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草記（四首）

國家大事

在江夏，這樣

所謂的老城

向老酒鬼討教

將苦難倒進酒水的法則

生活中不能缺少酒眼子，或者

一張傾吐萬物的嘴

一張雄辯天下的嘴，討

論，國家大事

南海，奧運，以及其他

飽嗝一個后，從酒眼子中溜出

還有一部分

爛到肚子里，洗洗睡

剩下的，

在罪惡的夢里

吐了一地，國家

大事

爬行動物

這杯酒過后

我還剩下什么？

——虛偽、怯懦

以及無助

在武漢，這座注定與它死磕到底的

城

我不配做一個詩人，甚至

一個人

對酒畏懼

卻又渴望

這杯酒過后

我便成了爬行動物

一條

混跡江湖的老狗

翻胃，吐出一地佳肴

然后，又吞了進去

公車901

走到文化路精英街，公車

901站臺總是讓我的心糾到一塊兒

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總是

有一些被國家法律一以貫之的尤物

疾馳，像長江上的長蛇

飛奔，若江漢平原上的王者

那些蹲點的，啃食粗糧的

他們的姿態、目光

讓我忐忑

三輪麻木，或新或舊

但，無法與這個世界相容

正如同戴著烏紗帽，敲鑼打鼓

官轎不像今天的車水馬龍

馬車，也不像今天的麻木

我見過，今天的馬車

車是古時候的車，但

馬已經換了種

騾子不是馬，是雜種

在落后的小鎮上出沒，帶的

不是旅客

黑心煤好像也染上了活物的味道，不叫

人，叫蜂窩

但，我不是在小鎮上

在江漢平原的腹地，我要

從文化路精英街公車901站臺，到

那個地方不允許有麻木和馬車，公車

呼嘯而過，我看到湯遜湖

以及湖面上泛出的光澤，而麻木

沒有那么開闊

地方志

我總是盼不到頭，顧不上尾

長江中下游，江漢平原

我試圖在這些美好的字眼中

找尋武漢的悲哀和鎮痛

在大河的一條支流，或者

城市的末端

殘存的這一塊

從江夏大道到龍頭街

從西郊路紙坊停車場到老年活動中心

五樓少人關注的辦公室

我猜不透城市規劃者的意圖

但，這些大街小巷，水城樓臺

總少不了一個被人傳誦的名字

我這樣說，并不是

想做一個縣城的書記官

城市測繪者的角色我無法勝任

在這個縣城多年

我依舊無法弄清內環和外環

某些公交的車次，以及

幾條主干道的走向

關于古城荊州和山城宜昌的眷念

——沿著這條河流，無論

順流而下，還是

逆流而上

我都缺乏勇氣和力氣

心中充滿怯懦

甚至，入睡不得安穩

好在噩夢連連過后，竟連上一個美夢：

公元二零一二年八月間，一個

外鄉的青年漂泊在此，想

成為一個詩人

——地方志關于

此人的記載，僅此而已

可有可無的東西容易使人忽視

——但，此人亢奮

并決定，下班

摸黑回家時學會認路

作者簡介：袁磊，湖北荊州人，生于上世紀90年代。作品散見于《新作家》、《荊州文學》、《散文詩》等刊物。曾獲湖北省新青年小說大賽一等獎、全國散文作家論壇征文大賽二等獎。參加過湖北省首屆青年作家高級研修班的學習。現供職于武漢江夏區作家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