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群峰 馮 煜
(湖南科技學院 土木工程與建設管理系,湖南 永州 425199)
中國、印度同為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之一,都擁有歷史悠久的傳統文化,而這種文化傳統必將成為國家對外政策中文化價值觀的基礎,并進而影響整個國家的外交政策和其效果。
所謂戰略文化就是一個國家的各種宏觀環境因素,如歷史、地理、文化傳統、國民的基本信仰以及國內結構等綜合作用的產物。[1]其中地域因素是一個國家制定對外政策最為關注的因素之一。中國的地理環境是中國戰略文化形成的自然基礎。中國所處的地理環境造就了中國傳統戰略文化的內向型和和平型。[2]中國東面鄰海、西靠喜馬拉雅山脈、北有戈壁沙漠和萬里長城的庇護,這樣天然的半封閉地理環境,使農耕社會得以極大的發展,自給自足成為中國傳統社會最為明顯的特征。同時中國幅員遼闊、資源豐富,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因此將中華視為“天朝上國”,更加注重自身的穩定和問題的解決,并沒有諸如資源匱乏之類的向外擴張的強烈動機。
除卻中國地理環境的自然基礎,儒家學說則成為中國戰略文化形成的思想基礎。隨著秦朝滅亡,反對秦政暴行的強大反作用力量,對現實主義為重的法家思想體系有著致命的沖擊。漢朝漢武帝獨尊儒術,儒家學說取得徹底勝利,成為國家指導原則的正統官學。[3]儒家文化對于中國戰略文化的影響主要在于儒家文化透過近千年的沉淀將儒家的部分價值觀融入了中國的戰略文化中。主要表現在:首先,先秦儒家崇尚“仁政”和“王道”,反“霸道”。主張執政者須擁有仁慈惻隱之心,“視民如傷”、“治民之產”,通過道德感召與教化而不是強權和武力來維系統治。“仁政”“王道”的政治,要求統治者在任何情況下都要把“仁”即愛人、人道的價值置于優先位置。“仁”所體現的對人類生存的關愛、對同類生命的惻隱之心,對他人的友善、憐憫和同情,應當成為人類一切活動的根本出發點與終極依歸。[4]P53此價值觀反映到中國當代外交政策中來,則是中國承諾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輕易使用武力的具體體現。其次,便是儒家學說突出強調的“義”。儒家學說認為道義的價值優先于功力的價值,強調在對“利”的追求中不能違背“義”的道德準則。先秦儒家提倡重義輕利,甚至在生命與道義不可兼得的情況下,倡導“舍生取義”。儒家學說認為道義的價值優先于功力的價值,強調在對“利”的追求中不能違背“義”的道德準則。先秦儒家提倡重義輕利,甚至在生命與道義不可兼得的情況下,倡導“舍生取義”。[4]P54這種“重義輕利”的價值觀反映到當今的中國外交政策中,則是中國一直所倡導的“雙贏”的理念,以及對強權的不滿和對弱小國家的同情,對國家大小一律平等和建立平等、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的追求。最后,是儒家倡導的“和”。儒家講“禮之用,和為貴”。儒家崇尚“和”的價值,向往“致中和”“外內和順”“群居和一”“咸和萬民”的境界,認為“爭則亂,亂則窮”。因此,儒家主張“尚辭讓,去爭奪”,“君子無所爭”,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這種價值取向使得中華民族成為一個謙讓溫和、愛好和平的民族。[4]P56反映到當今中國的外交政策上來,則十分明顯的體現為胡錦濤同志提出的建立“和諧中國、和諧世界”的構想。和儒家學說對中國傳統戰略文化所對應的,是道家學說對中國傳統戰略文化的影響。如果說儒家學說是中國戰略文化所形成的思想基礎,那么道家學說則是中國戰略文化的精神支撐。道家學說提倡“道法自然”、“不敢為天下先”、“無己、無功、無名”的思想,崇尚“小國寡民”、“無為而治”的超理想化的社會藍圖,內含一種出世、自由的價值觀,這樣的文化所孕育的自然是一種排斥武力、拒斥戰爭,愛好和平的理念。正是在儒家和道家思想的整合下,中國的戰略文化成為一種理想主義基礎上的“和合”文化。
印度的戰略文化自然同樣受到歷史、地理、文化等各種因素的影響,但地緣因素同樣是形成印度戰略文化的最為重要的因素之一。南亞次大陸位于歐亞大陸的邊緣,西起帕米爾高原、北接喜馬拉雅山脈、東至中緬邊界。北部的喜馬拉雅山脈和西北部的喀喇昆侖山山脈、興都庫什山脈以及東北部的那加山脈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次大陸與亞洲的其它部分隔離開來。除卻北部的天然屏障外,次大陸東、西、南三面環海,東鄰孟加拉灣、西接阿拉伯海、南向太平洋,和中國一樣,半封閉的地理環境深深影響了印度的歷史、文化以及建立在此之上的戰略文化。半封閉的地理環境和豐富的物產資源,決定了印度長期的傳統戰略均是內向的。印度在長期的歷史中,并不是一個積極向外進行軍事冒險和擴張的國家,加上印度寬容的宗教傳統,印度更傾向于本土防御而非向外侵略擴張。“由于地理的、文化的、宗教的行政管理上的原因,歷史上幾個具有泛印度特征的帝國從來沒有對南亞次大陸以外的地區進行過領土征服。它們甚至沒有跨越分隔南亞與中亞和西亞的興都庫什山脈的企圖。次大陸土地的肥沃和物產的豐富使得中亞人到來之后沒有理由再去征服其它的地區……。其戰略思想基本是內向的。”相比中國儒家學說和道家學說支撐起中國戰略文化的精神內核,印度擔負起這一使命的則是印度的宗教。印度教、佛教都是倡導非暴力、不殺生和自我克制的倫理宗教,因此印度前期的外交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帶有一種理想主義的色彩。英國殖民統治時期,印度圣雄甘地通過發動“堅持真理運動”和“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爭取民族獨立,而不是通過革命暴力的方式。甘地的理想主義色彩可以十分明顯的體現在下面一段話中:“我渴望我的國家自由,這樣其他國家可以從中學到一些東西,而且我的國家的資源也可以被用來為人類謀福……我所熱愛的民族主義或我的民族主義觀,就是我的國家要獲得自由,即使整個國家為此死亡,因為這將使人類生存。”但伴隨著印度的民族獨立運動,西方思想的傳播,印度的理想主義色彩開始部分蛻化為現實主義,而這一時期印度戰略文化的特性突出的表現在尼赫魯身上。尼赫魯執政初期,從甘地處傳下來的道義和非暴力的原則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繼承。印度高舉反對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的旗幟,呼吁世界和平,強調亞洲團結和合作。在這一時期,印度是最早和新中國建交的非社會主義國家,尼赫魯和周恩來共同代表兩國倡導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尼赫魯的泛亞洲主義思想,本能地將中國以及亞洲其它國家視為合作伙伴,將西方殖民勢力趕出亞洲。然在這一階段,印度率先發起的不結盟運動已經有了現實主義的影子。印度著名戰略家k·蘇布拉馬尼亞姆曾對這一政策做過精辟的解釋,“不結盟運動的實質是根據國家利益自由作出選擇”。用尼赫魯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無論你制定了何種政策,處理國家對外事務的藝術就在于看看什么對這個國家最為有利。我們可以大講國際善意并照此去做,我們可以大講和平和自由并真誠地去做,但是歸根到底……任何政府都不會作出近期和長期對國家不利的事情。因此,無論一個國家是帝國主義的、社會主義的或共產主義的,它的外交部長首先想到的是本國。”美國著名的南亞學者科恩指出:“尼赫魯本人始終在理想主義和民族利己主義,即現實主義之間搖擺不定,他認為對印度來說,理想主義就是務實和現實的政策。……就像其他大國一樣,這種民族利己主義充滿在印度的對外政策之中。”尤其是1962年中印邊界戰爭之后,尼赫魯對自己的思想和印度的外交政策,都產生了大幅度的變化。“過去我們脫離了現代世界的現實,生活在自己人為制造出來的環境中,而現在我們被震醒了,我們所有的人。”“這個世界是殘酷的。我們曾想高舉和平的旗幟,但我們被背叛了。中國背叛了我們,世界背叛了我們。我們遵循和平道路的努力遭到了當頭一棒。我們被迫準備一場防御性的戰爭,這與我們的愿望大相徑庭。”“印度的反應不可避免地被其他國家對它的政策所影響。保護國家利益是印度對外政策的首要任務,必要時可以不惜使用武力。”尼赫魯逝世之后,1966 年繼任總理的英·甘地開始加強軍事建設、拒不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同蘇聯簽訂《印度和平友好條約》,成為事實上的盟友、1970 年干涉巴基斯坦內政并肢解巴基斯坦、1975 年吞并錫金,印度政府的外交政策開始更加強調武力和軍事實力。此后的繼任總理拉·甘地、納拉辛哈·拉奧均奉行實力和權力的現實主義,印度的戰略文化開始徹底地變化。1990 年開始的“東進政策”,或是以經濟利益為中心的“經濟外交”戰略和“全方位外交”,固然還有印度將印度文化視為東南亞文化發展源頭而實現大亞洲的理想成分在內,但主要已經是國家利益和安全的現實主義文化因素。
新中國成立以來,從“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到“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睦鄰、安鄰、富鄰”再到“和諧中國、和諧世界”,我國文化外交的指導方針始終著眼在“和”上。盡管在60 年代和“文化大革命”時期,文化外交的指導方針出現了一些偏差,但“和”始終是新中國成立后指導我國文化外交的主流。中國傳統文化中,儒家思想崇尚“王道”、貶斥“霸道”、倡導“和而不同”,道家思想提倡“無為而治”[5],可以說正是中國的傳統文化思想孕育了中國的文化外交指導方針。中國文化對東盟國家有著深遠的影響,許多東盟國家的文字中都借鑒了漢語,儒家思想在秦漢時期即已傳入越南。此外,華人移居東南亞具有悠久地歷史,東盟業已成為華人華僑旅居地最為集中的地區。中國和東盟邊境地區的一些跨境民族,具有同樣地習俗,和華人華僑一樣將很好的起到溝通橋梁的作用。以上這些中國和東盟國家的地緣文化共性,是歷史留給中國和東盟國家的寶貴財富,中國需以此為基石,發揮中國在東盟地區的文化優勢。
中國和東盟經濟的快速發展,為中國文化在東南亞地區的重新復興提供了一個契機。目前,承擔中國文化外交一個很重要的機構是孔子學院。孔子學院以漢語教學和傳播中國文化為宗旨,成為東盟國家了解中國文化、學習漢語的一個重要平臺。截止2011 年10 月,中國已在東盟國家的泰國、菲律賓、馬來西亞、柬埔寨、新加坡、老撾、緬甸、印度尼西亞八個國家設立了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是中國文化傳播系統的一個重大發展。[6]此外,每年一度與廣西南寧召開的中國東盟博覽會也成為中國東盟文化交流的重大平臺。2005年8 月,中國東盟簽署《中國東盟文化合作諒解備忘錄》,這是中國與區域組織簽署的第一個有關文化交流合作的官方文件。2006 年至今,雙方已成功舉辦了五屆“中國-東盟文化產業論壇”。2010 年9 月,雙方簽署《中國東盟新聞合作諒解備忘錄》。2011 年,中國東盟中心正式成立,成為促進雙方經貿、教育、旅游、文化等領域交流合作的重要平臺。[7]盡管近年來中國和東盟文化方面的交流合作不斷加深,但和經貿成果相比,中國在文化領域對東盟的影響力還十分有限。首先,中國自身文化產業程度不高,在東南亞地區的文化競爭力并不強。目前中國還沒有形成美國電影、韓國電視劇、日本漫畫那樣標志性的文化符號,電影、音像、圖書在東盟國家的文化市場占有率都偏低。其次,與“人權、民主、自由”等西方價值體系相比,核心價值觀的缺失使中國對東盟國家缺少吸引力。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夫人曾經說:“中國不可能成為世界強國,因為中國沒有可以輸出地普世價值觀。”再次,自身制度創新能力以及國際機制建設能力的不足,使中國難以成為國際體系的中心強國,仍然游離于國際體系邊緣。
印度,作為最悠久的文明古國之一,和東南亞地區的文化交流同樣源遠流長,印度教和佛教文化在東南亞廣為傳播。從歷史和文化的角度來看,印度宗教和印度文化對東南亞地區的宗教信仰、文化藝術、價值觀念等各個方面都產生了重要影響。公元五世紀前后,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緬甸、泰國、印度支那等地不僅信奉印度教和佛教,還按照印度政治理論組建國家,這一時期被稱為東南亞地區“印度化的過程”[8]。時至今日,印度文化仍散見于東盟國家內:享譽天下的柬埔寨吳哥石窟就是印度教文化的瑰寶;印度兩大史詩《摩訶婆羅多》和《羅摩衍那》在東盟國家廣為流傳,被視為東南亞地區珍貴的文學寶藏;馬來半島仍存有少許印度佛教和印度教寺院,并刻有大量梵文。文化的深刻影響致使東盟國家和印度的價值觀念趨同,有利于東盟國家對印度外交政策的認可。
當前印度外交最顯著的一個特點,就是抓住可以抓住的機會和時機全方位多渠道的推行印度文化。印度國內宗教、民族繁多,其文化多元性、包容的特點已經滲入進其國家價值體系之中,反映到政治價值觀上來則體現為民主、法治、包容的特點。政府層面,印度和東盟簽訂了“印度-東盟科技基金”,加強在文化科技旅游方面的合作。非政府方面,寶萊塢是印度傳播印度文化的一個重要平臺,它將印度傳統歌舞融入現代電影,通過頗具有印度特色的電影占領東盟市場。在印度影視業迅速發展的同時,瑜伽等運動形式也已經風靡東盟各國。由于印度更多展示的是當前而非歷史,對東盟各國的旅游愛好者同樣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縱觀中印東盟政策的文化外交,雖然歷史上兩國對東南亞地區都有深遠的影響,但目前兩國在這一領域都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競爭優勢。客觀上說,兩國的文化產業都不是很發達,兩國都還不能稱其為文化大國:當前中國文化傳播的平臺主要依托的是孔子學院,雖然孔子學院肩負著傳播中國文化和漢語教學的使命,但從其現有運行狀況來看,因為經濟因素而引起的漢語教學仍然是其主要職責,其目前更類似于漢語培訓機構而不是文化傳播機構;印度方面,寶萊塢是近年來印度著力培養的一個文化支撐點,但總體來看,印度文化產業還不夠豐滿。中國和印度都是四大文明古國之一,兩國都有著絢爛的文化,在軟實力備受關注的今天,可以預見未來中印在東盟國家的文化競爭將會異常激烈。未來中印誰的文化產業結構更加優化、誰先具有標志性的文化符號,將會決定誰先在東盟國家的文化競爭中取得優勢。
[1]孫士海,江亦麗.二戰后南亞國家對外關系研究[M].北京:方志出版社,2007.
[2]陳杰.冷戰后中國與印度之東南亞戰略比較[D].電子科技大學,2008.
[3]陳啟云.中國古代思想文化的歷史析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182.
[4]徐克謙.中國傳統思想與文化[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53, 54, 56.
[5]馬孆.當代印度外交[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190.
[6]國家漢辦/孔子學院總部[EB/OL].http://www.hanban.edu.cn.
[7]中國-東盟合作1991-2011[EB/OL].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http://www.gov.cn/gzdt/2011-11/15.
[8]劉曉娟,張建.印度“東向政策”形成中的非經濟因素[J].南亞研究,2006,(4).
[9]王向清.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觀的發展歷程[J].邵陽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6):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