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從心理學和語言學兩大角度切入,對1979年至2011年間我國內地發表的0到5歲漢語兒童音系獲得研究進行梳理,歸納出漢語兒童音系的獲得順序和常見音系處理過程,并指出相關研究在語料、選題、理論框架和研究方法等方面存在的不足,進而對未來的研究趨勢作出展望。文章還簡要介紹了音系獲得的基本階段和相關理論。
關鍵詞:綜述 音系獲得 漢語 普通話
一、引言
長期以來,兒童語言獲得問題一直是西方語言學界的研究熱點之一,與之相比,我國兒童語言獲得研究起步較晚,掌握的規律相當有限,如兒童早期音系的形成過程等(李行德,2009)。本文對1979年至2011年間我國內地發表的有關漢語兒童音系獲得的主要論文進行回顧,梳理該領域的主要研究角度和選題,借以管窺內地音系獲得研究的現狀,并對未來發展趨勢作出展望。
首先,我們對文章涉及的主要概念界定如下。本文所謂“音系獲得”,是指兒童獲得有關某種語言的詞句如何發音的規律性知識的過程(Goodluck,1991:6)。但下文的討論將表明,不少學者在行文中并未對“音系獲得”作出嚴格界定,而是將其與“語音獲得”相混淆(楊蓓,2002:3)。語音獲得是指兒童掌握成人發音的過程。音系獲得屬語言學的研究范疇,注重音系表達和規則的建立過程;而語音獲得屬生物學或心理學研究范疇,強調語音的感知和發生過程。鑒于音系獲得與語音獲得之間的相互作用,我們在綜述時暫時忽略二者差別。本文所謂“漢語兒童”是指生活在漢語普通話語言社區的0~5歲的正常兒童(但楊蓓,2002除外,該文是參考上海話語言獲得而寫成的)。
本文結構如下:第一部分界定論題并介紹全文結構;第二部分概述音系獲得的主要階段和相關理論,作為后續討論的背景;第三部分對我國內地兒童音系獲得研究進行分類綜述;第四部分簡要總結該領域研究現狀并對未來發展趨勢作出展望。
二、理論背景
(一)音系獲得的典型階段
音系獲得大致分為三個階段,即前語言發展期、第一詞階段和后第一詞階段(據Stoel-Gammon & Sosa,2009及Aitchison,2008:80)。
前語言發展期(0;0-0;12)可進一步分為前咿呀學語期和咿呀學語期。前咿呀學語期(0;0-0;6),嬰兒首先發出哭聲、咳嗽聲等非自主聲音;之后(0;2-0;4)自主發出舒適的叫聲或咕咕聲(Foster-Cohen,2002:20)以及近似元音的聲音(Stoel-Gammon & Sosa,2009);再后(0;4-0;6)便進入發音游戲階段,嬰兒會變換音高和響度,嘗試用不同的發音部位發音(Foster-Cohen,2002:20)。咿呀學語期(0;6-0;12),嬰兒將輔音與元音相結合,先后發出CV、CVCV等開音節,嬰兒的輔音對立系統迅速擴展,但常見輔音仍局限于塞音、鼻音和滑音(Stoel-Gammon & Sosa,2009)。此外,在前語言階段,嬰兒的發音肌肉和感知能力得以發展。兒童說出第一個詞之前就具備范疇式感知能力,可以聽辨語音的區別性特征(詳見Goodluck,1991:13)。
第一詞階段(1;0-1;6)以兒童說出第一個詞(大約在一周歲)為起點。兒童在此階段第一次說出有意義的話語,并且繼續充實語音系統,包括音段系統(如輔音對立和元音對立,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輔音性][+響音性][-延續性]等音段特征)和超音段系統(如語調、重音、聲調等)。此外,兒童話語的音節結構趨于復雜,出現CVC結構的閉音節。隨著上述語音成分的獲得,兒童開始構擬輸入話語的底層表達和相應的音系規則,并在隨后幾年中不斷修正。
后第一詞階段自第一詞階段之后開始,從1歲6個月到5歲甚至5歲以后。在此期間,兒童完全建立起他們的語音系統,并掌握母語的音節結構。這也是國內外學者研究得最頻繁、最深入的階段。主要研究思路分為以下兩種:一是對兒童的音系系統進行獨立分析;二是將兒童的語音產出與相應的成人語音形式進行對比。通過第一種研究,特別是通過縱向研究或結合多個橫斷研究,研究者可歸納出音位、聲調的獲得順序,亦可求出兒童構擬的音系規則(如變調規則等)。通過第二種研究,研究者可以對兒童語音產出的準確性進行評估,研究兒童將成人的語音輸入系統轉換為自己的語音產出的音系處理過程(如刪除音節尾音、簡化音節首輔音叢等)。
(二)音系獲得理論概述
為解釋兒童音系獲得的機制,研究人員提出多種理論假設。不少學者援引遲立忠(1997)稱主要有四種語音獲得理論,分別是普遍性理論、發音學習理論、成熟理論和精進調諧理論。為更好地厘清各家理論的關系,本文將各家理論分為五大類(參見Stoel-Gammon & Sosa 2009),詳見表1。
表1:主要音系獲得理論概述(據Stoel-Gammon & Sosa,2009)
理論流派 具體理論 主要假設
普遍順序理論 Roman Jakobson的普遍順序理論 音位對立的獲得遵循普遍順序。跨語言觀察,音位出現頻率越高,標記性越弱,則越早被兒童獲得,故塞音的獲得早于擦音。
基于規則的理論 生成音系學理論 借助一整套先天的音系原則和結構,兒童在接觸到具體語言后可以構擬出自己的音系語法,確定語音輸入的底層表達和相應推導規則。音系獲得就是構擬和修正底層表達、推導規則和規則排列順序的過程。
自然音系學理論 兒童生而具有一套自然音系處理過程,兒童根據某種語言的語音輸入(或目標語言音系)對既有過程進行限制或重新排列其應用順序,從而獲得該種語言。
基于制約條件的理論 優選論 兒童生而具有一套可被違反的制約條件。語音獲得過程中,兒童根據成人音系不斷調整制約條件的排列層級,直到制約條件層級排列可以選出最優形式(即成人說話者使用的合語法形式)。
以兒童為中心的理論
韻律理論 兒童從一系列具有特定結構的詞中感知到某一韻律模式,進而在說話時重復該模式的顯著韻律特征。
認知理論 兒童根據自己的發音能力主動選擇要說的詞,并根據自己的語言經驗提出、驗證、修改自己的音系假設。
生物學理論 音系獲得的進度由兒童發音器官運動能力的發育狀況決定。
基于使用的音系學理論
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 音系獲得與詞匯獲得、詞語使用密切相關。詞頻較高的詞容易被感知和產出。
三、漢語音系獲得研究概覽
上文簡要介紹了音系獲得的主要階段和相關理論,本部分主要討論漢語音系獲得研究。近三十年來,我國內地研究者對漢語音系獲得的研究大致分為兩類,心理學角度的研究和語言學角度的研究。誠然,這樣分類看似不夠精確且有失公允,但我們可以藉此發現,該領域的許多研究都缺少嚴格的語言學理論框架(參見李行德,2009;Peperkamp,2003)。
(一)從心理學角度進行的研究
從心理學角度進行的研究大多由心理學家展開,且與語言學理論關系不大。此外,由于缺少專業語言學知識,研究者在記錄和分析語料時出現偏差,如語音轉寫不準確,過分簡化等問題。吳天敏、許政援(1979)以及許政援(1996)即屬此類研究者。
吳天敏、許政援(1979)是對講漢語普通話的兒童進行的一項縱向跟蹤研究。他們先后選取5名嬰兒作為被試,定期記錄嬰幼兒0到3歲期間的語音產出。研究采用自然觀察法,兒童發出的音或說出的字均用拼音記下或用錄音機錄下。該研究主要開展于1955年至1966年間,其時內地尚未大量引進西方語言學理論。作為語言獲得的一般性研究,該論文并未對音系獲得給予足夠重視,而是將重點放在普通話的詞匯和句法獲得上。根據語料,吳、許認為言語獲得是一個連續、有序、規則的過程,可分為六個階段:簡單發音階段(0;0-0;3)、連續音節階段(0;4-0;8)、學話萌芽階段(0;9-0;12)、單詞句階段(1;0)、簡單句階段(1;0-2;0)以及復合句發展階段(2;0-3;0)。此外,他們還注意到語言獲得過程具有明顯的個體差異。吳、許對六個階段的劃分與第二部分第一節給出的描述基本吻合,支持語言獲得的普遍性假說。然而,盡管吳、許在文中提供了兒童語音獲得的珍貴語料(其中前語言發展期的語料尤其珍貴),但其在語料轉寫和分析方面仍存在諸多不足。一方面,將語料轉寫為漢語拼音可能不能準確反映兒童的真實發音;另一方面,吳、許對六階段中前三階段語料的分析沒有考慮音節結構、音段特征等,從而漏掉了一些有價值的結論;此外,文中未明確闡明音段和聲調的獲得順序。
許政援(1996)重述吳天敏、許政援(1979)一文,將1982年至1992年間縱向研究所得數據與前文比較,并匯報了1992年至1995年間的橫斷研究。除六階段分期外,許政援(1996)歸納了對語言獲得的普遍性和個體性構成影響的四大因素:語言本身、大腦和語言器官的發展、兒童的認知發展、成人與兒童的互動(成人的言語教授、兒童的選擇和模仿、兒童的主動性和創造性等)。但文章仍未就音系獲得進行討論,沒有克服吳天敏、許政援(1979)一文的局限。
(二)從語言學角度進行的研究
與上述研究不同,從語言學角度進行的漢語音系獲得研究語料更加準確,觀察更為深入。盡管如此,目前多數學者的語音獲得研究仍然缺少堅實的理論基礎,亦未能在某一音系學理論框架下對觀察到的現象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有鑒于此,我們將從語言學角度進行的研究進一步分為兩大類,即純描寫類研究和描寫兼解釋類研究。
1.純描寫類研究
無論是個案研究還是統計研究,純描寫類研究通常要對兒童的語音發展過程進行詳盡的語言學描寫,為后續研究積累了不少數據。該類研究主要關注音段或聲調的獲得順序,或進行兒童語音偏誤分析;研究方法多采用縱向自然觀察法,有的研究涉及多個被試,則輔之以圖片命名等心理語言學方法(如劉春燕,2007);其理論假設與普遍順序理論、認知理論和生物學理論相近(參見本文第二部分第二節),但并未在嚴格理論框架下進行數據分析。
曹井香(2003)所做的縱向研究記錄了她女兒寧寧從出生到一歲九個月間的音系獲得情況。她采用日記法定期記錄寧寧早期音系發展數據。她將寧寧的早期音系獲得過程分為四個連續階段,即發聲練習階段(0;1-0;8)、發音練習階段(0;6-1;1)、音段系列階段(0;8-1;6)和自由組合階段(1;6之后)。其對上述四個階段特征的描述與前語言階段和第一詞階段的特征相符(參見本文第二部分第一節)。此外,曹井香詳細描寫了漢語普通話音段和聲調的獲得順序以及語調、輕聲、變調、兒化的獲得和相關音系處理過程。但是,曹井香(2003)的不足在于未提出嚴格的音系成分獲得標準。由于曹僅研究出生到一歲九個月的音系發展,她提出的音段和聲調獲得順序可能只是音系成分的出現順序;畢竟,有些在音系發展早期出現的音段可能到晚期才能被獲得。
鄧湘君(2004)描寫了一歲八個月兒童小頤的語音處理策略(即音系處理過程)。鄧湘君指出,小頤偏好使用“發音部位后置”這一語音處理策略,即用發音部位靠后的音段取代目標音段。鄧稱此種策略在前人文獻中鮮有提及,表現了個人偏好對音系獲得過程的影響,但是李嵬等(2000)的研究中已經對此策略做過報道。
司玉英(2006)研究了她女兒兩歲至五歲期間的音系獲得。劉春燕(2007)對一歲六個月到一歲十一個月的10名兒童進行縱向跟蹤研究,歷時半年。司玉英(2006)與劉春燕(2007)均考察了漢語音系獲得中的獲得順序和音系處理過程。兩者均注意到出現順序和獲得順序間的差別;只有當兒童能夠在自發言語中準確說出某一語音成分時,才視之為已經獲得該成分。現將上述文章報道的獲得順序和音系處理過程歸納如下(見表2和表3)。
表2:漢語普通話音系成分的獲得順序(“﹥”表示“先于后者獲得”)
音系成分 類別 獲得順序
聲調 調位 陰平、去聲﹥陽平、上聲(曹井香,2003)
音變 調位﹥輕聲﹥變調(劉春燕,2007)
元音 發音部位 舌面音﹥卷舌音﹥舌尖音(司玉英,2006)
舌位前后 前、后元音﹥央元音(曹井香,2003)
唇狀 展唇元音﹥圓唇元音(同上)
音節結構 單元音﹥雙元音﹥鼻化元音(同上)
輔音 音節位置 音節尾輔音﹥音節首輔音(司玉英,2006)
發音部位 唇輔音﹥舌尖輔音(同上)
發音方式 鼻音、塞音﹥擦音、塞擦音﹥邊音①(曹井香,2003)
聲門狀態 濁音﹥清音;不送氣音﹥送氣音(曹井香,2003;司玉英,2006)
表3:漢語普通話音系獲得中的部分音系處理過程
音系處理過程
具體類型
舉例
同化
輔音和諧 [t?aikau]~ [t?ait?a](1;8)②(鄧湘君,2004)
刪除 CV→V [wo214]~ [o214](1;8)(同上)
替代
塞音化 [xau214] ~ [tau214](2;0)(司玉英,2006)
擦音化 [k?γ51]~[xγ51](2;6)(同上)
發音部位前移 [k?u51]~ [tu51] (2;0)(同上)
發音部位后移 [pa214] ~ [ta214] (2;2)(同上)
不送氣化 [t?ou55] ~[tou55](2;2)(同上)
送氣化 [pai35t?u51]~[p?ai35tu51](2;3)(劉春燕 ,2007)
滑音化 [?ou51]~[jou51](2;0)(司玉英,2006)
邊音化 [?u51] ~ [lu51](4;8)(同上)
交叉使用 [x]~[f], [l]~[n](2;0)(同上)
總之,上述文章記錄的數據大多取自第一詞階段前后,但他們均未作進一步分析,無法用語言學理論對音系獲得順序和音系處理過程作出解釋。
2.描寫兼解釋類研究
該類研究不僅對音系獲得進行描寫,而且嘗試在某一理論框架下進行解釋,以證明、充實或修正該理論。李嵬等(2000)和楊蓓(2002)就是該類研究的范例。上一小節已經討論過音系獲得順序、音系處理過程等問題,本小節主要探討該類實證研究的理論意義。
李嵬等(2000)選取129名說普通話的兒童(1;6-4;6)作為被試,通過圖片命名和圖片描述實驗收集被試的自發言語,進而確定各個年齡段兒童的音位系統和典型音系處理過程(或稱語音策略)。為解釋兒童的音系獲得順序(如調位>元音和音節尾輔音>音節首輔音),他們引入音系顯著理論(phonological saliency)(詳見楊蓓,2002:10)。根據該理論,音系顯著的判別標準之一是,某一音系成分的可選范圍越小則該音系成分的顯著性越高。換言之,音系成分的可選項越多,顯著性越弱,則越晚被獲得。由于普通話只有四個詞匯調,可選項遠少于輔音和元音的類別,故兒童最先獲得的是聲調。
楊蓓(2002)可能是迄今為止內地學者針對漢語音系獲得進行的最為全面的研究者之一③。與李嵬等(2000)相似,楊蓓(2002)以117名兒童(1;6-4;6)為被試進行了統計研究,但被試的母語是上海話而非普通話。楊蓓通過圖片命名、對話等方式取得語料,在此基礎上,楊蓓探討了音段獲得的年齡、不同音系結構單位的獲得順序以及多種音系處理過程。楊蓓(2002)與其他音系獲得研究的不同之處在于,她采用非線性音系學理論(屬生成音系學理論,參見本文第二部分第一節)進行數據分析。首先,在確定獲得順序時,楊蓓將音段進一步分析為區別性特征,如將[p]分析為{+輔音性,-響音性,-延續性, -濁音性,-展喉性,+唇性},進而計算出各個特征的獲得順序,并在特征幾何理論框架下,通過不同特征節點間的結構關系對特征的獲得順序作出解釋。其次,楊蓓將音系錯誤與特定的音系層面相聯系,進而概括出各個音系單位的獲得順序,如音段>音節>韻律單位>CV節點>詞匯詞。最后,楊考察了兒童語言中的同化過程并討論了同化的方向性。此外,她還運用實驗語音學方法研究了上海話變調規則的獲得情況。與內地其他學者所做研究相比,楊蓓(2002)對語料的分析更深,結論概括性更強,顯示出非線性音系學的分析力和解釋力。
楊蓓(2002)使用的理論工具對于國內外研究者來說并不陌生。石鋒、溫寶瑩(2007)運用實驗語音學軟件分析40名普通話兒童(1;0-6;0)的元音發音,并提出普通話7個一級元音的獲得順序。李愛軍等(2011)研究普通話嬰幼兒輸入語言的聲學特征,測量了鑲嵌在名詞短句和動詞短句中的無意義雙音節同音詞在音高和時長方面的細微差異,認為嬰幼兒能夠借助韻律特征區分動詞和名詞。(關于非線性音系表達理論在音系獲得研究中的應用情況,參見Brown,2000。)借助新的儀器和分析技術,這些音系獲得研究在研究精度和深度上均取得了顯著進步。
四、簡評與結論
經過梳理,我們發現內地漢語兒童音系獲得研究至少存在以下四點不足。
(一)研究數據有限
內地學者關于漢語音系獲得的論文數量很少,有關方言音系獲得和雙語環境下音系獲得的研究更是少之又少。然而,該類研究在西方國家已經開展多年,研究者已經發現,與單語兒童相比,雙語兒童在韻律和音段獲得方面均表現出不同的發展模式(Vihman,1996)。
(二)研究選題有限
目前不少研究選題過于寬泛。有關漢語元音和聲調獲得的深層次研究十分鮮見(石鋒、溫寶瑩,2007);此外,元音獲得始于一歲六個月之前,而此時嬰幼兒的感知和發音能力因不同語言而異(Goodluck,1991),因此漢語兒童的咿呀學語階段也有待進一步研究。
(三)理論背景有限
目前,很多語言獲得理論問題尚未得到解決,許多理論假設未得到證實,譬如,音系獲得過程是否連續(李行德,1997),兒童音系是否與成人音系具有相同的底層表達,是否使用同樣的音系規則,等等。盡管如此,正如李行德(2009)所言,當前不少語言獲得研究仍然缺少語言學理論的支撐,理論框架不明,理論意義也不大。
(四)研究方法有限
研究者普遍采用的仍然是自然觀察法,國外針對嬰幼兒設計的吮吸頻率測量法(habitualization)等實驗方法并未得到應用。研究方法相對比較單一。
綜上所述,近三十年來我國內地漢語兒童音系獲得研究取得了一定進展,學者們從心理學和語言學兩個角度切入,積累了一批研究數據,對漢語音系成分的獲得順序和兒童的音系處理過程進行了詳細描寫,并對部分現象作出了初步解釋。但是,內地音系獲得研究在研究選題、數據、方法、理論框架等方面仍存在不足,希望后續研究可以在質和量上取得突破,在描寫的基礎上提出理論解釋,進一步推動我國語言獲得領域乃至語言學學科的發展。
注 釋:
①值得注意的是,楊蓓(2002)一文給出的結論是邊音的獲得早于
鼻音,但她的被試以上海話為母語,這種獲得順序的差異可能源于上海話和普通話的語言差異,也可能源于被試的個體差異。該問題尚待進一步研究。
②本文按照所引文獻中的寫法,用右上標逗號表示送氣音,故國際
音標的[t?]寫作[t],下同。
③南開大學汪鵬的博士論文對兒童早期輔音系統獲得作了細致描寫
和深入探討,理論意義較大,但該文完成于2012年,不在本文綜述范圍內,故未提及。此外,天津師范大學語言研究所的老師和同學也作過一些語言獲得的研究,但作者未能在網上檢索到相關資料,故此處未予討論。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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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典峰 天津 南開大學外國語學院 300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