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慶,李忠民
(1.陜西師范大學 國際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2;2.運城學院 經濟管理系,山西 運城 044000)
從美國的西部開發到伊利運河的修建,從鐵路的興起到南北戰爭,從19世紀后期開始的工業化進程到兩次世界大戰,一直到近年美國興起的高科技產業,可以說在美國經濟的每一個發展階段,以華爾街為代表的美國資本市場都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華爾街為美國經濟的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看不見的手”幫助美國實現了社會資源的最優配置,而華爾街本身也隨著美國經濟的發展而成為全球金融體系的中心[1]。“近年來,隨著全球經濟的戰略布局向亞太地區的轉移,加之2008年爆發的世界金融危機,傳統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已經撼動,這給中國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帶來了千載難逢的歷史機遇”[2],因此,在國家金融戰略的語境下,探討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建設以及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問題,對于充分利用資本市場促進我國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并實現可持續增長,有著尤為重要的現實意義。
從實體經濟與金融發展的關系來看,當前中國正處于金融壓抑與高速貨幣化并舉的時代。伴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中國金融業不斷改革與發展,貨幣化程度急遽提高,國內生產總值從1979年的4063億元增長到2011年底的47.2萬億元人民幣,增長近118倍。M2從1979年的1363億元增長到2011年的85.2萬億元,增長了625倍。M2占GDP的比例從1979年的34%提高到2011年的接近200%。金融資產總額從1979年的2000億元上升到2011年底的113.3萬億元,增長565倍。股票市場總市值占GDP的比例從1990年的0.5%上升到2011年的45.3%(這一數據在2010年對應的值為67%),債市總規模占GDP的比例從1990年的1.2%上升到2011年的45%。
由此不難看到,中國的貨幣化速度相當驚人,在世界主要經濟體中M2占GDP的比例最高。另一方面,麥金農(Ron?ald I.Mckinnon)所說的金融壓抑問題在中國也相當顯著,主要表現在金融市場發展不均衡、金融效率低下、金融資產單調、金融服務覆蓋不廣泛等方面。
金融壓抑不論是就金融對實體經濟的支持效率,還是對金融業本身的發展,都有極大的影響。在金融效率方面,較多的行政審批和管制仍然廣泛存在,尤其體現在產品準入和機構進入的行政壁壘上。這種做法雖然局部地起到了風險防范的作用,但是其不可忽視的另一個消極影響就是遏制了金融創新的動力,限制了市場在資源配置過程中的作用,這必然會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到金融效率的提高。在金融資產方面,證券、保險、基金的規模仍然較小,中國金融業超過100萬億元的總資產中,銀行信貸資產占比約91%。在金融市場方面,股票市場上新股發行仍然實行審批制,有機會在股市進行融資的企業還只是少數,由于大股東熱衷于融資,中小投資者熱衷于炒作小盤股,不論是市場估值體系還是供求關系都出現不同程度的扭曲。債券市場近年來雖然有長足的發展,但是由于交易所市場與銀行間市場分割,總體而言仍然滯后,在金融服務覆蓋方面,大量正規金融機構的重點服務對象是大型企業以及城鎮居民,而在遙遠的農村地區金融服務嚴重滯后,這無疑制約了當地經濟社會發展的速度。最近幾年雖然貨幣供應量以及信貸增長速度均呈明顯上升勢頭,但是對于中小企業而言,融資渠道單一、資金短缺的難題仍然得不到很好解決。
中國最有創新活力的民營企業不能得到足夠的信貸支持,國有企業的信貸軟約束現象依然很普遍,從國家層面來看,這便是嚴重的“貨幣錯配”。從國際金融運作層面來看,中國金融運行機制由于受他國影響屢屢處于劣勢,當然其中也包括中國整個金融制度的架構體系,要舉出一些具體表征現象也很容易:比如說,人民幣要達到如美元那樣可自由兌換貨幣的要求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人民幣匯率不敢自由浮動,僅此兩條足以證明在國際上我們實際上是“金融弱國”,雖然開篇提到中國貨幣化程度發展迅速,但是金融市場開放的深度與廣度,在國際上看來,仍處于起步階段,國際資本自由進出的大門至今都沒開放;加之國際國內大宗原材料以及能源定價主導權始終被國外資本控制,這樣來看,中國更像一個“跛足巨人”[3]。
中國經濟未來增長的動力因素,可以著重概括為五個方面:一是尚未完成的工業化、城鎮化,二是高儲蓄率,三是經濟全球化,四是體制改革尚存進一步挖掘的空間。當然也面臨多種不利因素的挑戰,比如資源環境承載能力的限制、經濟結構的失衡、人口老齡化以及國際金融動蕩不安、亟待改革的金融秩序。
從以上所述的機遇和挑戰并結合中國未來金融業發展的需求以及現實中國金融滯后或者中國金融的供給能力來分析,經濟金融現實以及理論邏輯都決定了,中國金融發展戰略的總體方向應該是加快國內金融充分市場化和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所謂國內金融充分市場化是指,中國金融應當從資金價格、微觀治理、市場準入到金融運行,通過促進以市場機制來引導資源要素配置的手段,來從根本上應對“穩增長,調結構”的挑戰。
另一方面,中國在崛起過程中,假設天然地存在著一種平等穩定的國際貨幣體系或者一個穩定的國際匯率制度,那么中國可能不必要去刻意追求人民幣國際化這一目標。然而現實金融世界問題相當多,也遠不太平,人民幣國際化就是要盡力消除現實金融弊端對中國發展(不僅僅是金融發展)的消極因素,這實際上也是維護自身利益的一種迫不得已的做法,這一過程也注定是各方利益博弈的一個長期趨勢需求,可以想見,人民幣實現國際化即要成為世界主要儲備貨幣,將需要相當漫長的時間。但是盡早開啟這一戰略決策部署,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第一,中國經濟要調結構、保增長,需要人民幣國際化。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內資金稀缺,所以通過出口導向的經濟發展模式,積累外匯,是當時經濟起飛的需要。進入2000年以后,中國在國力日益增強的興奮或者是由于經濟增長路徑的慣性驅動下,我們不自覺地積累下大量美元,當然這一過程也是經濟結構失衡進一步加劇、隱患大量堆積的過程,這突出表現為中國經濟增長的不可持續性。在美國過度消費的中斷以及中國業已形成的巨大產能的背景下,必須通過人民幣清算、對外投資等途徑,來適度擴大中國政府的調控能力以保證在全球范圍內的調控影響力。
第二,從世界金融發展史來看,建立與本國經濟國際影響力以及開放度相一致的國際貨幣將強烈有力地支持大國經濟的崛起。大國貨幣演變為國際貨幣的過程往往也同時伴隨著一個經濟大國的崛起。我們無法想象一個崛起的大國而沒有本幣的國際化,這在信用貨幣時代,幾乎不可能。
第三,人民幣國際化,將有助于全面提升我國金融體系的運行效率。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意味著我們在金融領域進一步加大開放力度是唯一選擇,外資銀行和金融機構將與我們同臺競技,這一切都會倒逼中國金融業進一步完善自身經營機制、加大改革開放的力度,提升金融效率,無疑會促進中國金融業由目前“金融弱國”向“金融強國”的轉變。
第四,人民幣國際化,是防范外部經濟運行風險的治本措施。目前我們宏觀經濟的外部風險中很大程度上根源于美元主導的國際貨幣體系,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可以有效防范大國外部經濟風險中的兩類風險:一是定價權風險。由于發行國沒有貨幣發行約束,所以在資金上擁有相當寬松的優勢,當在世界市場上相關交易的定價權被別人試圖左右的時候可以在短期內輕易擺脫;二是市場價值波動的風險,由于在貨幣錯配的情況下以外幣標價的資產更容易暴露在風險之下。包括中國在內的眾多“債主”對美國財政以及貨幣政策均無話語權,事實上這類風險也恰恰是將本國金融市場的調控權力交由外國政府掌控的結果。
第五,從國際貨幣體系演變來看,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有助于彌補當前國際貨幣體系的缺陷。從世界貨幣金融發展史來看,將本幣發展成為“超主權貨幣”幾乎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當前美元發行不受約束而導致的國際貨幣體系引發的諸多問題,使得眾多國家紛紛呼吁,希望改革現存的國際貨幣體系。人民幣目前正被國際上眾多研究機構和學者看好成長為新的國際貨幣,雖然人民幣取代美元的地位現在還不能看到,但是,形成多種國際貨幣,可以有利于形成一種有制衡機制的新均衡格局,正如蒙代爾(Robert Mundell)所說:“整個貨幣史的一個共同主題是,最重要的金融大國拒絕對國際貨幣進行改革,對自己是有好處的,因為改革將會降低自己貨幣的壟斷力量”。
在現行國際貨幣體系中,相對于多數“金融外圍國家”而言,美國是典型的“金融霸權國家”。在美國強大的金融霸權影響下,任何一個“外圍國家”的貨幣走向國際化都十分困難。因為美國可以只關注國內經濟目標而不顧及外部經濟影響,美元的“實際中心貨幣”地位,使得美聯儲在制定貨幣政策時無需過多關注其他國家的外匯干預,在決定本國利率水平時較少關注其他國家的通貨膨脹及貨幣政策,事實上的金融霸權地位又迫使美國的貿易伙伴都只能被動地接受其政策并順應其調整自身的政策,自身調整可選擇的方向和力度已經沒有多大空間,在這樣的形勢下,任何國家貨幣的國際化,都必將同時面對來自本國經濟的內部壓力和美國引致的外部調整壓力,因而一國貨幣的直接國際化是困難的[4]。
一個具有深度、廣度、彈性的金融中心能支撐起本國貨幣投融資、流動性管理和風險管理,也能為本國貨幣的境內供給和境外需求提供清算渠道,是推進一國貨幣走向國際化的重要因素[5]。加快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創設人民幣離岸市場,應該上升為國家金融戰略的重要步驟,同時也必將成為新形勢下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面臨的必然選擇,這一方面是因為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必然需要一個龐大的金融中心來滿足其交易需求,另一方面由于金融危機對上海的外向型經濟沖擊較大,上海建設金融中心有助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提升高附加值產業的比重,進一步發揮自己的比較優勢。這就要求部分實質性地開放國內金融市場的同時,穩步擴大離岸和在岸兩個市場的通道,以部分隔離人民幣國際化途中的風險往國內傳遞。近期歐債危機愈演愈烈,進一步凸顯了加快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建設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經過30年來的改革開放,不論是硬件方面還是軟件方面,上海相比于國內其他城市擁有了更強大的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優勢。上海目前不論是在金融市場建設[1]開發上還是在金融機構的開放力度和培訓教育上,均取得了顯著成效。上海作為中國資產交易最活躍、資金集聚最為密集的城市,已經為中國金融的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和有效的需求。
探討人民幣國際化背景下的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不能不認真分析香港。香港,既是中國概念下的特殊[5]國際金融中心城市,同時又是中國身邊典型的美元區。香港與深圳、上海相比,有著明顯的國際金融市場的優勢,與倫敦、紐約相比,又有著中國人文、地理和特殊經濟背景的優勢。香港的發展與內地的相關性,以及人民幣資產在香港發行,將推動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發展,人民幣國際化為香港成為亞洲最大的人民幣離岸中心提供了良好的歷史機遇期[6]。
2012年1月份,國家發改委發布了《“十二五”時期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規劃》,文件明確提出,上海將逐步形成人民幣跨境投資中心、人民幣產品基準價格形成中心、大宗商品定價中心和金融資訊服務中心;人民幣產品創新中心、人民幣資產管理中心、航運貿易金融服務中心和人民幣跨境支付清算中心,除此之外,根據文件的精神,未來人民幣的基準利率和匯率都將在上海產生,無疑這為人民幣國際化路徑指明了具體方向。對上海而言,人民幣國際金融中心的形成,實質上是國內金融市場向國際層面的延伸,其發展規模與速度,一方面會受到資本賬戶開放程度的制約,另一方面又反作用于中國資本賬戶的開放。上海人民幣國際金融中心的形成也標志著中國市場體系的全盤升級,這是國家金融發展戰略的具體實施。所以,上海在資本賬戶完全放開管制之前,上海人民幣市場成長為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這一目標還遠沒實現,于是,借助香港離岸人民幣金融中心的緩沖作用,上海會有助于自身人民幣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的早日實現,而不是相反。在后金融危機時代,上海抓住機遇,充分利用香港的優勢,快速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一方面符合國家戰略的總體方向,另一方面,將十分有利于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的確立。當然,“國際金融中心的形成和發展是一個逐步積累的自然歷史過程,對于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目標定位,應遵循經濟規律和市場選擇,保護好金融生態,因勢利導,逐步推進”[7]。
布局滬、港聯動金融格局,本質上更傾向于一種過渡性質的設想。2020年前,香港側重于境外人民幣和傳統的金融交易業務,上海側重于境內人民幣金融交易,二者定位有著明顯差異。當大陸內地資本賬戶完全可自由兌換最終得以實行時,二者的定位則會漸漸模糊。那時,在境外市場上,全球各地的人民幣都可以暢通的參與境內的各領域的金融交易,也同樣意味著中國金融開放新格局的開端。
當前愈演愈烈的歐債危機,實際上是國際貨幣體系不穩定的深層次矛盾的體現。隨著中國在經濟總量方面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人民幣升值預期導致的外匯占款不斷增加對國內通貨膨脹帶來巨大壓力,同時又面臨經濟下滑的嚴峻宏觀經濟態勢這,對貨幣政策調控的空間造成不小的挑戰。上升到國家金融戰略來講,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以彌補當前的國際貨幣體系給中國帶來的損失與阻滯,為中國貨幣政策提供更加靈活的操控空間,這完全符合中國的利益。而且隨著我國經濟實力的增強,一方面國際社會日益呼吁中國應當在更多的國際事務中發揮大國角色,另一方面,中國也必須以大國眼光來看待人民幣國際化問題[8],認識到人民幣問題將是中國參與全球經濟活動、影響國際金融市場的核心問題之一。其次,人民幣國際化除去能直接為中國帶來可觀的鑄幣稅外,將有助于增強中國在世界市場的定價能力、拓寬自身金融體系的廣度和深度、提升中國金融業的競爭實力。
在人民幣國際化戰略大背景下,加快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建設,有助于利率和匯率的市場定價機制進一步完善,提高貨幣政策的執行效果。從2008年開始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其引發的災難幾乎波及所有國家和社會的各個層面,必然引發社會各界對金融發展乃至社會發展的深刻反思,但是,總的來看,金融在現代社會中的核心地位沒有改變,資本市場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的作用相反更為凸顯。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建設必將是一個長期過程,與硬環境相比,盡快建立與全球金融體系接軌的政策服務環境、信用環境、人文環境和法制環境等是加快金融業集聚的內生變量,因為這些變量可以通過降低市場交易成本、提高金融市場容量,加速國際金融中心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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