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方煒
(中國人民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872)
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從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算起,有60年多年時間。如果把中華人民共和國史放在中國史學幾千年延續傳承的整體視野中來看,它無疑是中國史學領域最年輕的新興學科。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給當代中國史研究開辟了一個全新的時代和歷史空間,它不僅在政治制度、政治體制、政權理論等各個方面與舊制度、舊傳統有區別,在史學研究上也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新課題、新思考。比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史與國史學的區別與聯系是什么,中華人民共和國史與中國近代史、當代中國史如何區分,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研究的對象和任務是什么,這些都是當代中國史學研究所關注的基本問題。
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以下簡稱“國史”)的基本問題進行研究,首先需要對一些基本概念進行厘清。目前來看,在當代中國史學研究中,對于國史的基本概念存在著定義不清、交叉混用的情況,對人們對于國史的認知造成了混亂,不利于國史研究的深入開展,因而有必要進行進一步的辨析和明確。
關于國史的概念,目前來看,有兩種提法:一種是用于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的簡稱,學者朱佳木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研究的稱謂有過明確論述:國史,顧名思義,是指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共和國土地和管轄海域范圍內,社會及社會與自然界關系的歷史[1]。一種是對中國史學的統稱,如錢穆在對中國歷史進行研究著述中,把幾千年來中國歷史統稱為國史,這在其著作《國史大綱》中有著直接的體現。從這些提法和用法中可以看出對于國史有兩個不同的概念:一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即從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至今的發展歷史;一是指中國有史以來的中華民族的歷史。這兩者在歷史時間跨度、概念內涵上都有著明顯的不同。就概念使用而論,國史簡明宗義,即為一國之史。那么何又謂“國”?《現代漢語詞典》對“國家”的概念進行了簡明解釋:“①階級統治的工具,同時兼有社會管理的職能。國家是階級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和表現,它隨著階級的產生而產生,也將隨著階級的消滅而自行消亡。②指一個國家的整個區域。”若從國家的概念來看,國史可以明確定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然而由于歷史傳統,以及人們在歷史中形成的習慣思維定式,在很大范圍上,人們習慣于把整個中華民族稱為“中國”,在史學研究上,有學者也就把中華民族有史以來的歷史統稱為“國史”或者“中國史”,它涵蓋了中國各個朝代的歷史演變與文化傳承延續。馮友蘭在所著《中國哲學史》一書中說道:“中國近來,史學頗有進步。吾人今日研究中國古代史所持之觀點,與前人不同。吾人今日對于中國古代之知識,與前人所知者亦大異。”[2]在這里,馮友蘭將中國古代歷史中的思辨思想,以“中國哲學史”而概之,既體現了中國歷史的整體性和延續性,又不至于與當時民國歷史研究產生字義的重疊異義。若以學術規范的角度分析,二者本應可以予以明確的區分。中華人民共和國史是中華民族歷史的新延伸、新發展,在實際表述應用中,“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可以簡稱為“國史”,換而言之,“國史”即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史”。這樣表述,一來便于表述應用,若全篇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來表述,于行文則過于繁鎖,不為精練。二來可以突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研究的時代性和重要性。對于中華民族的歷史,則可以稱之為“中國史”或者“中華史”,這樣既體現了對中華民族歷史的包容性和涵蓋性,也有效防止了與當代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發生混淆。就目前的歷史研究而言,對于以前各個朝代的歷史研究基本上都以其朝代名稱而稱名,順朝代更替依序定名為周史、秦史、漢史、三國史、隋史、唐史、宋史、元史、明史、清史、民國史,對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綜合考慮歷史研究的時代性和側重性,則可以簡稱為“國史”。
事實上,對于國史概念的厘清區分,由于其中的內涵外延均有糾結纏繞,若細細斟酌,又難予以涇渭分明的界定,因此,在實際研究應用中當有一個大體的規則予以明確,在較為正式的學術稱謂上,應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史”而稱名,比如費正清在其所著的劍橋中國史中,對于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歷史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史”而正名相稱。在具體的著述論章中,可以以說明的方式將“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簡稱為“國史”,如朱佳木在《論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研究》一文中,文章題目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來命名,在具體論述中,則以說明的方式予以簡稱:“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以下簡稱國史)研究是一門相對年輕的新興學科。”[1]這樣正名與簡稱相結合的方式應當更為妥切。
國史作為歷史范疇,包括新中國成立以來國家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每個方面的發展變化史程。國史學,就是將國史研究的主體化活動作為學科對象,對國史研究的基本概念、研究對象、研究方法、研究現狀等進行整體審視與研究的一門學科。國史學作為一門學科,主要包括以下研究內容:一是國史研究中的基本概念。諸如國史、中國現代史、當代中國史、國史研究等基本概念的界定。二是國史研究的對象與范疇。要對國史研究的基本內容進行框定和明確。三是國史研究的方法。包括收集、考證、比較等諸多方法的應用。四是國史研究的價值與功能。對國史研究的科學價值、社會價值以及資政教育功能進行研究。五是對國史研究從理論上予以總結歸納,借鑒國外史學理論,以更好地指導國史研究的深入開展。六是對國史研究的分支學科建設進行指導。如國史研究中的史料史、社會史、人口史、經濟史、行業史研究等,在國史研究中建立條縷式的學科分支,以便系統、全面地反映國史研究全貌,推進國史研究深入開展。
就國史研究來講,在相關歷史時限劃分與界定上存在著一些分歧,對于中國近代史、中國現代史、中國當代史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不同的學者、著述在各自研究文章中有著不同的理解和稱謂,有必要加以分析明確。
對于中國近代史,朱佳木有過明確而合理的分析,即“把1840年中國由封建社會進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作為中國古代史和近代史的分水嶺”[1],這一劃分明確指出了中國近代史的上限。這么劃分的依據是社會性質的變化。1840年是中國社會由封建社會向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轉變的分水嶺,作為大跨度的歷史分期,依照社會形態的性質變化而分,無疑是十分科學合理的,這一分法也得到了史學界的廣泛認同。相比較而言,人們對于中國近代史的下限斷定則顯得有些混亂。新中國成立初期,在我國史學界和教育界曾經以1919年的五四運動作為中國近代史和中國現代史的分界,對于這樣的劃分,朱佳木認為,這是“旨在突出新舊民主主義革命的區別,但卻忽略了社會性質問題,混淆了革命史與國家史的界限”[1]這個論述,不但對將五四運動作為中國近代史和中國現代史分斷的不當之處進行了明晰,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導致這樣分斷的原因是混淆了革命史與國家史的區別。
1949年新中國成立,是中國歷史上具有劃時代的一個重大事件,它不僅建立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新政權,而且使中國結束了長達百年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性質,真正走上了民主、獨立、自強的社會主義道路。社會性質的改變,也成為確定中國近代史與中國現代史分界的依據。
在現代史研究中,出現了幾種不同的史學稱謂,如中國當代史、當代中國史、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國史等,稱謂諸多,造成人們著述上的混亂。但是,史學界雖然對此沒有一個統一的稱謂,卻有一個基本共識,即無論是中國當代史、當代中國史的表述,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國史的表述,都是對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至今以及后延歷史的稱謂,是可以通用的。
當然,如果從嚴格學術意義上分析,這幾個概念之間又有著細微的差異和不同。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傾向于特定地域下的空間局限,而中國現代史或當代中國史則傾向于一個較長時間段下的歷史關注,二者雖然都體現了特定時間、空間相統一的歷史研究,但是在各自表述中是有側重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史更注重地域空間,而現代史或當代史更注重時間延續。再比如,李良玉認為,關于1949年以來的中國歷史,學術界分別使用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當代中國史、當代中國研究、中國現代史、中國當代史等概念。他還認為,1949年以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歷史,在歷史學學科的意義屬于斷代史,按照傳統斷代史的定義有一個下限的問題,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國家,因此,1949年以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又不是完整意義上的斷代史,可以稱為中國當代史[3]。這些區分和厘辨對于明晰概念、澄清認識有著積極意義。事實上,對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的不同稱謂,其差異十分細微,可以根據研究的具體課題和研究內容選擇合適的概念予以表述。
梁啟超在《中國歷史研究法》中說道:“史者何?記述人類社會賡續活動之體相,校其總成績,求得其因果關系,以為現代一般人活動之資鑒也。”從梁啟超對歷史的定義來看,歷史包含著三個特性:第一是記述,即“記述人類社會賡續活動之體相”;第二是認知,即通過對人類社會活動中,認識人類活動的軌跡,“求得其因果關系”,從而掌握人類活動的規律;第三是資鑒,通過尋求人自身活動中的因果關系、認知人類社會的變化規律,從已知歷史的經驗教訓中總結出其內在的聯系和軌跡,以更好地指導當下人們的思想和行為。相比之下,傅斯年對于歷史的定義則更為簡單,他認為:“近代的歷史,都是史料學,利用自然科學提供我們的一切工具,整理一切可逢著的史料。”[4]從此可以看出,傅斯年認為歷史就是史料學,就是對史料的收集、整理,這是考據學派對歷史認定的代表性觀點。與梁啟超和傅斯年不同的是,愛德華·卡爾認為歷史既不是對史料的刻意探求,也不是為了資鑒后人而對人類活動因果聯系的探求,他把歷史看作是主觀認知與客觀存在之間的一個動態認知過程,認為“歷史是歷史學家跟他的事實之間相互作用的連續不斷的過程,是現在跟過去之間的永無止境的問答交談”[5]。卡爾更強調歷史當中人與客觀存在之間的互動關系,強調通過連續不斷的互動,不斷地提出問題不斷地解決問題,以探求歷史的真正本原。從這些不同的概念中可以看出,對于歷史的定義,人們從不同的視角、不同的觀點出發有著不同的理解和定義。他們有著各自的史學關懷,有著各自的史學視角,從各自不同層面對歷史作出了解釋、理解和概括。
從以上各家不同的歷史觀點來看,國史研究的對象,有以下特征:
第一,從國史研究的時空限定來看,它研究的對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主權和管轄權內所有的自然、社會存在與變化的歷史。簡而言之,國史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國史研究就是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發展變化歷程中所有事(物)件的研究。
第二,從國史研究的學術范疇來看,它主要記錄和研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自然和社會變化的歷程。研究對象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研究自然社會的變化,包括氣候史、環境史、生態史、自然災害史等,主要以自然界的活動變化作為史學研究對象。一是把人的活動作為研究對象,對人的社會活動進行全面、系統的研究,包括政治、經濟、文化、軍事、法制、教育、科技、衛生等。自然界的活動變化由于具有相對的穩定性、不變性,在國史研究中就相對平穩,研究成果比較單一。相比之下,對于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社會活動和社會變化的研究是國史研究的重點,并且與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整體發展歷程相伴,國史研究也經歷了一個從弱到強、從隱到顯、從少到多、從起步到繁榮的發展過程。
第三,國史研究是當代各類史學研究的統領。國史研究就概念內涵而言,主要對國家歷史的研究。國家歷史,涵蓋非常廣泛,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域和管轄區域內所有自然及人的活動,都是國家歷史研究的對象,大到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小到鄉村的變化、變遷。此外,各種各樣的地方史、行業史、部門史等專史研究,無不歸屬于國史研究內容。國史研究對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各個史類、各個史域的研究是一個總綱,起統領作用。
第四,國史研究有著宏大的史學研究視域。國史與當代中國史相比,在概念表述上差異細微,在一般的學術研究中可以互用,國史就是當代中國史,當代中國史就是國史。但就嚴格的學術分析看,國史與當代中國史又有差異。國史在強調時間、空間的統一的同時更側重于地域性,即中華人民共和國主權和管轄權之內的歷史;而當代中國史則在明確特定空間的同時更側重于時間性。因此,在概念表意上,國史具有“內斂”性,而當代中國史卻具有“發散”性和“延展”性。國史研究更多關注的是對國家發展、國家安全中具有全局性、整體性、長遠性影響的史域研究,有明顯的宏觀性,也更能體現歷史“史鑒”功能;而一個村落的發展史、變遷史,更適合作為當代中國史學中的微觀研究。
歷史作為人的社會活動的過程,既有客觀存在,又有主觀認知。正如李大釗在《史學要論》中所講:“歷史不是只紀過去事實的記錄,亦不是只紀過去的政治事實的記錄。歷史是亙過去、現在、未來的整個的全人類生活。換句話說,歷史是社會的變革。再換句話說,歷史是在不斷的變革中的人生及其產物的文化。”歷史的這些特性決定了歷史研究的任務和方向,即記錄歷史、總結歷史、認知事物發展規律。同樣,國史研究,就是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歷史進行記錄、記憶,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史料進行搜集、整理和保存,同時,對新中國成立以來所發生的重大歷史事件進行總結,找出決定和影響其發展進程的內在制約因素和外在條件的有機關系,從而認知事物發展的歷史規律,以更好地指導社會的發展和建設。具體來講,國史研究的任務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史料的收集、整理,這是國史研究的首要任務。史料是史學研究的基礎,沒有豐富、翔實的歷史史料,歷史研究就無從談起。因此,國史研究的首要任務就是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發展進程進行記錄和整理。隨著電子、網絡等各種新技術的普及應用,國史史料的類型較之以前也呈現出多樣化的特征。從其記錄主體來看,可分為國家史料、地方史料與民間史料。從史料記錄的形式看,又可分為文字史料、音像史料、實物史料。除了以上這些文字史料外,隨著電子、網格等技術的普及應用,史料的記錄保存也出現了新形式,如錄音、錄像史料等,在促進史料記錄保存多樣化的同時,也拓寬了史料查找的途徑,為國史研究提供了更為便捷、更為廣泛的數據查找方式。此外,還有實物史料,如重要歷史事件的遺址、遺跡等。由于新中國成立總共有60 多年的時間,這就使得國史史料的記錄和收集具有很強的鮮活性和可靠性,對于許多重大歷史事件,相關國家機關以及國家的檔案部門都有直接、詳細的記錄,這些記錄作為“國家記憶”存放于不同的檔案之中,成為國史研究的第一手資料,保證了對歷史最大限度的記錄和反映,基本達到了“史”與“實”的統一,這是國史的一個鮮明特點。但是,在另一方面,正是由于國史歷史記憶的鮮活性,這一特征在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史料的過度繁盛,造成對同一個事件的研究會面臨諸多的、版本不一的記錄,給史料的篩選、選取、甄別造成麻煩。比如,同樣的歷史事件,由于部門記錄往往只注重大的整體方面的事實記錄和保存,對于一些細節,或者由于疏忽,或者由于對當時事件的缺場,往往不能詳細體現,而這些細節,恰恰成為歷史研究中探究因果關系的關鍵支撐。這樣,事件親歷者的各類回憶著述便成為記錄、再現歷史細節的重要途徑。但是對于同一歷史事件,由于記憶的誤差,不同的親歷者會有不同的講述,究竟誰的記憶更能體現史實?即便是親身經歷者,對部分史實的記憶亦有模糊甚至矛盾之處。對于這一問題,唯一的辦法就是對眾多不同出處的史料,逐一進行鑒別和比較,最后確定一個信度最高的史料。正如傅斯年所說:“假如有人問我們整理史料的方法,我們要回答說:第一是比較不同的史料;第二是比較不同的史料;第三還是比較不同的史料。”“歷史的事件雖然只有一次,但一個事件既不盡止有一個記載,所以這個事件在多種情形下,可以比較而得其近真;好幾件的事情又每每有相關聯的地方,可以比較而得其近真。”[6]就目前國史史料來看,各部門對歷史事件所形成的各類國家檔案是信實可靠的,除因出于國家安全考慮而沒有對外解密公布的檔案外,現有檔案資料是可以滿足國史研究需要的。
第二,通過對歷史史實的研究,總結歷史的經驗教訓。歷史的魅力不僅僅是對已逝事實的再現和還原,更重要的是通過對歷史史實的研究,可以找出歷史之所以成為“那樣”的諸多原因,從中總結經驗教訓,以啟示、資鑒后人,這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經世致用”、“資政育人”的歷史功用。
歷史就其本身所包含的要素來看,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史料,也就是基本的歷史數據。二是史實,即圍繞歷史資料而發生的歷史事件過程。僅有史料還不能稱之為完整意義上的歷史,史料只是具備了最基本的歷史元素,這些基本的歷史元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歷史的部分面貌和特征,但不是歷史的全貌,要使這些史料成為歷史,還需要在對這些史料進行綜合分析中找出其相互的邏輯關系,從對這些相互的邏輯關系的分析中再現歷史、認識歷史。沃爾什曾經提出:“我必須指出一個簡單的并為人所熟悉的事實,即‘歷史’一詞本身是模棱兩可的。它包括(1)過去人類各種活動的全體,以及(2)我們現在用它們所構造的敘述和說明。”[7]在這里,暫且不說他對歷史“本身是模棱兩可的”這樣的認識是否正確,沃爾什提出了一個歷史的重要特征,即利用史料對歷史所進行的構造和說明,實際上也就是對歷史的分析、認識過程。只有通過對歷史史料的分析、認知,才能使人們全面、正確地認識歷史,并且從中總結出經驗教訓,這是歷史的真正價值所在。
要正確認知歷史,就必須對歷史進行全面正確的分析。影響歷史的因素復雜繁多,歷史地分析也有許多路徑和方法,例如內因與外因說、偶然與必然說、主觀與客觀說、直接與間接說等等。考慮到歷史事件的形成是諸多因素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結果,我們在分析總結歷史事件時,以采用直接因素與間接因素相結合的綜合分析法為宜。也就是說,在分析具體歷史事件時,就應把歷史事件作為認知的核心和中心,圍繞這個核心,把所有與事件相關聯的直接因素予以羅列,構成形成歷史事件的內圍因素群,包括與歷史事件直接相關聯的人的因素、制度因素、體制因素、環境因素(包括地理環境和社會環境)、文化因素、經濟因素、科學技術因素、傳統習慣因素、社會心理因素等,這些是影響和決定歷史事件的直接因素,也是顯性因素,它們決定了歷史事件的基本框架和方向,對歷史進程起著重要的決定作用。但是僅有這些還遠遠不夠,還不足客觀全面地認知歷史之所以成為“那樣”的原因,還需要進一步擴大影響因素的分析范圍,找出與內圍因素群緊密關聯的相關外圍因素群,這些因素群雖然對歷史事件的形成不起直接作用,但對內圍因素群有著重要的關聯影響作用,并通過內圍因素群來影響歷史事件的發生和走向,有時會起到決定性的影響。對于外圍因素群的分析,就是把內圍因素群的各個要素再向外延伸一層,構成分析、認知歷史事件的外圍因素群。這樣,歷史事件、內圍因素群、外圍因素群就構成了分析、認知歷史事件的路徑和方法。
第三,通過對國史的研究揭示歷史發展規律是進行國史研究的根本任務。研究歷史、認知規律,是國史研究根本目的和任務。規律和經驗又不相同:經驗或教訓是通過對歷史的分析,從歷史事件的得失成敗中找出決定和影響歷史事件形成的各個因素,找出歷史形成的軌跡,從中得出啟示,以達到趨利避害的史鑒作用。而規律是不以人們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存在。經驗教訓是通過對歷史事件的分析而得出的主觀上的思想認識,而規律是通過對歷史事件的分析所發現的、規定歷史發展方向的決定性的客觀力量。經驗總結與規律認識有一致的方面:一般來講,對歷史事件正確客觀的分析總結所得出的經驗,就是對歷史規律的發現和再認識,堅持這些經驗就可以避免重復歷史錯誤,就可促進社會更好更快地發展。通過對新中國成立以來政治、經濟、社會發展歷程的研究,對每個時期經驗教訓的認識總結,可以從歷史發展進程中得出要堅持什么、為什么要堅持,可以通過歷史總結,統一思想,凝聚人心。也正是對建黨以來、改革開放以來的歷史進程有著清醒而正確的認識總結基礎上,中國共產黨才能夠在新的歷史時期,在關乎走什么樣的路、如何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等一系列重大問題上作出科學的決策和回答。
新世紀以來,我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時期,既面臨著巨大的發展機遇,也面臨著諸多嚴峻的挑戰和考驗。抓住發展機遇,應對困難挑戰,離不開以往歷史經驗的支撐啟示,離不開對歷史經驗的研究總結。對當代中國史學基本問題的再研究、再認識,對于深化當代中國史學研究、發揮史學研究在國家和社會發展中的重要作用,無疑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1]朱佳木.國史研究擷英[M].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10.
[2]馮友蘭.中國哲學史[M].重慶:重慶出版社,2009.
[3]李良玉.中國當代史研究的幾個問題[J].江蘇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2):29—36.
[4]傅斯年.民族與古代中國史(附錄)[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5]愛德華·卡爾.歷史是什么?[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
[6]傅斯年.史學方法導論[M].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08.
[7]沃爾什.歷史哲學導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