮居民的敏感程度高于農村居民。針對這一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一）加快經濟增長速度，努力提高人們的收入水平

可支配收入是影響消費的重要因素，因此在經濟社會發展的過程中，國家要盡可能增加居民的可支配收入，進而提高居民的購買力。在此基礎上，完善收入分配制度，縮小收入差距。同時，應該進一步完善社會保障制度，補償經濟體制改革過程中給居民帶來的制度性風險支出，使居民對未來的消費有穩定的預期，從而提高居民的消費傾向。

（二）提高居民的文化素質，培養文化消費的主體

要通過提高民眾受教育水平、增加民眾的知識儲備、提高對各層次文化產品的欣賞水平和分辨能力等方式培養文化消費的主體，引導積極健康的消費理念。基層的文化管理部門要就地取材，發掘、挽救民間文化藝術品種，扶持地方文化藝術團體，使傳統文化藝術得以發揮新的生命力；同時要抵制低俗、不健康的文化產品，促進文化產業的健康發展。

（三）統籌城鄉文化產業發展，進一步開發農村文化市場

從實證分析可以看出城鄉居民文化消費差異較大，這是由于農民收入不高，且大多數農村地區文化產品供給單一，公共文化資源少。因此，要著力改善農村文化生活條件，加大對農村文化的投入，努力提高農民的文化素質，為擴大文化消費奠定基礎；同時可以通過整合資源，建立城鄉統籌的文化事業發展機制，使城市的文化資源向農村地區延伸。在此基礎上，可以發掘農村地區的傳統歷史文化資源，結合地方特色，因地制宜的發展農村文化消費市場。

注釋：

①數據來源于中國人民銀行官方網站http://www．pbc．gov．cn《2012年金融統計數據報告》。

②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官方網站http://www．stats．gov．cn/ tjdt/gjtjjdt/t20130118_402867315．htm《馬建堂就2012年國民經濟運行情況答記者問》。

[1]Flavin M．The Adjustment of Consumption to Changing Expectations about Future Income[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981，（89）:974-1009．

[2]Campbell JY,Mankiw NG．Consumption,Income,and Interest Rates:Reinterpreting the Time Series Evidence[M]．Nber Working Paper Series,1990．

[3]彭文平．消費的過度敏感性假說及其在中國的應用[J]．上海經濟研究,2001，（5）：15-17．

[4]宋冬林，金曉彤，劉金葉．我國城鎮居民消費過度敏感性的實證檢驗與經驗分析[J]．管理世界,2003，（5）：29-35．

[5]杭斌,郭香俊．基于習慣形成的預防性儲蓄——中國城鎮居民消費行為的實證分析[J]．統計研究,2009，（3）：38-43．

[6]王芳．城鎮居民消費過度敏感性的統計分析[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07，（3）：102-107．

[7]唐未兵．我國居民消費過度敏感的原因及其矯正[J]．消費經濟,2002，（2）：56-58．

[8]仝如瓊,王永貴．城鎮居民文化消費與文化產業發展[J]．商業研究,2010，（3）：185-188．

（責任編輯：彭晶晶）

Chinese Culture Consumption of Urban and Rural Residents over the Sensitivity Analysis

WANG Ying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Guangzhou Guangdong 510006,China）

The studies showed that the excessive sensitivity of consumption is the character of the Chinese customers．This paper uses the provincial panel date empirical analysis found that the residents in China have the excessive sensitivity of consumption,and the consumption of city residents has more excessive sensitivity than rural residents'．Therefore，it puts forward the suggestions on the policies to increase income of residents,to cultivate the main customer and to make overall plans both urban and rural areas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culture industry．

excessive sensitivity of consumption；hypothesis；cultural consumption

F014．5

A

1672-626X（2013）04-0043-04

10．3969/j．issn．1672-626x．2013．04．008

2013-05-15

王穎（1982-），女，河南信陽人，華南師范大學講師，華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文化產業發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