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陳楠枰 汪玚
農村公路建設
——修好了是民心工程,修不好就是傷心工程
文/本刊記者 陳楠枰 汪玚
屬全國商品糧生產基地的吉水縣,是聯合國糧食組織確定的18個可持續發展試點縣之一,水稻常年產量在5.7億斤左右。一條條農村公路,加強了城鄉聯系,激活了農村的資源優勢,拓寬了農民的增收渠道,也轉變了他們的思想觀念。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路法》中,村道公路并未被列入等級公路的范疇,也就沒有了建設、養護職責的法律設定。而在交通運輸部《農村公路建設管理辦法》中,則將村道列入農村公路的范疇,明確規定了村道公路的建設由村民委員會按照村民自愿、民主決策、一事一議的方式進行。
然而,現實的情況是,由于建設資金籌資困難、建成后養護不力等因素的制約,許多地方的農村公路仍舊處于“上面管不過來”、“下面沒錢辦事”的僵局。
記者一行在吉水縣走訪的三天時間里,也針對這類問題如何破題求解,實地做了調查。
經過中南大學師生以及中大設計院的勘察選址,新的“小橋”亦涉及到了占用農民耕地的問題。此外,“小橋”的質量安全監理、后期養護資金來源等,都在折射著目前中國最廣大土地上的現實場景。
2012年,吉水縣交通局向縣政府提交了一份請示報告。報告中稱,院背村需要建造一座小橋,以解決該村70余學齡兒童與1100多名村民的出行難題,并且希望這個提議能夠得到縣政府的批復。
這份報告很快轉到了吉水縣縣政府調研員陳建軍的手上。盡管類似申請修路建橋的報告陳建軍接手過多次,且來自于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會的20萬元建橋資金也已基本就位,但剩余39萬元的資金缺口仍亟待解決。并且,經過中南大學師生以及中大設計院的勘察選址,新的“小橋”亦涉及到了占用農民耕地的問題。此外,“小橋”的質量安全監理、后期養護資金來源等,都在折射著目前中國最廣大土地上的現實場景。
征地補償如何闖關成功?——據了解,新的小橋選址在距離舊橋40米處,勢必會占用部分耕地。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條,征收耕地的土地補償費,為該耕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產值的六至十倍。陳建軍告訴記者,為了保證“小橋”順利開工,縣政府責成八都鎮鎮政府出面協調,并委派吉水縣交通局監督此事。經過一番協調組織和宣傳動員,這個問題得到了順利解決。

陳建軍看來,在“縣道縣管、鄉道鄉管、村道村管”的體制下,單純地將農村公路通達交與村委會管理,“他們是管不起來的?!?/p>
“這座小橋對于院背村村民而言,可以說是眾望所歸,并且占用的耕地量也很小,所以問題得到了快速順利的解決?!标惤ㄜ娨蔡寡?,在農村,因修路架橋而占用土地所產生的土地補償費、安置補助費以及地上附著物和青苗補償費,引起的糾紛屢見不鮮,而這一問題的解決:“仍需要政府管理部門多方協調,在滿足村民利益和正當要求的前提下,妥善安置,切不可盲目亂來?!?/p>
農村公路資金籌措真的“無路可走”?——多年來,“要致富,先修路”觀點深入人心,但落后的交通條件仍舊是制約農村經濟發展的瓶頸,建設資金來源面窄且難,常用公路融資模式對其并不適用。尋找一個穩定的資金來源是探尋農村公路建設融資方式的目標。
陳建軍介紹,院背村“茅以升公益橋”39萬元的資金缺口,最終由縣政府和村民共同籌措,其中縣政府出資補貼18萬元,其余均是村民集資捐助。
根據吉水縣交通局的普查報告顯示,類似院背村小橋同等規模的橋梁在吉水縣共有300余座,其中70多座小橋已成危橋。陳建軍向記者透露透露,自2013年起,縣人民政府將牽頭引導各鄉、村、鎮,提供設備參與,在三年內完成對這70余座小橋的改造。
脫離了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會提供的資金支持,這些小橋的改造和修建資金又從何而來呢?陳建軍看來,在“縣道縣管、鄉道鄉管、村道村管”的體制下,單純地將農村公路通達交與村委會管理,“他們是管不起來的?!?/p>
但國家的村通暢工程為村民帶來了福音。參照2013年度江西省交通運輸廳關于農村公路建設的補貼部署,對各村接自然村口水泥路建設按省補8萬元/公里,市、縣(區)各補2萬元/公里落實建設補助資金,并對25戶以上自然村村內道路省級按照人均200元給予補助。針對吉水縣所在的羅霄山集中連片特困地區,如農村客運網絡化連通工程中的路面改造項目的補助標準也由原來的20萬元/公里提高到30萬元/公里。
財政補貼提高了村民建橋修路的積極性,對于剩余的少部分資金缺口農民也愿意把自己口袋里的錢擠出來一些參與村路建設。
陳建軍將院背村“茅以升公益橋”的改造融資方式,總結為“三個一點”,即由交通部門設計出每座橋的改造方案,根據預算費用,“政府財政撥一點,當地村民擠一點,社會各界捐一點”,“這也是這座小橋給予我們的重要啟示”。
最后,陳建軍對記者說,想要發展農村公路建設,單靠政府投入和老百姓自掏口袋有如杯水車薪,仍舊滿足不了資金需求?!鞍傩找笮蘼返姆e極性高,但每年國家和省市對農村公路的規劃里程并不一定能滿足需求?!?他看到,農村建橋修路的計劃與需求之間矛盾依然較大。
事實上,不僅僅是建設期間資金籌措有所困難,農村公路建成后的養護問題,也令很多基層交通局長頭痛不已。
2010年,在北京參加全國交通局長培訓班的夏彬彬,結識了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會的秘書長茅玉麟。聽聞茅以升公益橋項目之后,夏彬彬積極爭取,最終促成了“茅以升公益橋”在院背村的落成。
夏彬彬認為,自1998年洪水將黃銅坑老橋沖成危橋以后,這座院背村村民賴以出行的一直無人修繕,實屬無奈。這些如毛細血管一般的村道,“國家在資金很難完全估計,而省里給的補助,無疑是杯水車薪?!?/p>
絕大部分資金得靠廣大農民群眾按照一事一議的方式來解決?!拔覀兿M?,如果資金許可的話,能夠給下面多些空間,根據鄉縣規模來配套資金,那么就可以逐步改善這些讓村民們最直接受益的小橋小路?!?/p>

在小橋的建設中,夏彬彬(右一)坦言平時也修路建橋,但與像農民這樣的受益人一起合作卻很少
對于小橋的建設模式,夏彬彬坦言:“我們平時也修路建橋,但與像農民這樣的受益人一起合作卻很少。而這次在這座‘茅以升公益橋’的項目實踐中,我們愈加了解到村民們這種最樸實、最直接的意愿。”
事實上,不僅僅是建設期間資金籌措有所困難,農村公路建成后的養護問題,也令很多基層交通局長頭痛不已。
對于公路的養護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路法》有著明確的規定:縣道縣養,鄉道鄉養,村道村養。不可否認的是,為數不少的農民常常抱著等、靠、要的思想觀念,對鄉村公路采用簡單的季節性養護和臨時性突擊養護,養護組織原始落后,養護技術水平低下,失養狀況較為普遍,導致大量的鄉村道公路存在不同程度的破損狀況,使用周期縮短,不能保障正常的運輸生產,甚至危及行車安全。
值得高興的是,隨著社會主義新農村發展工程建設步伐的加快,農民對農村公路的重要性有了新認識。因此,作為農村公路的直接受益者,發揮農民的積極性,實現民路民建、民養、民管、民享,十分有利于農村公路養護事業的健康發展。
“公益橋的意義不在于橋本身”,對于未來的新農村建設,夏彬彬顯然思考了很多?!靶驅I帶動一系列的蝴蝶效應,建了橋,帶動修建周邊的路,也有了配套的新農村規劃?!蓖ㄍ鹘ㄖ奇偤徒ㄖ拼宓墓?,將與未來新型農村居民點的分布密切相關。在社會主義新農村發展建設中,自然村和行政村的分布也需要在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重新編制規劃。
同時記者也了解到,隨著院背村“茅以升公益橋”的落成,“落選”的其余5個橋址也被納入改造修繕計劃,吉水縣交通局將安排下放資金補貼,對這五座橋進行維修改造或重建。
沒有路、路況差,帶給農民的不僅是生活的不便,也直接影響農民的收入。一方面村里的特產不好往外運,另一方面外面的客商不愿往里進。村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客商過村而不入,轉道去了其他村鎮。憋糧憋菜憋特產,拴住了農民奔向致富路的腳步。
在落成不久的“茅以升公益橋”上,記者見到了院背村村支書李小剛。顯然,這位80后村支書與人們傳統觀念中的老支書形象有著很大差異——身著短袖POLO衫、休閑鞋,看起來與一般城里的年輕人沒什么差別,面對鏡頭時黝黑的面上有些泛紅,笑得靦腆。
和照片中前兩年入村的路相比,現在的村道寬闊平坦得多。李小剛告訴記者,三年前剛來到院背村時,“(路)實在是太爛糟了!走過去腳都要陷在泥里!”
為了改變這一現狀,李小剛開始帶領村民修橋鋪路。他說,村民們雖然都懂得“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可一來勞作收入本就不多,二來年輕的村支書剛剛上任,還沒摸清脾氣秉性,會不會出了“血汗橋”反而辦了“不靠譜”的事?村民們大多持觀望態度。
李小剛帶領村民們修第一座橋的時候,連繪制圖紙的錢都是借的,六個村干部自掏腰包湊了四萬元,才把那座橋修好。
三年過去,院背村一點點在改變,包括村干部和村民們的觀念。
李小剛說,“茅以升公益橋”修筑前,村小組根據農村公路“一事一議”的制度,召開了全體村民會議。這項得到了村民們的大力支持,村民自發捐款集資15萬元,并且通過“籌工籌勞”的方式,解決了小橋的建設期間的勞動力問題。
據了解,村里1600多名村民主要以種水稻、養蜂為生,一些村民還從事運輸行業。如今,有了平坦寬闊的小橋,為他們也打開通向外面世界更廣闊的門。去年,村里又出了三名大學生。
“有機會,就把小兒子也送出去讀書?!眲倓偸盏酱髢鹤雍贾輲煼洞髮W錄取通知書的村委會會計劉東根,笑著對記者說。

李小剛(右一)告訴記者,每年農歷十月是院背村收獲的時候,往年水稻、水果等主要農產品需要村民推著小板車拖過黃銅坑老橋,村民吃力且運力有限不說,安全也不能保障

老橋(原黃銅坑橋)橋墩由于常年河水和雨水沖刷,基礎出現明顯的沉降、傾斜現象,墩身、拱腳嚴重開裂,主拱嚴重變形。據當地交通主管部門介紹,該橋已經被判定為危橋,存在隨時垮塌的可能,已不能滿足正常使用功能,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

這是“小橋工程”的第二座橋,卻是第一座車行橋,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會秘書長茅玉麟(右一)表示,希望“以點帶面”,通過小橋帶動新農村規劃建設,通過這一座橋引發更多社會關注,使更多百姓切實受益。而隨著第二座小橋落成,茅玉麟與基金會也在探索建設新模式,“希望能與中交建設集團等大型建設單位合作,通過‘大橋拉小橋,大手牽小手’的方式,在工程附近地修筑小橋,將大橋剩下的修筑材料用于小橋的修建,節省材料?!?/p>

一座小橋是這樣籌資的

“身患癌癥的劉梅圣捐款時說,在我有生之年,寧愿少吃一口也要為造福子孫做出一點貢獻。”講起村民們捐款時的情景,老支書劉的仔忍不住落淚

按照村民自治和一事一議的原則,院背村成立了村民理事會,對項目招投標、資金使用情況、工程質量等項目建設各環節全程參與、全程監督。圖為該小橋的監理人員

據統計,“茅以升公益橋”受益人口農戶300 余戶、人口1100 余人,受益學齡兒童約70 余人

江西吉水縣八都鎮院背村位于吉水縣北部,毗鄰G105國道和S223省道。據史料記載,毛澤東祖籍位于此地

兩張印有院背村民委員會紅頭的信紙上,記錄了院背村村委會和村民共46 人、總計156069.9 元的捐款名單。在項目資金缺口大增的情況下,院背村全村25 戶村民踴躍捐款。捐款人員中,最多的個人捐款5萬元。一位外出打工者毫不猶豫的捐了5000 元;一個低保戶擠出了1000 元交到村支書手上;多位80 多歲、已經沒有收入的老人也積極捐了500 元;身患骨癌晚期的66 歲的劉梅圣,從救命錢中拿出了2000 元……幾千元,是院背村的農戶辛苦勞作半年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