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的大半旅程中,我深刻感受著自己的生命和這所名叫金閶實小的學校血肉相連的。作為一名教師,一名校長,我深愛著這所與共和國同齡的學校。我成長于此,發展于此,成功于此,在這里種下桃李,又收獲滿園芬芳。
帶著學生味做好強的老師
1986年,畢業于新蘇師范的我踏上了工作崗位,成為金閶實小的一名語文教師。從那時起到今天,在我從教的26年中,有24年是在金閶實小度過的。提起剛入校時的情形,老教師們總是這樣笑著說我:“你啊,報到那天穿著紫色的連衣裙,身材嬌小,滿臉稚氣,就像一朵盛開在花叢中的紫云英。”每每聽到這樣的話題,我總是幸福地回想:“當時的我比現在瘦小多了,就像個學生,跟孩子們玩成一片,親近得就像姐妹兄弟。”或許就是從那時開始,我始終作好了轉換多個身份的心理準備。“學生”、“老師”到“校長”,站在學生的角度,做老師的事情,做校長的工作,做教育的思考。
學生味的老師在專業上十分地要強。當老師的第一年,我就上公開課,常常深更半夜還在琢磨自己的語文課。學校領導把我當成骨干苗子培養,凡有業務競賽都讓我去參加。可有幾年,卻接二連三捧著二等獎回來,氣得校長把獎狀往我手里一塞轉身就走。看著校長鐵青的臉色,我的眼淚直在眼眶里面轉。四年中,參評金閶區第一、二屆教壇新秀,全部折翼而歸,白白浪費了學校寶貴的名額。我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面對著越來越多的質疑眼光,在極其壓抑的情緒氛圍中,好勝要強的性格讓我這個長不大的“孩子”一下子堅強了許多,成穩了許多。一方面,我調整規劃,潛下心來,將教學鉆研的視線投射到閱讀教育專著和教學雜志上;另一方面,我調整目標,專心于班主任工作,發揮自己的“孩子氣”,成為孩子們喜歡的“孩子王”。工作8年后的一天,我終于捧回了金燦燦的證書——蘇州市優秀班主任。
從那天起,我真正體味到了“學習”和“兒童”是教師的兩大寶貝。當我成長為一名學校管理者時,我堅持把促進自己和教師的學習放在首位,更把“兒童的立場”放在首位。我不斷用學習充實自我,參加各級各類培訓班,無數次奔赴各地學習。閱讀與寫作,充實了我的底氣,開闊了我的視野,勃發了我的勇氣。每天晚上,我堅持睜著一雙高度近視的倦眼,一個一個字地敲擊鍵盤,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思想和觀點。我編輯整理了《成蹊》一書,內容絕不高深,行文也比較散漫,但能做到“堅持激發老師與學生的精神狀態”,更能做到“堅持激發自己的精神狀態”。我希望,借助字里行間,能給老師們一個追求者的榜樣力量,能告訴老師們,良好的處世心態,積極的生活方式,兢兢業業的工作態度,是可以獲得自信,博得尊重,成就高尚人格的。
帶著童心做堅定的行者
人生的感悟,常常是一瞬間的感動。清晰記得,我帶著一群參加暑期作文夏令營的孩子,在太湖三山島,在靜謐的夜晚,聆聽大自然的聲音。一個孩子因為害怕黑暗緊緊地抓著我的手。但當草叢中升騰起星星點點時,這雙柔軟的小手不再顫抖,雙手交握,感覺著彼此內心的無比寧靜。心靈與自然的接近,與孩子的接近,讓我忽然覺得,我應該就這樣,為孩子們做一輩子的螢火蟲。
當我成為一名優秀教師,一名知名校長時,從兒童的角度出發思考問題,早已成為了我的思維習慣和工作作風。老師和學生之間有了問題,我會站在學生的立場,做老師的思想工作,與老師一同分析孩子的成長需求,常常是說到最后,不但解決了老師心中的疑惑,還能讓老師更加輕松地去處理師生關系。我常對老師說,做老師的心態要平和,教育為了孩子,要寬容孩子,理解孩子。我希望自己是孩子的“知音”,了解他們的一切。
畢業的學生常常回來看我,聽說我已經是校長了,便異常開心。肆無忌憚的言笑中,我聽到他們回憶我懲罰他們的故事,悄悄臉紅的同時,我反省自己當老師時做錯了什么,悄悄提醒自己,當校長時,要全身心地去呵護學生和老師。小超坐在我對面時,是個大三的學生,他絞動雙手,請求我替他向所有被他的調皮搗蛋傷了心的老師賠禮道歉,他說:“我參加實踐活動,帶一群孩子去美國修學游,讓我真正體會了做老師的不容易。我為我當初的叛逆行為感到愧疚。現在想想,楊老師,當初您對我真好,總是夸我每天進步一點點。我記得這一點點,為了這一點點,我努力過,只是比別人慢了一些,請您原諒。”這番話讓我無比感動。過去,我曾經陪著這只“慢行的蝸牛”一路看風景,結伴同行的感覺回味無窮。而今,為了更多孩子的幸福成長,我愿意保持這份美好的童心,永遠做一名兒童。
我常常告訴老師們,我們需要回憶自己的童年,想想自己怎樣從懵懂走向明智,得到過怎樣的幫助,怎樣的感動。然后,用這樣的回味看待現在面對的兒童,他們是我們的過去式,我們是他們的未來式。于是,我們發現,在他們看似幼稚的提問中蘊藏著哲學家的“天問”,我們無需作出準確回答,無需作出過激反應,我們只需做他們的對話者、欣賞者,保護兒童天性中的好奇。我們還發現,在他們看似破壞的行為中蘊藏著科學家的探索,我們不能一味強制他們遵從,我們需要以道德的方式尊重他們、理解他們,讓兒童在完成一個個任務的過程中,逐步明晰正確的行為方式。
帶著愛心做執著的校長
愛語文、愛孩子,我要當好老師。記得剛當校長時,不能天天上我喜歡的語文課,我魂牽夢繞地思念著“課堂”。學校成立了“走班團隊”,我興奮地參加“走班教學”,上課、聽課、磨課、評課……以最大限度發揮自己的輻射、帶頭作用。金閶區教育局成立了“名師團隊”,我更是如魚得水,熱情地召集來自不同學校的語文骨干教師,以優質、快樂的方式,令教學研究和專業發展成為了“精神享受”。我給自己的語文團隊取名為“無印良品”,一是取意“極簡”,如同“無印良品”這個品牌一樣,拿掉了商標,省去了不必要的設計,去除了一切不必要的加工和顏色,簡單到只剩下素材和功能本身。二是取意“優質”,又如同“無印良品”那樣,不強調所謂的流行,而是以平實的價格還原商品價值的真實意義。這樣的團隊,與校訓“樸”的含義吻合。追求極其簡約的組織結構,由特級教師和來自不同學科的12位市區級骨干教師組成大圓,12位骨干教師再分別帶領周圍的青年教師組成第二梯隊,形成大圓套小圓、圓圓相連或交叉的扁平式結構;追求極其簡化的操作方式,走班+聊天,反思+立說;追求極其簡單的精神享受,以自然和諧的心態,將教學研究和專業發展做到極致,倡導優質、快樂的工作方式,做品質至上的“精神貴族”。
愛老師、愛學校,我要當好校長。我對學校有著感恩的心,有著特殊的情懷。當校長僅僅五年時間,卻經歷了金閶實小的兩大盛事——60年校慶和學校移址新建。當校長的第一年,建于1949年的金閶實小,時逢60年大慶,我接受挑戰,將慶典辦成一場教育界的盛事,全方位展示了學校60年來的輝煌成就。2011年,位于青石小巷盡頭的學校即將搬入新址。面對紛繁復雜的工作,我從不叫苦,而是利用這一契機,尋找歷史的原點,梳理學校發展的脈絡。請文史專家沈蘭生走進校園,介紹三樂灣地域文化;與教師們走訪老住戶,聆聽創始人松萬大師的故事。“金石街”、“寶蓮寺巷”……這些孕育了金閶實小的老街舊巷,我不愿見它們隨著歷史滾滾車輪被淹沒,就請了學校里擅長書法的學生,把這些舊街巷名請進了新校園。還將支撐著大雄寶殿的四尊礎石和紀念省實小創建的太湖石、紀念創始人的松萬亭等富有學校歷史韻味的實物搬入了新校,延續著老校的根脈,訴說著綠葉對根的情意。
在搬遷老校的時候,我時常叮囑老師:“這是陪伴著我們多年的老人,就算我們要離開她了,也要讓她依舊整潔、端莊!”在老校的最后一個兒童節,我組織全校老師在操場上聚餐、放煙花、合影留念;在老校的最后一個午后,我一個人坐在空空蕩蕩卻干干凈凈的辦公室里,久久不愿離開。
帶著憧憬做樂此不疲的“閶小”人
當我成長為深愛的金閶實小的校長時,我立志要在前幾任學校領導成功辦學的基礎上,進一步提煉學校文化的核心理念。我帶領管理團隊參觀、訪問、長談、靜思,終將老校的“舊三樂”地域文化,提升為“健康快樂、寓學于樂、樂此不疲”的“新三樂”教育理念,為引領全校師生走上教育的幸福之路,奠定了基礎。
回想2011年的5月,我提著大大的行李箱趕往南京,箱子里有一半是書籍雜志,還有的就是筆記本電腦,錄音筆、速記本……原來,在參加江蘇省骨干校長培訓期間,我見縫插針地安排了與諸多專家的見面,就新“三樂”教育的理念定位、內涵挖掘、框架建構、操作措施等內容,與他們深度對話。逃了不少培訓班的課,卻享受著另一場對我來說更有意義的“思維大餐”。隨著交流的深入,思維火花不斷碰撞,我感覺自己像著了魔似的,越來越興奮。終于有一天,我迫不及待地打電話,召喚我的團隊成員奔赴南京,共同研究“三樂”教育的成果。
大伙兒到達南京的當天晚上,我參加培訓歸來,就向她們滔滔不絕地講述了南京之行的收獲。時針慢慢指向凌晨,我依然精神亢奮,等大伙兒散去,我又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與專家對話時的錄音。第二天,我帶領大家走進《江蘇教育研究》編輯部,接受記者采訪。熬了一夜的我毫無倦意,逐字逐詞推敲記者的提問,并嚴密地進行回答。整整四個小時的打磨,新“三樂”教育的理念體系和操作設想完整出爐。7月,《江蘇教育研究》刊登了長達13頁共2萬多字的特色學校專欄,全方位論述了“三樂”教育這一學校文化理念的建設情況。看著這些文稿,所有的疲勞與煩惱都煙消云散,渾身充溢著滿足和快樂。
新校建成后,我像個導游似的,帶著參觀團在花園般的校園內行走,說歷史,說文化,說特色,走到哪兒,說到哪兒,娓娓道來,如數家珍。經歷了60年校慶的洗禮,磨礪了搬遷新校的過程,愛與意志的濃情凝聚成“三樂”教育的幸福表情。一景、一園、一物,可以觸摸,可以感覺,同樣也能訴說和分享。校園內的一切,在我眼里永遠欣欣向榮,繁花似錦。不由得內心充滿敬畏、感恩、熱愛之情。永遠記得一幅美麗的圖景,一位教師陪伴白發的母親,在風和日麗的春天,伴隨歡快的音樂,跳起曼妙的舞姿。舉著的攝像機,將懷揣著年輕心靈的母親與靜謐校園融為一體,令我雙眼濕潤。
當我陪同領導、同行、朋友,將現實與理想描述得活靈活現時,當聽眾們給予掌聲,夸贊校園如蘇式園林般充滿魅力、充滿文化底蘊時,我的擔憂竟然多于喜悅。如果學校文化僅僅是校長口吐的“蓮花”,抑或是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的說辭,那她將是蒼白無力、難以常駐人心的。能不能讓每一位師生都津津樂道于學校特有的文化?讓文化那璀璨的光輝照耀每一位師生的心靈,成為培育高貴品質的“明燈”?懷著虔誠,我帶領全體教師著手撰寫一本小小的文化手冊,內心卻充滿焦慮與惶恐。編寫過程中,我總是擔心,稚嫩的文筆無法表達深刻的思想,不夠深入的思考不能揭示物質背后深層的含義,更唯恐飛馳的時間帶走細沙般的記憶,留下無法挽回的遺憾。然而,當我和同事們手捧飄散著油墨書香的文稿時,我終于懂得,學校文化的建設需要勇敢的挑戰。
一名校長,就是一所學校的精神領袖。我始終從兒童、從教師、從歷史的角度出發,為我工作的樂園尋找最恰當的精神氣質。特別感謝學校,感謝團隊,感謝老師、學生陪我一路走來,相互支持、相互成就,倍感幸福。正如國家督學成尚榮在《金閶實小的文化主張與行為》一文中的評價:“她和他們給我留下的印象是:陽光般的真誠,渴求進步的執著,為對問題的領悟有了進步而孩子樣欣喜。總之,她充溢著研究的激情,他們都很快樂。這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團隊,這是一所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學校。”
(楊建英,蘇州市金閶實驗小學,215000)
責任編輯:趙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