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或者忽略（外二首）

江耶

從第一次啼哭開始

世上就有一個聲音在對應

無知的傷心，傷到了

兩個人

像一種病

我的身體漸漸適應

仿佛與一個人，在暗暗相愛

一切都并不重要，習慣成自然了

病痛和藥物都成了我的依賴

我一生都在尋找病因

我久病成醫了

卻從不再想要將它治愈

山在山上，水在水里

江山萬里啊，我在我的一生里

各有各的秘密

它們都是天機，我不得而知

我翻山越嶺，涉江渡水

我不能在自己里突圍

在一個秘密里，坐以待斃

你是我的路

我的路程不是很長

正好夠上我的一生

風吹我，吹動我的身子

我必須走，走向時間的深處

我要走多長的時間

才能遇見你

我在夢里醒著

正好能看你最真實的面容

我睜開的眼睛，目光多么短淺

看不到一步之外事情，我的答案

在一個混沌里開創紀元

我從來不想確定

你在我的夢里真真切切

你在我的視線里卻從不出現

你是我恍惚的前生

你是我隔世的輪回

你是我永遠的孤獨

你盲目地看我，我不能靠前

把一條打開或者拆解

改變誰暗暗確定的命運

你是光，你能照亮路

卻照不亮自己

我只能看到一個方向

卻看不到你。我在你的光線里

可有可無，或者忽略

而我總是沖動地想

不成功，便成仁

十二個月躺在一歲里

三十個日子按時來回

我的生辰八字被算命的人

反復推演，來來去去的時間

像傍晚一團帶有色彩的云

我幾十年的身世

從沒有人來打聽

我命運里的前程

你從不過問，任由一塊云朵

進入暗黑的前程

它們都是真正的事件

我一次一次在筆記本上記著：

如果天冷下來

我就起上一堆火

你在火的另一面

你與我只隔著一堆熱、一捧光

把溫暖、光亮放在中間，守住

這些蛛絲馬跡引起我不斷回憶

很多事情就這樣被我一再想起

但我還不想理清

那些事就在不明的線索里

忽冷忽熱

仿佛一個貼切的比喻：

我是太陽底下的一個雪片

一場大雪已經掩蓋了許多

我的心事茫然而單純

世界沒有了盡頭

而你在盡頭之外

我們相望不能相見

我們有一個家不能回

在我們之間，多少時光側身而過

天灰了又藍，月缺了又圓

星星在遠方像在探問

今天又是誰的人間

我掐指算來，一天就是一輩子

當我老了，當我坐在黃昏的椅子里

我會守到一份愛情，時間終于改變行程

你會來的，不管我已經多么老弱、陳舊

你都會將我粉刷一新

時光仿佛又回到從前

我聽到了你的哭聲

仿佛與我曾經的對應

一切都還很新鮮、充滿了生機

希望就在面前，而我們卻不能感覺

滄海桑田，天自多情

浩浩蕩蕩的日子終于有了交待

所有的事情都自然而然地發生

是的，我要記住的，我要感恩

在一場大雨里感恩

每一滴雨水都在滋潤

每一滴雨水都是我的恩情

現在，你與我只有一滴雨水的距離

這一滴雨水是上天的淚水

他終于有了憐憫之心

我們不要它好嗎，我伸出手

伸出手就能摸到你

濕透了的嘆息，它們在手里

也在我的心里，在我的心里深重

成為我的最后一塊心疼

作者檔案

江 耶：本名蔣華剛，安徽定遠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煤礦作協理事。一直在煤礦企業工作，從過教，做過秘書、信訪辦主任，當過基層政工干部，曾在井下工作過三年。在《詩刊》《中國作家》《星星》《詩選刊》《清明》《作品》《陽光》《廣西文學》等報刊以及文學民刊上發表過詩歌、小說、散文，曾獲安徽省文學獎、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陽光》文學獎、《詩刊》年度提名獎等多種獎項，有作品入多種選本，著有散文集《天在遠方彎下腰來》、詩集《大地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