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安翠
比喻這種修辭在文學作品中較普遍,它把無形的、抽象的東西比作用眼睛看得見的實實在在的東西,我們通常稱這種比喻為化無形為有形,化抽象為具體。在古典文學作品中,它通常表現在以下三方面。
一、賦愁以形
愁本是郁結于胸中的塊壘,別人無從得知。自從唐后主李煜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千古名句問世后,這種化無形為有形的景物寫法越來越受到詩人們的關注與效法。在李煜的《相見歡》中“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把離愁具體化,用剪刀去剪,用手去梳理,可是離愁太多,根本剪不斷也理不好,故而給讀者呈現在眼前可觸可剪的物象。“只恐雙溪蚱蜢舟,載不動,許多愁”(李清照《武陵春》)女詞人的國破家亡之愁用雙溪中的蚱蜢舟來裝,可是這愁太多了,用船根本承載不起,這就化無形的愁為有重量的物象。“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賀鑄《青玉案》)這里的閑愁到底有多少呢?原來這閑愁就像是滿川的煙草無邊無際,就像滿城飄飛的柳絮飛揚,就像梅雨季節飄飛的細雨密麻,這閑愁轉化為煙草柳絮和梅雨,成了可觸可見可感的物象了。“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歐陽修《踏莎行》)“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秦觀《江城子》)都是把愁比作迢迢不斷的春水,與“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可謂異曲同工之妙。
二、賦聲以形
古典詩詞中,描寫聲音的篇目并不多,把這種抽象的、無形的聽覺轉化為眼睛看得見的物象確實較為困難。這種絕妙的比喻在《李憑箜篌引》《琵琶行》《赤壁賦》《聽穎師彈琴》《夜上受降城聞笛》對樂音的描繪可謂淋漓盡致。“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東風滿洛城”(李益《夜上受降城聞笛》)夜晚時分,周圍靜穆,士卒側目傾聽著這隨著東風散滿整個洛陽城的玉笛之聲,詩人此處用“散”旨在表明這笛聲仿佛一點一點吹散在洛陽城中,難怪士卒們會徹夜難眠,眺望故鄉了。《赤壁賦》中洞簫之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余音裊裊,不絕如縷”,我們眼前仿佛出現了這樣一副畫面:吹洞簫之人忘情地吹著,引出聽者哀怨思慕,哭泣傾訴,樂音如千絲萬縷牽動聽者之心。《李憑箜篌引》中“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本是箜篌的悅耳動聽,詩人為傳達出這種樂聲的精妙,用聲寫聲,用形比聲。帶露珠的芙蓉嬌艷欲滴,楚楚動人,香蘭綻放出笑臉來體現出這箜篌之聲的清麗動人。聲音是聽覺,可詩人把它描繪成我們眼前實實在在的場面,以至于漢皇唐皇被打動,女媧忘其職責,神仙佩服,老魚躍波,瘦蛟起舞,吳質不眠,寒兔沉醉。這都源于那樂聲如昆山玉碎如鳳凰啼叫,如芙蓉哭泣如香蘭微笑的精妙展現。《琵琶行》中,更把以形寫聲發揮到極致:大弦之聲像急雨氣勢盛大,風雨瀉城,小弦之聲仿佛人在說著悄悄話。一會兒又如鶯兒立于花下輕啼,一會兒又如泉水潺潺作響。可詩人筆鋒一轉,聲音立即高亢,如銀瓶突破水飛而出,如鐵騎踏過,刀槍嗚鳴。這里的琵琶之聲讓我們看到了變化無常的天氣,春暖花開的溫馨,情深意濃的密談,刀光劍影的沙場。由抽象的琵琶之聲化為有形的畫面。韓愈的《聽穎師彈琴》中琴聲仿佛勇士奔赴戰場,仿佛柳絮浮云,接著又是一個百鳥喧鬧的場景中,鳳凰孤出,這些音樂形象都是一幅幅具體的可視可觸的精美畫面。
三、賦夢以形
夢境常常是瑰麗卻又虛幻的,要把無形之夢寫成有形之物卻是非常難得。“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晚唐,唐溫如《題龍陰縣青草湖》)這兩句對夢境的描寫極為精彩:船在天上與船在水中正相吻合,顯得真實可信;夢本無形,作者卻賦夢以形,說滿船清夢;夢本無重量,卻賦夢以重量,用“壓”字來表現夢的重量,把無形之夢寫得如此真切。再如“歸夢如春水,悠悠繞故鄉”(唐劉慎虛《句》)中,作者思歸心切,日思夜想,以致成夢。這種思歸之夢實在太多太多了,就像漫江的春水綿延不絕,又如漫江春水那么多情動人,蜿蜒圍繞故鄉,把歸夢寫得如此溫婉多情且無窮無盡。當然,夢境中的內容與這表現手法是不能混為一談的,因為做夢時,可能上天入地,什么都能夢見,而夢見的客體與化無形之夢為有形之景的表現手法并不是同一概念。
文學是一脈相傳的,古人的開拓與嘗試讓我們的現代詩及歌詞都極為注重這種化無形為有形的表現手法的運用。如“一盞離愁,孤燈佇立在窗口”(周杰倫《東風破》)中,明明是燈才用一盞,而這里卻用一盞修飾離愁,使這種離愁具體化了,還有“一壺漂泊”,壺是用來盛放液體的容器,可在這里盛放的是漂泊,一個抽象的“漂泊”成了具體的可用來盛放的東西了。可見,經過對蘇軾詞《東風破》改編后的歌詞雖然大為不同,但是這種化無形為有形的表現手法卻使這首曲子打動了萬千聽眾的心。
總之,這種用比喻的方式來抒情的表現手法,以實寫虛,化無形為有形,比直抒胸臆更形象,所以更富有生命力和藝術感染力。
(作者單位 江西省贛州市全南縣全南中學)
?誗編輯 韓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