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艷琴 于善志
摘 要:本文從Chomsky約束論的角度分析了英漢代詞和反身代詞的異同,發現英漢語代詞所受句法約束相同,即都遵守約束論中的A原則;但英漢語反身代詞所受的句法約束不同,英語反身代詞和漢語復合反身代詞遵守B原則,漢語簡單反身代詞并不嚴格遵守B原則。本文還進一步分析了英漢代詞和反身代詞在句法約束上的差異可能對語言習得造成的影響。
關鍵詞:約束論 代詞 反身代詞
一、引言
Chomsky的約束論把代詞和反身代詞聯系到了一起,認為它們在句法約束上互補,但也有學者發現有的語言并不完全遵守約束論中的約束原則[1]。為了對此進行驗證,本文將從約束論角度對英漢兩種語言中代詞和反身代詞進行對比,并進一步揭示其異同可能對二語習得造成的影響,從而為二語習得的研究進行理論探索。
二、Chomsky的約束論
Chomsky(1981)在“管轄與約束理論(the Theory of Government and Binding)”中,把名詞短語分成了三類:1.照應語,包括反身代詞和相互代詞,如“himself,each other”等;2.代詞,指傳統語法上所說的人稱代詞,如“he,him,she,her”等;3.指稱語,如“John,the boy,criminals”等真正的全稱名詞短語(full NP)。其中,指稱語有獨立的指稱意義,其所指不需要依賴句中的約束關系來確定;照應語和代詞都沒有獨立的指稱能力。Chomsky針對上述三類名詞短語,提出了約束理論的三個約束原則[2]:
A:照應語在管轄范圍內必須受到約束。
B:代詞在管轄范圍內必須是自由的。
C:指稱語在任何范圍內都是自由的。
所謂“約束”,是指句中兩個名詞性成分之間在指稱意義上的依賴關系[3]。“約束”和“自由”都是邏輯學的術語,在邏輯學中,量詞約束變項。凡是受量詞約束的變項稱為“約束變項(bound variable)”,不受量詞約束的變項稱為“自由變項(free variable)”。所謂某個名詞短語受到“約束”,是指它與先于它的另外一個名詞短語指同一客體;所謂某個名詞短語“自由”,是指它與先于它的名詞短語不指同一客體。所謂“管轄范圍”是指包含照應語、其管轄語和可及“主語”的最小范圍[3]。
三、英語反身代詞和漢語反身代詞
(一)形態對比
英語反身代詞一般由第一、第二人稱的所有格和第三人稱代詞的賓格形式加后綴-self構成,如“myself、himself、themselves”等,具有屈折特征,在形態上與先行詞保持人稱、性、數的一致性,與代詞在句法分布上呈現互補性。漢語反身代詞分為兩類:一種是簡單反身代詞“自己”;另一種是復合反身代詞“代詞+自己”。其中,復合反身代詞在形態和用法上更接近英語反身代詞,具有屈折特征,在人稱、性、數上和先行語保持一致,漢語簡單反身代詞沒有屈折特征。此外,英漢反身代詞的構成核心是一致的,英語中以-self為中心語素,漢語則以“自己”為中心語素,且二者都具有語義上的照應性。
(二)句法約束對比
根據約束理論A原則可知,反身代詞必須在管轄范圍又稱“局部范圍”內受約束。首先,我們對簡單句中英漢反身代詞進行分析比較。先看以下例句:
(1)[Jimi hates himselfi.]
(2)[吉姆i恨自己i。]
(3)[吉姆i恨他自己i。]
通過對比發現,例句中的中英文反身代詞都直接受其先行語的管轄,此時英漢反身代詞的先行語也只有一個,呈現相同的約束特征。接著,再看復合句中約束理論對英漢反身代詞的約束作用。試看例句:
(4)小李i知道[小王j不喜歡自己i/j ]。
(5)小李i知道[小王j不喜歡他自己﹡i/j]。
(6)Xiao Lii knew that [Xiao Wangj did not like himself﹡i/j].
通過對比發現,英語反身代詞在復合句中仍然是在相應的管轄域內受約束,不能與管轄范圍外的先行語同指,如例(6)中的“himself”只能指其管轄范圍內的“Xiao Wang”。漢語復合反身代詞“他自己”與英語反身代詞一樣,也只能在管轄范圍內受到約束,與“小王”同指。而例句(4)中的簡單反身代詞“自己”則不嚴格遵守A原則,先行語既可以是“小李”也可以是“小王”。也就是說漢語反身代詞在復雜句中既可以在管轄范圍內受先行語限制,也可以跨出管轄范圍尋求遠距離回指。
此外,當管轄范圍不是時態分句時,英漢反身代詞所受約束見以下例句:
(7)媽媽i希望[女孩j 愛自己i/j]。
(8)媽媽i希望[女孩j 愛她自己﹡i/j]。
(9)Mumi expected [the girlj to love herself﹡i/j].
(10)吉姆i歡迎[里德j對自己i/j的批評]。
(11)吉姆i歡迎[里德j對他自己﹡i/j的批評]。
(12)Jimi welcomed [Readsj criticism of himself﹡i/j].
例句(7)(8)(9)和例句(10)(11)(12)的管轄范圍分別是不定式分句和“功能齊全的復合結構”,管轄語分別是不定式和介詞。由分析可知,在這類句子中,漢語復合反身代詞和英語反身代詞都遵循A原則,如例(8)中“她自己”只能與同一管轄范圍內的先行語“女孩”同指,例(9)中的“herself”只能與先行語“the girl”同指;但漢語簡單反身代詞則不嚴格遵守A原則,如例(7)中的“自己”既可以指管轄范圍內的先行語“女孩”,也可以指管轄范圍之外的先行語“媽媽”。
綜上所述,英語反身代詞和漢語復合反身代詞都遵守約束論中的A原則,但漢語簡單反身代詞并不嚴格遵守A原則,既可以在管轄范圍內受到約束,也可在管轄范圍內不受約束。
四、英語代詞和漢語代詞
(一)形態對比
英語和漢語中的人稱代詞都主要分為三種:第一人稱、第二人稱和第三人稱。但是,英語和漢語代詞對不同的性、數、格等有不同的形式要求。英語第一、二人稱代詞在形式上有數、格的區別,如“I”指單數、主格的第一人稱“我”,“we”指復數、主格的第一人稱“我們”,“me”指單數、賓格的第一人稱“我”;第三人稱單數代詞有性、數、格的區別,如“he”指第三人稱男性、單數、主格,“her”指第三人稱女性、單數、賓格;第三人稱復數代詞只有格的區別,如主格是“they”,賓格是“them”。英語人稱代詞必須和先行語的人稱、性、數一致。漢語與英語略有不同,第一、二人稱代詞有人稱、數的差別,如第一人稱單數“我”、第一人稱復數“我們”,第三人稱代詞不僅有人稱、數的差別,還有性別的差別,如第三人稱、單數、男性代詞是“他”,第三人稱、復數、女性是“她們”。漢語人稱代詞在形式上沒有格的區別,即同一人稱代詞不同句法位置上形式保持一致,如“我”在主語、賓語位置上都是“我”,“他們”在主語、賓語位置上都是“他們”。漢語代詞也必須和先行語保持人稱、性、數的一致。
(二)句法約束對比
由約束理論B原則可知,代詞在管轄范圍內是自由的。我們首先對簡單句中的英漢代詞的約束作用進行對比,見例句(13)(14)。
(13)[吉姆i看見了他j。]
(14)[Jimi saw himj.]
由例句可知,在簡單句中,英漢代詞都遵守B原則,即在管轄范圍內不受約束,例(13)中的代詞“他”不能在句內受到約束,因此不能和“吉姆”同指。同理,例(14)中的“him”也不能指“Jim”。我們看英漢代詞在復合句中的約束作用,見例句(15)(16)。
(15)小李i說[吉姆j看見了他i/﹡j]。
(16)Xiao Lii said [Jimj saw himi/﹡j].
分析以上例句可知,英漢代詞在復合句中都遵守B原則,如例(15)中代詞“他”在管轄范圍內不受約束,因此不能指“吉姆”,但可以指管轄范圍以外的“小李”或是其他人。同理,例(16)中的代詞“him”不能指“Jim”,只能指“Xiao Li”或是其他人。
上述例句中代詞的管轄范圍是時態分句,當管轄范圍由其他成分充當時,英漢語代詞所受約束情況見以下例句。
(17)媽媽i希望[女孩j愛她i/﹡j]。
(18)Mumi expected [the girlj to love heri/﹡j].
(19)吉姆i歡迎[里德j對他i/﹡j的批評]。
(20)Jimi welcomed [Readsj criticism of himi/﹡j].
以上例句(17)(18)和例句(19)(20)中的管轄范圍分別是不定式分句和“功能齊全的復合結構”。由分析可知,英漢代詞在以上例句中,依然是在管轄范圍內自由,但可以受到管轄范圍外的先行語的約束。如例(17)中的代詞“她”不能與同一管轄范圍內的先行語“女孩”同指,但可以與管轄范圍外的先行語“媽媽”同指,例(20)中的代詞“him”不能與“Read”同指,但可以與“Jim”同指。
綜上所述,英漢代詞在句法中都遵守約束理論的B原則,即在管轄范圍內不受約束,這也與Reinhart & Reuland(1993)[4]的觀點一致,即所有語言都遵循約束論中的B原則。
五、英漢語代詞和反身代詞的異同對語言習得的影響
行為主義心理學認為語言遷移有正遷移和負遷移之分,若母語與目的語的特征相同則促進目的語的學習,屬于正遷移;若母語和目的語不同,對目的語的學習產生負面影響,則屬于負遷移[5](P2)。因此,英漢代詞和反身代詞在句中所受約束的異同必然會對二語的習得造成一定的影響。
按照遷移理論,英漢反身代詞所受句法約束不同,會產生負遷移,對二語學習有負面影響;英漢代詞所受句法約束一致,會產生正遷移,對二語的學習有促進作用。因此,我們推測,中國學生在學習英語過程中代詞習得要早于反身代詞。國內學者對反身代詞習得的研究頗豐,陳月紅(2001)[6]、李紅(2002)[7]、李金屏(2010)[8]等都通過研究發現,中國學生在學習英語反身代詞過程中會受到母語遷移的影響,直到高級階段水平才能習得英語反身代詞。但是對于代詞習得的研究鮮有,因此關于代詞和反身代詞的習得先后問題還有待進一步研究證實。
六、結語
本文從Chomsky約束論的角度分析了英漢代詞和反身代詞的異同,發現:1.英語代詞和漢語代詞都遵守約束論中的A原則,在管轄范圍內自由;2.英漢反身代詞在句法約束中存在差異,英語反身代詞和漢語復合反身代詞完全遵守約束論中的A原則,而漢語簡單反身代詞并不完全遵守A原則。此外,本文進一步研究了英漢代詞和反身代詞在句法約束上的差異可能對語言習得造成的影響,希望能為未來的相關研究提供一些啟示。
(本文是“2012年寧波大學大學生科研創新計劃(SRIP)項目”的重點項目[169號]“英語二語習得中代詞和自反代詞產出和理解的對稱性研究”的相關研究成果,也是“寧波大學2012年校研究生優秀學位論文培育基金項目”的相關研究成果,受到寧波大學優秀學位論文培育基金[PY2012]資助。)
注 釋:
[1]Manzini,R.& K.Wexler.Parameters,binding theory and learnability[J].Linguistic Inquiry,1987,(18,3): 413~444.
[2]Chomsky,N.Lectures on Government and Binding[M].Dordrecht Foris,1981.
[3]溫賓利.當代句法學導論[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2002.
[4]Reinhart,T.&Reuland,E.Reflexivity[J].Linguistic Inquiry,1993,(24):657~720.
[5]Lado,R.Lingusitic Across Culture:Applied linguistics for Language teachers[M].Ann Arbor: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1957:2.
[6]陳月紅.中國學生習得英語反身代詞的研究[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1,(6):9~13.
[7]李紅.中國英語學習者反身代詞習得中的遷移作用[J].外語教學與研究. 2002,(2):116~124.
[8]李金屏,郅紅,程怡.英語反身代詞習得研究[J].教學與管理, 2010,(6):99~100.
(楊艷琴 于善志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