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與事實相互關系考論

王元亮

(山東大學 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價值與事實、應然與實然的關系問題，既是近代以來社會科學研究中的一個基本問題，也是道德倫理論證中的核心問題。在這一問題上所持的立場和所采取的觀點，深刻影響著不同哲學流派的論證邏輯。但這一問題迄今為止尚未在學理上做出清晰、嚴謹的闡述，學界對于價值與事實、應然與實然的關系一直眾說紛紜、聚訟不已。

一、價值與事實二分的嘗試

價值與事實、應然與實然的劃分，首先是由休謨提出的。他發現人們在通常的道德倫理論證中，總是先做實然的陳述，然后卻“突然之間”、“不知不覺”地轉向應然的命題，得出應然的結論。休謨認為“應該或不應該”的命題，與“是”或“不是”的命題相比，“表示一種新的關系或肯定”，從“是”與“不是”的命題向“應該或不應該”的命題的過渡，雖然是“不知不覺的”，“卻是有極大的關系的”，“因而必須加以論述和說明”。他提醒人們對從實然向應然的過渡要“留神提防”、“謹慎從事”。①［英］休謨:《人性論》，關文運譯，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第509－510頁。

布萊克從這里出發提出了“休謨的鍘刀”，②Max Black，Margins of Precision:Essays in Logic and Language.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70，p.24.認為休謨自此就把事實判斷和價值判斷截然分開了。實際上，得出這一結論是過于倉促的。休謨在同一部書的后面，又寫道:“如果有人問，道德感是自然的還是人為的，我認為我現在對于這個問題不可能給以任何確切的答復”，因為“我們的某些道德感是人為的，而另外一些的道德感則是自然的”。③［英］休謨:《人性論》，關文運譯，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第515頁、第517、537頁、第524頁。他又說:“有些德之所以引起快樂和贊許，乃是由于應付人類的環境和需要所采用的人為措施或設計”，④［英］休謨:《人性論》，關文運譯，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第515頁、第517、537頁、第524頁。而且，“正義的規則雖然是人為的，但并不是任意的”，即使“稱這些規則為自然法則，用語也并非不當”。⑤［英］休謨:《人性論》，關文運譯，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第515頁、第517、537頁、第524頁。

可見，休謨認識到了價值判斷和事實判斷是兩個不同類型的判斷，并做了大致劃分，但他顯然沒能把二者截然分開。被休謨歸入實踐范疇的人們的情感、意志和行為，并不像他認為的那樣不能成為理性思考的對象，它們具有某種穩定性和規律性，是心理科學、行為科學等諸學科研究的對象。

韋伯明確提出了社會科學研究價值中立或價值無涉的建議。他認為一種價值規范的內涵無法由任何一種倫理學予以明確的規定，人們相互之間道德原則的分歧所蘊含的是目的之間的沖突，事關選擇和妥協，而有資格對這類沖突做出裁決的任何理性的或經驗的科學程序并不存在。他做結論說，“嚴格的經驗科學最不宜妄稱它可以免除個人的這類選擇，它也不應該造成它能夠這樣做的印象”。①［德］韋伯:《社會科學和經濟科學價值無涉的意義》，《社會科學方法論》，韓水法等譯，第151－154頁。

韋伯對價值選擇與經驗科學之間所試圖做出的這種嚴格切割，在社會科學界具有很大影響。雖然這種界分在很多情況下有助于減少科學討論與評價性判斷之間的混淆，但是韋伯的這個觀點是值得商榷的。因為他把價值判斷歸于個人的行為選擇，絲毫不意味著個人的行為選擇可以擺脫經驗科學的影響，甚至人的行為選擇只有順應自然規律和社會心理規律，才能產生實際的效果。也就是說，他把價值判斷歸于個人選擇，并沒有因此邏輯地得出價值判斷與事實判斷毫不相關的結論。

類似地，羅素認為，“科學確實不能解決各種價值問題”，因為“它們根本不能用理智來解決，它們不屬于真偽的范圍”。②［英］羅素:《宗教與科學》，徐奕春等譯，商務印書館1982年版，第130頁。西蒙認為科學體系只關心事實陳述，沒有道德論斷的立足之地，因為“其中一旦有道德論述出現，人們總可以將其分解成事實和道德兩部分，只有前者與科學有關”。③［美］西蒙:《管理行為—行政組織中的決策過程研究》，詹正茂譯，機械工業出版社2004年版，第333頁。薩托利主張把規范性判斷同描述性判斷做出截然的區分，認為“價值選擇獨立于事實，也不從事實中推導出來”。④［美］薩托利:《民主新論》，馮克利等譯，東方出版社1998年版，第54頁。

但這里的問題是，在人們面臨道德選擇并做出道德決定時，究竟能不能將道德選擇與事實判斷徹底地切割開來呢?有沒有可能將價值因素和事實因素徹底區分開呢?

二、價值判斷與事實判斷的劃分

社會科學中的自然——社會二元論強調決定或規范不能歸結為事實，因而也就主張事實與價值的二元論、描述性判斷與規范性判斷的二元論。但對這些觀點并非沒有異議。

庫恩指出，在一些重要情景中，規范性和描述性根本無法區分，“實然”與“應然”并不總是像過去人們所認為的那樣涇渭分明。⑤［美］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金吾倫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186頁。

普特南認為價值與事實二分法是“言過其實的”，⑥［美］普特南:《事實與價值二分法的崩潰》，應奇譯，東方出版社2006年版，第1頁、第10－12、20頁、第75頁、第173頁、第145頁、第39－40頁。評價與描述相互交織、相互影響，根本無法截然分開。⑦Hilary Putnam，The Collapse of the Fact/Value Dichotomy and Other Essay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2，p.3.事實與價值之間的有益和溫和的區分不等于形而上學的二元論。⑧［美］普特南:《事實與價值二分法的崩潰》，應奇譯，東方出版社2006年版，第1頁、第10－12、20頁、第75頁、第173頁、第145頁、第39－40頁。評價與描述是相互依賴的，人們使用的大量描述性詞匯是而且必定是“纏結的”。⑨［美］普特南:《事實與價值二分法的崩潰》，應奇譯，東方出版社2006年版，第1頁、第10－12、20頁、第75頁、第173頁、第145頁、第39－40頁。他認為，“事實知識預設價值知識”，“辨明事實性斷言的活動預設價值判斷”，并且“價值知識預設事實知識”。⑩［美］普特南:《事實與價值二分法的崩潰》，應奇譯，東方出版社2006年版，第1頁、第10－12、20頁、第75頁、第173頁、第145頁、第39－40頁。“事實陳述本身，以及我們賴以決定什么是、什么不是一個事實的科學探究慣例，就已經預設了種種價值”，?［美］普特南:《事實與價值二分法的崩潰》，應奇譯，東方出版社2006年版，第1頁、第10－12、20頁、第75頁、第173頁、第145頁、第39－40頁。比如融貫性、一致性、簡單性等認識價值。而認識的價值，也是價值，并在追求“對于世界的正確描述中指導著我們”。?［美］普特南:《事實與價值二分法的崩潰》，應奇譯，東方出版社2006年版，第1頁、第10－12、20頁、第75頁、第173頁、第145頁、第39－40頁。價值術語雖然“不能被還原成物理學話語，但并不因此就成為不正當的”，“談論‘正義’就像談論‘指稱’一樣，可以是非科學的，但又不是不科學的。”?Hilary Putnam，Reason，Truth and History，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1，p.145.

阿馬蒂亞·森認為，人們通常的價值判斷分為兩類，一類為“基本的”價值判斷，一類為“非基本的”價值判斷。?Amartya Sen，Collective Choice and Social Welfare，Holden－Day，1970，p.59.而所謂“基本的”價值判斷就是指任何能夠想象得到的對“事實假設的可理解的修正”都不能夠使一個人修正一個價值判斷，指的是任何事實前提的重大改變都無法影響其結論的價值判斷，對于這一類價值判斷的討論，不必涉及任何事實因素。而“非基本的”的價值判斷的結論會因其事實假設的修正而修正。?Amartya Sen，“The Nature and Classes of Prescriptive Judgments.”Philosophical Quarterly，17，no.66(1967)，p.50、p.52.他認為“在任何人的價值體系中，并非所有的價值判斷都是基本的，這一點是很容易表明的”，因為“如果某個人只接受基本的價值判斷而不接受別的，他就能夠回答無須知道任何事實就能回答的每一個道德問題”，但這樣的人是很稀少的。比如“政府對貨幣供應的擴大不應超過國民產出的幅度”這一價值判斷，是“非基本的價值判斷”，因為它是以過度擴大貨幣供應會導致通貨膨脹這樣的有關事實的理論為依據的。這樣的分析將原來的價值判斷“政府對貨幣供應的擴大不應超過國民產出的幅度”導向更基本一些的價值判斷——“政府不應采取導致通貨膨脹的措施”。按照這樣分解和還原的思路，似乎每一個“非基本的”價值判斷都可以一步步還原到更基本一些的價值判斷，直到還原為“基本的”價值判斷。?Amartya Sen，“The Nature and Classes of Prescriptive Judgments.”Philosophical Quarterly，17，no.66(1967)，p.50、p.52.

人們能否按照上述思路將“非基本的”價值判斷還原為“基本的”價值判斷呢?森認為，人們可以說明一個價值判斷是“非基本的”，但卻無法說明其還原到最后的價值判斷是“基本的”。①Amartya Sen，“The Nature and Classes of Prescriptive Judgments.”Philosophical Quarterly，17，no.66(1967)，p.52－54.因為“沒有一個人會考慮所有可以想象的備選的事實性境況，并決定在哪一種情況下他可以改變或不改變判斷”，那么“他對問題的回答就可能并不是最終的”;而且按照上述還原思路所得到的最終結果，涉及目的等終極性價值，而人與人之間對目的等終極性價值的觀點并不必然是一致的，因而對不同的人所推導出的價值判斷是否是“基本的”這一問題，也就會存在爭論。而這些爭論是超驗的和形而上的，沒有經驗性的證據可以充當判定真偽的依據。

類似地，布勞格則將價值判斷劃分為“純粹的”價值判斷和“不純粹的”價值判斷。②［英］布勞格:《經濟學方法論》，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五章第二節。對于那些所謂的“純粹的”價值判斷，其是否為“純粹的”，是一個超驗命題，不存在任何確定的解答。而如果一個價值判斷是“不純粹的”，則這個價值判斷中就不僅包含了價值的因素，也包含了事實的因素。這就等于說，價值判斷是無法徹底和事實判斷區分開來的，因為在這些“不純粹的”價值判斷中，無法完全擺脫事實因素。

即使真的存在“基本的”或“純粹的”價值判斷，由于這樣的判斷不再同事實因素和經驗世界有任何的勾連，也將不再能夠對人類社會政治秩序和道德倫理規范的建構提供任何經驗性的指導。

由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人們通常的判斷可以分為三類。

一是純粹的事實判斷。這類判斷主要屬于自然科學范疇，闡述因果律，與人的道德倫理選擇無關，與人的價值取向無關。正如艾薩克所言，自然科學不涉及價值，“質子和分子無所謂好壞”。③［美］艾薩克:《政治學的視野和方法》，張繼武等譯，南京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80－81頁。但這類判斷規定人類行為的可能性邊界，為人們的道德倫理選擇提供可能性背景。

二是純粹的價值判斷。這類判斷不涉及任何經驗現實因素，與實然不存在關聯。純粹的價值判斷是否存在是一個完全超驗的命題，無法得到確切的解答。雖然人們無法徹底排除這類判斷存在的可能性，但即使這樣的判斷存在，也因為其不與現實的經驗世界有任何的勾連，人們沒有任何線索據以比較這類判斷的優劣。

三是價值和事實相結合的綜合判斷。這類判斷既包括了價值因素，表明人們的價值選擇，又包含著事實因素，并通過這些事實因素與可能的價值選擇勾連起來。一切有關人類社會政治秩序和道德倫理選擇的理論，如果意圖具有實踐性，意圖對社會政治現實和道德倫理秩序提出某種建議或指導，都無法脫離事實因素。

第一類判斷主要涉及自然規律、自然事實，屬于自然科學范疇，基本不涉及人的道德倫理選擇和價值取向，與價值不存在關聯。第二類判斷不涉及任何經驗現實因素，是超驗的，與事實不存在關聯。人們通常所說的價值與事實的二分，對第一類判斷和第二類判斷而言，是成立的。純粹的事實判斷與價值無關，純粹的價值判斷與事實無關。也正是在這樣的意義上，價值和事實的二分具有某種合理性。

但在社會科學和道德倫理領域，人們通常所碰到的和真正感興趣的恰恰是第三類判斷，即價值和事實相結合的綜合判斷。人們通過這樣的判斷尋找對社會政治秩序和道德倫理選擇的現實解答。價值論證是在第三類判斷即價值和事實的綜合判斷中完成的。正是在價值和事實的綜合判斷中，價值選擇與經驗事實勾連了起來，從而具備了對社會政治實踐進行指導的可能。④哈貝馬斯的商談理論用另外的方式表達了價值與事實的現實勾連。他認為:“法是身兼二任的東西:它既是知識系統，又是行動系統;它不僅可以被理解為一個規范語句和規范詮釋的文本，也可以被理解為建制，也就是行動規則”。參見哈貝馬斯:《在事實與規范之間:關于法律和民主法治國的商談理論》，第139頁。在哈貝馬斯這里，知識和行動，通過法的形式統一起來了。

三、價值與事實在人和社會中的復合

為什么價值判斷與事實判斷如此密不可分呢?因為說到底，人以及社會的行為本身，就是現實可能性與主體選擇性的結合，是價值與事實的復合體。

事實判斷對價值判斷的一個基本影響就是通過對可能性背景的描述實現的，因為這樣的描述規定了可能的選項范圍，剔除不可能的選項，從而影響人們的道德選擇。

就個人而言，人和生命恰好出現在宇觀世界與微觀世界之間，尺度在10－13cm 至1013cm 之間，并不是偶然的。因為物質尺度過大，比如行星，其運動規律幾乎遵循著鐵的必然性，在那里因果性太多而隨機性太少，是必然王國。而在微觀世界中，隨機性占了主導地位，是自由王國。前者太井然有序，后者太沒有秩序，因而都不可能產生復雜的生命組織。人和生命的出現就是將因果關系和概率關系合適配合的結果。也就是說，處在中觀尺度上的人，才有可能將必然王國與自由王國、將因果性和隨機性、將可能性背景與主體選擇結合起來。⑤金觀濤:《系統的哲學》，新星出版社2005年版，第190頁。

人要遵循客觀規律并受其制約，在這個意義上，人必定遵循必然王國，如物理規律，生理化學規律等。然而客觀規律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性空間，在可能性空間允許的范圍內，人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做出自身的選擇，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人們做出自己的道德倫理決定。可能性背景下的選擇引導著人生，是人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人不只是對必然性的適應和順從，也不是如唯心論者所認為的那樣絕對自由和隨心所欲。人要遵循客觀規律，如物理規律、化學規律、生理規律、社會規律等。但人對必然王國的遵循，并沒有否定自由王國，否定人的道德選擇的可能。因為客觀規律為人的選擇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性空間，提供了諸多選擇。

就社會而言，社會政治系統為價值觀的自然依據和社會依據確立了統一的基礎。它不僅尊重因果律，認為客觀規律以其鐵的規律性為人們的想象力的現實可能規定了某種邊界，影響著人們的選擇;同時它又尊重人們的自由和能動性，給人們的道德選擇以寬廣的嘗試空間，賦予人們以充分的嘗試機會，尊重人們在可能性空間和特定的生存狀態下所做出的歷史性和現實性選擇。也就是說，人們的價值觀不可能不受到客觀規律的影響和制約，具有某種自然依據;同時，人們又面臨著很多的選擇，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自由想象，盡力施展自己的追求和抱負，具有某種社會依據。

任何道德倫理和社會政治秩序理論，如果想要走出純粹的形而上的思辨，就需要從人與自然以及人與社會互動的規律中尋找根據。一個道德倫理和社會政治秩序理論要使自身帶有某種實踐的可能，就必須從人們所面臨的選擇的可能性中尋找答案。一個道德倫理規范和社會政治秩序是經由不斷試錯、日益積累而艱難獲致的結果，現實世界中的社會習俗、慣例以及政治制度，是由道德倫理追求和政治理想的參與所鑄成的事實，是通過道德倫理判斷和選擇而形成的相對穩定的行為模式。①［美］薩托利:《民主新論》，馮克利等譯，序。

本文認為，一種普遍的、長期存在的社會政治秩序和道德倫理規范也是一種“確定的存在”，因為它具有某種“穩定性”，②金觀濤:《系統的哲學》，新星出版社2005年版，第240頁。也因而可以被當作穩定的現象進行科學的研究。這樣，體現客觀規律約束和可能性背景的事實因素與體現人的主體選擇的價值因素就統一在社會政治系統中，并因而把社會政治秩序和道德倫理規范與社會政治系統的穩定性聯系起來。唯有如此，才能全面地、歷史地和發展地把握“持續不斷且相互關聯”③［美］伊斯頓:《政治生活的系統分析》，王浦劬譯，華夏出版社1998年版，第33頁。的道德倫理選擇和社會政治活動。

唯其如此，人們才能夠最終克服自古希臘以來認識論和方法論中某種無奈的自然與社會、實然與應然、價值與事實的二元論，從而將社會政治秩序和道德倫理論證中的價值要素和事實要素統一起來，將應然和實然統一起來。

四、結語

在人類思想史上，價值與事實二分法的提出，對于明確地區分學術討論中的事實(fact)因素和態度(opinion)因素是重要的，這有助于區分論斷中的客觀事實和主觀態度，并對它們采用不同的原則進行分析和作出判斷。但對價值和事實的溫和區分不能走向極端，因為在人們通常的判斷中二者無法徹底分開。

一方面，事實因素，因為其近乎純粹的客觀性，會對人類的信仰和價值觀產生持久的、革命性的影響，這是人類思想史的事實，是堅持價值、事實二分法并將其極端化的學者所不能夠否認的。在我國古代社會、西方近代以前，古人的信仰、價值觀、社會規范以及法律等，以他們認為的事實，即各種各樣的神話傳說、天道、自然以及神創、神啟、神決等為基礎，就是事實因素影響甚至決定價值判斷的最好證明。

另一方面，人的價值追求、理想信念也直接參與社會實踐，參與社會事實的形成。當人們面臨道德選擇時，不管做出的是哪一種決定，每一種決定所帶來的社會現實都不會是完全相同的，價值選擇改變了或者更準確地說形鑄了事實，價值因素通過與事實因素的相互作用統一在新的社會政治秩序和道德倫理規范中。

當我們明了了價值與事實、應然與實然的關系之后，我們就可以對通常遇到的“非基本的”或者“不純粹的”價值判斷的爭論依據其中的事實因素做出某種裁決，因為對事實方面的爭論進行比較和裁決，可以采取科學的方式，不涉及價值爭論。社會領域的大多數價值判斷都是“不純粹的”，其中的事實因素為我們對這些價值判斷進行討論和理性分析提供了可能性，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避免道德判斷的任意性。否則，道德倫理學就會徹底滑向相對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