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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2)
一
魯迅是誰?不同時代的讀者也許會得出許多截然不同的答案。作為中國現代社會的一個“卡里斯瑪典型”,魯迅不斷地被各種政治勢力所言說,成為一個非常特殊的文化符號。在各種文學史著中,魯迅無疑是諸多文學史家重點書寫的對象之一。他曾經被塑造為“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先驅者”、“左翼文藝運動的旗手”、“無產階級文學的偉大導師和精神領袖”、“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者”等等一系列光輝形象。1940年,毛澤東發表了《新民主主義論》一文,鮮明地提出“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之后,這一結論被無限地強化和放大,魯迅終于成為“新中國的第一等圣人”和“黨外的布爾什維克”。20世紀50年代,新文學史家們按照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思想來編纂文學史。比如,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丁易的《中國現代文學史略》、張畢來的《新文學史綱》、劉綬松的《中國新文學史初稿》、蔡儀的《中國新文學史講話》等等,都嚴格遵循此種政治邏輯。此時,魯迅形象被賦予一種特殊的政治使命,對來自舊時代的知識分子和廣大普通群眾進行思想教育,以擴大和鞏固新生的無產階級革命政權。在當時的歷史語境之下,魯迅在新文學史上的地位被過度地拔高,魯迅研究也因此一步步地走入誤區。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汪暉說:“魯迅形象是被中國革命領袖作為這個革命的意識形態的或文化的權威而建立起來的,從基本的方面說,那以后魯迅研究所做的一切,僅僅是完善和豐富這一新文化權威的形象,其結果是政治權威對于相應的意識形態權威的要求成為魯迅研究的最高結論,魯迅研究本身,不管他的研究者自覺與否,同時也就具有了某些政治意識形態的性質。”[1]
十年“文化大革命”期間,中國的新文學史被全面地、徹底地否定,魯迅被納入到無邊的造神運動之中。此時,主觀唯心主義極為猖獗,科學理性精神掃地以盡。許多從事新文學研究的專家和學者,被標示以“反動學術權威”,成為了“黑線吹鼓手”。這里,魯迅被歪曲得面目全非,逐漸淪為“四人幫”整人害人的工具。從表面上看,他們似乎非常尊重魯迅,把魯迅捧到“圣人”的位置。但是,他們所塑造的魯迅形象絕對不是真實的,而是一種用粉墨涂飾過的虛假形象。于是,魯迅成了一尊神靈而被高高地懸置著。“文化大革命”之后,“撥亂反正”的風氣重新占據了社會發展的中心,人們逐漸從原來的政治迷信中走出來,求真務實成為一種主要的精神導向。在相對寬松的文化氛圍之下,現代文學史書寫也回到了正常的發展軌道。黃修己的《中國現代文學簡史》、唐弢的《中國現代文學史簡編》、錢理群、溫儒敏、吳福輝、王超冰的《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等一大批史著先后問世。與建國初期文學史家對魯迅形象的塑造不同,他們雖然也對魯迅形象給予了重點描述,但是,他們的立足點已經不是魯迅及其作品在政治層面的重要價值,而是凸顯了魯迅在現代中國思想革命方面的特殊意義。此種研究視點的變化反映了科學理性精神的極力彰顯,明顯地屬于一種比較進步的文學史觀,同時標志著魯迅研究逐漸趨于成熟和完善。
二
1979年6月,唐弢主編的三卷本《中國現代文學史》第一卷問世,是粉碎“四人幫”之后出版最早的現代文學史著作。緊接著,人民文學出版社于1979年11月和1980年12月先后出版后兩卷。作為1980年代許多高等學校的文科教材,唐著受到廣大師生的一致好評。本書主要分魯迅(上、下)兩章對其進行具體闡釋。唐弢在第二章《魯迅》(上)中,簡要介紹了魯迅的基本生平和思想發展概況之后,重點評價了《吶喊》和《彷徨》中的代表作品,總結了魯迅小說主要包括“農民”和“知識分子”兩大題材。唐弢詳細分析了《狂人日記》、《孔乙己》、《藥》、《阿Q正傳》、《祝福》、《離婚》等小說的主要思想內容。并進一步指出,在魯迅之前,還沒有一個作家像魯迅那樣以這樣平等的態度描寫過農民,還沒有一篇作品像魯迅那樣從根本上否定封建制度,展示了如此深廣的歷史圖景。而且,這也符合廣大人民群眾在這一歷史時期的革命要求,體現了魯迅在無產階級革命思想影響下,作為中國文化革命主將和旗手的重要作用。我們知道,在早期文言文和白話文的尖銳對壘中,魯迅是第一個寫白話文的現代小說家。“和舊民主主義時期上層知識分子提倡的所謂政治小說、社會小說不同,魯迅不僅以卓越的藝術語言,無可辯駁地證明了白話應該是民族文學的新語言,以實際的成績為白話擴大陣地;并且一開始便將文學藝術和廣大人民的命運聯系起來,通過小說的形式寫出被壓迫人民的思想和生活,在具體的形象創造中揭示深刻的社會問題,為現代文學創作樹立了杰出的榜樣。”[2]113其次,作者又重點評述了《孤獨者》、《在酒樓上》、《傷逝》、《白光》、《肥皂》、《高老夫子》等知識分子題材小說。可以說,從《吶喊》到《彷徨》,幾乎每一篇小說的題材內容和藝術結構都不一樣,這不僅是由于他在創作過程中經過反復醞釀,而且也是魯迅長期生活觀察和藝術探索的結果。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沈雁冰說:“在中國新文壇上,魯迅君常常是創造新形式的先鋒,《吶喊》里的十多篇小說幾乎一篇有一篇新形式,而這些新形式又莫不給青年作者以極大影響,必然有多數人跟上去試驗。”[3]魯迅小說是富于獨創性的,具有非常鮮明的個人風格:豐滿而又洗練,雋永而又舒展,詼諧而又峭拔。唐弢說:“由于魯迅的現實主義根植于徹底的革命民主主義思想,時時自覺地與革命前驅者取同一的步調,因而在嚴峻的現實解剖中不斷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芒。和過去時代的任何現實主義相比,魯迅的現實主義作品顯然具有更高、更新、更深刻、更清醒、更富于戰斗力的特色。新民主主義革命時代的到來,在魯迅創作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2]130在解讀《阿 Q 正傳》一文時,唐弢重點闡述了“精神勝利法”的真正蘊涵,指出了“精神勝利法”是半封建半殖民社會的一種特殊產物。同時,辛亥革命沒有給農民以真正的利益,沒有依靠農民,啟發他們的覺悟性和積極性,引導他們走上革命的道路,這就注定了辛亥革命的必然失敗。可以說,魯迅對于國民劣根性的嚴厲批判,也是對辛亥革命的一種歷史評判。緊接著,唐弢剖析了魯迅的《野草》、《朝花夕拾》以及雜感的主要思想特征。在第七章《魯迅》(下)中,唐弢評價了魯迅后期雜文以及《故事新編》的基本特點,指出了作為文化革命主將的魯迅對于中國國情的基本認識,顯示了魯迅已經實現了從進化論到階級論、從個人主義到集體主義的認識轉變。此時,魯迅無疑是左翼文藝運動的精神領袖和旗手,他為中國文化革命作出了重要貢獻,理應得到人們的無限尊崇和敬仰。
黃修己的《中國現代文學史簡編》是1980年代個人著史的典范之作。1984年,該書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全書共分四編,第一編為現代文學發生期(1917—1920);第二編為發展第一期(1921—1927);第三編為發展第二期(1928—1937.7);第四編為發展第三期(1937.7—1949.9)。黃修己在第三章《偉大的奠基石》和第十章《左翼文藝運動和三十年代文藝斗爭》中,高度評價了魯迅在現代文學史上的突出貢獻。在第一章《偉大的奠基石》中,黃修己說,《吶喊》、《彷徨》是現代文學現實主義的開山之作,在藝術上最大的貢獻是塑造了第一批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他認為魯迅以“魯鎮”和“未莊”這些江南農村小集鎮為背景,首先對舊時代農民做出了十分精到的刻畫,再現了他們身上存在的許多弱點,并對這些問題作了深刻反思。可以說,魯迅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個描寫普通農民的作家。雖然他描繪的是舊民主主義革命時代的農民形象,但作為第一個給中國人口最大多數的農民塑像,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偉大的開拓和進步。黃修己說:“魯迅在思考改造中國的國民性問題時還不可能對人的思想作階級分析,他所說的國民性包括著中國農民的思想弱點。五四時期作為啟蒙主義者的魯迅,十分重視喚醒民眾的工作,而作為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民的覺悟問題,不能不首先引起他的注意”[4]53緊接著,黃修己對魯迅的短篇小說《明天》、《孔乙己》、《風波》、《故鄉》做了具體評價。他說:“魯迅描繪了那極端沉悶、閉塞、一潭死水般的封建農村的典型環境。從一個啟蒙主義者的立場出發,魯迅主要不是描寫在這種環境中地主對于農民的經濟剝削和政治壓迫,而把重點放在刻畫人的靈魂,寫出了農民的辛苦麻木”。[4]53在論述《阿 Q 正傳》之時,黃修己指出阿Q性格的典型特征是“精神勝利法”,并具體分析了其產生的社會背景、階級原因以及個人因素。此時,魯迅將農民的弱點與辛亥革命聯系在一起考察,并通過阿Q的悲慘結局對辛亥革命的失敗作出了深入反思,這正是他具有偉大革命家、思想家眼力的基本表現。1913年,列寧曾批評孫中山所領導的資產階級革命政黨時說:“這個黨的弱點是什么呢?弱點就是它還沒有能充分地把中國人民的廣大群眾吸引到革命中來。”“農民由于沒有無產階級當領袖,非常閉塞,消極被動,沒有知識,對政治漠不關心。由此也可以看出,吸引真正廣大的人民群眾來積極支持中華民國這件事還做得很差。而沒有群眾的這種支持,沒有一個組織起來的堅定不屈的先進階級,共和國是不能鞏固的”[5]列寧的分析是非常深刻和客觀的,一語道破了辛亥革命之所以失敗的根本原因。隨后,黃修己對《吶喊》和《彷徨》中的知識分子題材小說進行了分類。第一類是深中封建科舉之毒,充滿舊文人酸腐氣味的人;第二類是完全否定的形象;第三類是現代知識分子的形象。可以說,20世紀20年代的許多文學作品中,描寫知識分子題材的很多,諷刺知識分子弱點的也不在少數,但只有魯迅從知識分子在中國革命中作用的高度來考察問題。因此,魯迅的批判和諷刺才堪稱深刻。在第十章《左翼文藝運動和三十年代文藝斗爭》中,黃修己主要介紹了魯迅在左翼時期實現了思想認識的進化,即由一個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演變為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者。之后,魯迅便和“新月派”、“國民黨民族主義文藝者”、“自由人”、“第三種人”等發生了激烈論戰。作為當時左翼文藝運動的旗手,魯迅在不斷論爭過程中變得更加成熟,為中國無產階級文學的進步和發展做出了貢獻,直到逝世為止。因此,魯迅不但是中國新文學的主要奠基者之一,更是中國文化革命的偉大旗手,魯迅的偉大形象在黃著中得到絕佳體現。
1987年8月,由錢理群、吳福輝、溫儒敏、王超冰合著的《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王瑤先生當時擔任本書的顧問。可以看出,編者吸收并反映了當時學術界的最新研究成果,打破了固有的文學史的狹隘格局,除盡可能地揭示了現代文學發展的歷史主流外,也注意到展示其發展的豐富性和多樣性,力圖全面地展示文學史發展的全貌。針對現代文學的基本性質,在第一章緒論《中國現代文學的基本性質和歷史位置》中,錢理群說:“作為改造民族靈魂的文學,其所特具的思想啟蒙性質,是現代文學的一個帶有根本性質的特征,它不僅決定著現代文學的基本面貌,而且引發出現代文學的基本矛盾,推動著現代文學的發展,并由此形成了現代文學在文學題材、主題、創作方法、文學形式、文學風格上的基本特點。”[6]7在第三章《魯迅:中國現代文學的偉大奠基者》中,錢理群主要論述了魯迅的主要代表作及其重要意義。作為現代中國“民族魂”的代表,魯迅是現代中國民族優秀精神和時代先進精神的集大成者。而且,魯迅多方面的綜合創造,為中國現代文學的發展奠定了極其寬厚的基礎,開拓了極其寬廣的天地。錢理群說:“幾乎所有的中國現代作家都是在魯迅開拓的基礎上,發展了魯迅的不同方面,而形成了各種不同的藝術流派,這就造成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一個十分獨特的現象:幾乎各種流派都可以在魯迅那里找到最初的淵源。而魯迅所開創的革命現實主義文學則成為中國現代文學的主流”。[6]58。錢理群總結道,魯迅的《吶喊》、《彷徨》是中國現代小說的成熟之作,為中國現代小說的現代化作出了巨大貢獻,主要表現在五個方面:一是新的小說觀念;二是新的人物、題材與新的思想主題;三是新的多種創作方法的開拓;四是新的結構方式、敘述方式、角度及表現手法;五是新的現代文學語言。其中,作為中國現代小說的經典作品,《阿Q正傳》是最早介紹到國外的現代文學著作,是中國現代文學自立于世界文學之林的偉大代表,堪稱魯迅改造民族靈魂的典范之作。而且,阿Q是世界文學史上少數具有不朽藝術生命力的文學典型之一。魯迅之所以選擇阿Q這樣的落后農民來暴露國民的弱點,反映了他對于中國基本國情的深刻把握,也表現了他對農民命運的特殊關注。針對魯迅的散文詩集《野草》的特殊價值,錢理群說:“要探究魯迅王國的奧秘,《野草》是一把鑰匙。正是在這里,我們得以領悟魯迅式的絕望中抗戰的人生哲學,以及這種哲學所特具的悲壯的美;得以窺見魯迅作為歷史的中間物所強烈感受到的先覺者與群眾之間、長者與幼者之間、戰士與對手之間、叛逆的猛士與愛我者之間、生與死之間的矛盾、沖突,理想與現實之間、希望與絕望之間的彷徨、掙扎,以及由此產生的深刻的悲劇意識、寂寞感,交織著憤激、感傷、企望、追求的復雜心態。”[6]121因此,《野草》不管是在思想方面,還是藝術方面,都是魯迅式的,是最集中地體現了“五四”時代精神與現代中國民族精神,最集中地顯示了現代文學的美學風格的。在第十七章《魯迅:改造民族靈魂和中國社會的藝術巨匠》中,錢理群主要論述了魯迅雜文這一特殊文體的歷史地位和思想特質。作為大時代的真實記錄和社會民族心理的深入開掘,魯迅雜文在類型形象塑造、諷刺藝術以及思想個性等諸多方面都具有非常顯著的特征,也奠定了魯迅在中國現代文學史和思想史上的崇高地位。總體而言,錢理群在《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中對魯迅形象的塑造充滿了鮮明的學術個性,真實地融入了作者個人的獨特生命體驗,重點突出魯迅及其作品的思想藝術價值,比較真實地描繪了魯迅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崇高地位,堪稱當時魯迅研究的最新成果,是值得我們深入思考的。
三
20世紀80年代是中國當代文學發展的一個黃金時代,各種文學體裁都獲得了大面積豐收,先后出現了許多可以傳世的經典之作。與此同時,中國當代文學的大發展、大繁榮,極大地活躍了當時學術研究的空氣。在這一比較濃厚純正的文化氛圍之下,魯迅研究也擺脫了早期極左意識形態的嚴重束縛,逐漸步入了一個正常發展的邏輯軌道。李何林、唐弢、陳涌、劉再復、錢理群、王富仁、汪暉等一大批魯迅研究專家,都深受十年“文化大革命”的精神毒害。此時,他們強烈呼吁研究魯迅應以魯迅本人及其作品的實際價值為準,努力避免各種不相關外在因素的干擾,“回到魯迅那里去”成為魯迅研究界的共同呼聲,盡力還原魯迅研究的本真面目。特別是王富仁的《<吶喊><彷徨>綜論——中國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面鏡子》一書出版,在魯迅研究界旋即掀起了巨大波瀾,極大地改變了魯迅研究的固有思維模式,讓人耳目為之一新。自此之后,魯迅研究的視點發生了極大變化。
唐弢是中國現代著名的魯迅研究專家。《中國現代文學史》(三卷本)是其較為代表性的著作之一。全書具有非常明確的編纂原則:一、采用第一手材料,反對人云亦云。作品要查最初發表的期刊,至少也依據初版或者早期的版本。二、期刊往往登有關于同一問題的其他文章,自應充分利用。文學史寫的是歷史衍變的脈絡,只有掌握時代橫的面貌,才能寫出歷史縱的發展。三、盡量吸收學術界已有的研究成果。個人見解即使精辟,沒有得到公眾承認之前,暫時不寫入書內。四、復述作品內容,力求簡明扼要,既不違背原意,又忌冗長拖沓,這在文學史工作者是一種藝術的再創造。五、文學史采取“春秋筆法”,褒貶從敘述中流露。這些編纂原則強調了尊重史實的辨證唯物主義精神,對歷史應有的客觀態度,企圖確立一種持重、平實、穩妥的風格,無疑是對朱自清所開創的新文學史編纂傳統的有效繼承,同時也是對建國初期現代文學史編寫過程中錯誤的一種反撥。唐弢主編《中國現代文學史》對魯迅形象的塑造,是把魯迅及其作品置于一個較為寬廣空間之中來評說的,基本上是以魯迅及其作品的實際價值為基礎,較少地摻雜了各種外在政治因素的影響,敘述也相對比較客觀公正,對魯迅形象的描述也較為真實,顯示了唐弢先生求真務實的治學精神。林非說:“就我長期和他接觸的體驗來說,他對于魯迅的研究,確實不是孤立地進行的而是從掌握整個中國和世界思想文化史的軌跡,從投身于這個廣闊的歷史背景與濃郁的時代氛圍,取得靈感與思想,因而能夠更為運用裕如地觀察、分析、研究魯迅這個巨大的文化現象。”[7]單寧說:“魯迅兩章就寫得很有分量,分析透徹,字斟句酌,特別是把雜文提到相當高度予以詳細論述,較為準確地概括了各本雜文集的寫作背景、思想特色、藝術風格。沒有執筆者精湛的研究,這是不可能做到的。”[8]可以看出,唐弢主編《中國現代文學史》是一部極富學理性的文學史著,對魯迅形象的塑造極具典范性,為魯迅研究以后能夠走向深入和完善奠定了一系列堅實基礎。
黃修己著《中國現代文學史簡編》是1980年代個人編寫文學史著的一個突出代表。魯迅在短篇小說藝術上的創造,是無與倫比的。現代文學史上有成就的小說家,很少不受《吶喊》《彷徨》的哺育和教益。黃修己說:“魯迅是系統地整理、研究中國古代小說史的第一人。而中國古代文學中源遠流長的現實主義傳統,也是通過魯迅之手而傳到現代,與現代文學承接起來的。同時,魯迅又是將西方小說藝術與中國傳統的小說藝術相銜接、融合的第一人。”[4]62從傳統的眼光來看,魯迅的小說完全是現代化的,以藝術地使用民族語言,深切地表現民族生活來衡量,魯迅的小說又是中國化的。他的小說的結構基本已經拋卻了舊小說的僵硬的套式。從描寫的手法和藝術風格來看,卻是保持、發揚了中國傳統小說的精華。所以,魯迅的《吶喊》《彷徨》是現代民族文學的第一塊豐碑。小說的現代化、民族化是發展著的,不可能由魯迅一個人來完成,但他為以后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牢固的基礎,這便是他的不朽的功勛。此時,黃修己重點突出了魯迅在中國現代小說方面所做出的巨大貢獻,特別是《吶喊》《彷徨》為現代文學中現實主義風格的開山之作,其重要意義是不可抹殺的。值得一提的是,黃修己在第一章《偉大的奠基石》中,還特意介紹了郭沫若及其代表作《女神》的巨大成就。這里,黃修己把兩個文學巨匠共同置于五四文學開拓者的顯著位置,可以說是意味深長的。作為浪漫主義文學的杰出代表,郭沫若和魯迅都是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者,在各自領域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共同推動了中國現代文學的長足發展。
同樣,《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也是一部影響深遠的現代文學史著。該書前后經過三次修訂和完善。后來,《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受到各高校中文系師生的共同肯定。全書的主要章節都是先歸納出若干論點之后,再進行詳細論述,而不是按照文學史的基本過程來記述。王瑤說:“他們注意從文學發展的歷史過程與歷史聯系中去分析各種重要的文學現象,重視文學本身的規律和特點,重視作品的實際藝術成就,以及藝術個性與風格的特點;注意對文學思潮和流派的歷史考察,努力揭示各種文體發展的內在線索。”[6]3雖然本書是集體編著,但還是具有鮮明的學術個性,絕不作平庸之論。如《魯迅:中國現代文學的偉大奠基者》一章,編者沒有敘述魯迅的基本生平,而直接以“魯迅的偉大意義”為標題切入。本書有關魯迅章節部分都是錢理群親自主筆。眾所周知,錢理群一生把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花費在魯迅研究上,在時下魯迅研究界享有崇高的學術聲譽。我認為,錢理群研究魯迅最值得我們借鑒和思考的地方在于,他不是為了研究魯迅而研究魯迅,而是把魯迅的精神有效地融入了自己的現實生活中,用魯迅的思維方式來審視中國社會的各種矛盾,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魯迅精神的捍衛者。我們知道,20世紀中國文學的一條基本主線就是“改造民族靈魂”,錢理群在塑造魯迅形象的過程中,把國民性的主題融入中間,注重凸顯魯迅作品意義的豐富性,根據自己真實的生命體驗來解剖魯迅及其精神世界的深層意蘊。錢理群對魯迅形象的塑造是圍繞著“改造國民性”的主題來進行的,重點突出魯迅在中國國民性改造方面的積極貢獻,這無疑也是錢理群先生從事學術研究的顯著特點之一。
縱觀唐弢、黃修己、錢理群等人的現代文學史著,他們在塑造魯迅形象的過程中,基本都是以魯迅本體及作品的實際價值為立論基礎的,沒有過多受到原來極左意識形態的嚴重規約。他們本著實事求是的學術態度,沒有不切實際地抬高魯迅或者神化魯迅,和“文革”時期肆意妖魔化魯迅的行為劃清了界限。當然,以我們今天的眼光來看,他們在評價魯迅的時候可能帶有一定的局限性。但是,這也許是任何一部文學史著都掙脫不了的一種歷史宿命。從評判標準和價值立場來看,他們都在努力追求一種求真務實的學術態度,鮮明地打上了20世紀80年代的時代特征。換言之,他們已經不再唯政治馬首是瞻,而是在不違背政治意識形態的基本前提之下,從魯迅及其作品的實際出發,努力回到魯迅那里去,試圖對魯迅及其文學作品做出一種科學合理的評判,這明顯是一種比較進步的文學史觀。此時,魯迅研究也走出了昔日的怪圈,逐漸地趨于成熟和完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竹內好說:“中國文學只有不把魯迅偶像化,而是破除對魯迅的偶像化、自己否定魯迅的象征,那么就必然能從魯迅自身中產生出無限的、嶄新的自我。”[9]因此,在20世紀80年代,唐弢、黃修己、錢理群等人對魯迅形象的經典描述,都蘊含著異常寶貴的治學經驗,很值得魯迅研究者廣泛借鑒和深入思考。
[1]汪暉.無地彷徨——五四及其回聲[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1994:251.
[2]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第一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
[3]沈雁冰.讀《吶喊》[N].時事新報.1923-10-08.
[4]黃修己.中國現代文學史簡編[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84.
[5]列寧.中國各黨派的斗爭[J].歷史研究.1978(1):28.
[6]錢理群,溫儒敏,吳福輝,王超冰.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
[7]林非.回憶唐弢先生的治學精神[J].新文學史料,1993(1):111.
[8]單寧. 貴在有史識[J].文學評論,1981(4):119.
[9]竹內好.魯迅[M].李心峰,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8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