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燕（外三首）

站在橋上

未來和過去對話

未來在未來的河岸，不分晝夜

來往著的事物

陌生的依然陌生，重要的

都扛在肩胛

被遺忘，或銘記

不會為橋的另一端

而尋覓

日子敲打著謎面，碎裂，又聚攏

如同它載負的使命

無非關注河水的流向

以及，好天氣

我看見我和一些人，經過它

像一個個詞，開啟另一些逃亡

散落在橋的陰影部分

或者在別的什么季節游離

萬物，以詞的形態飛越

死亡在冰封的蒼莽之所，在廢墟

重組，從橋的那端

走來

藍鏡子

準備一些措詞，在語言內部

撰寫五月的讀本

讓你從舊書中走來

像個月光中飲茶的人

鏡子比天空還藍

對角線和地平線融合的時刻

深邃不是海全部的意義

轉動自己

離席不是最佳的告別儀式

你擦亮塵世

煙在廢墟上尖叫

變化的指節在鏡面，跪下

時光如水銀的歌聲，爬上來

僅僅是一個幽藍的念頭

你不準備打碎風向

為死亡而隱喻，或闡釋悲傷

你走到鏡子里的未來

鏡子外，黃昏遷徙如候鳥

沒有結局，也沒有開始

生命，以生命為鄰

這風暴中，永不凋零的

鏡中之雪

棋子

不敢看那些棋子

黑黑的背，或者，蒼白的臉

陰陽不定

兩國對峙的硝煙戰火

不敢看執政天下的人

棋盤傾斜機關，陷阱羅布

手握東西南北，起落

一枚枚生死于無常

這一場指尖上的舞蹈，兀自嫵媚

放野狂歌的伴奏

殺出海拔，磕出血的精神喂養

沖突，或被包圍

十萬畝良田和沙場，疾馳而過的馬蹄

這烈烈燃燒的風聲四起，誰將

笑傲江湖

有形無形的國度，步步為營的城池

退守三舍而委曲求全

你不是一枚棋子

怎知高高在上的王位

這沉淪中抵達的

萬般誘惑

雨中的紅楓古道

見到你的時候，在文成

沿途，滿是泥濘

滿是和我一樣要親近你的人

學著你幾分酒紅，幾分金黃的

一定是你的孩子，屹立在風的山腰

接受月光，也接受雷電的聲勢

我笑那些詩人，企圖給你披上秋色

給你押上韻腳直抵青云

伸出虬枝，一任云霧穿梭的蒼老

用我的手，觸摸孤雁悲憫的身影

觸摸歷來春秋的祀典歌詠

認取天地間回蕩的浩茫

沒有西風，沒有瘦馬

沒有誰能真正懂你，千年的寂寥

只有晝與夜

以你楓的名義，計量山的高度

雨中，我將自己的心抽離塵世

一把傘，開在古道深處

作者簡介：慕白，本名王國側，1973年生于浙江文成。在《詩刊》、《人民文學》、《江南》、《星星》、《詩探索》等刊物發表詩歌若干，作品入選多種年度選本。著有詩集《有誰是你》、《在路上》，曾參加《詩刊》社第26屆青春詩會，并獲中國首屆“紅高粱”詩歌獎，《十月》2011年度詩歌獎，《青年文學》2011年度詩歌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