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顯德
東晉時代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最混亂、最黑暗的時代。士大夫階層崇尚虛無,意志消沉,不求進取。這種風氣對當時文壇影響巨大,折射在作品內容上表現為嚴重脫離現實,藝術表現上“理過其辭,淡乎寡味”,文壇一片消沉。直至東晉末年,陶淵明的一篇《歸去來兮辭》才迎來了文壇的新曙光。陶淵明借助詩歌將自己拒絕與黑暗勢力合作,提倡獨立自由的意識作了真實、深刻、全面的表達。此文是陶淵明一生的轉折點,因此千百年來一直得到人們的高度評價,在辭史和文學史上具有重要的意義。詩仙李白就曾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來評價這篇文章所蘊含的淳樸意蘊。
一、回歸田園的豪邁宣言
《歸去來兮辭》是作者脫離仕途回歸田園的豪邁宣言。詩人陶淵明以詩心慧眼來審視生活,用神來之筆來點化景物。文中著重表達了詩人“迷途折回的喜悅”和“對田園生活的熱愛”,贊美了農村的自然景物和勞動生活;字里行間都展現了詩人崇尚自然、追求自由的浪漫情懷,也透射出詩人厭倦官場、遠離世俗的孤傲之態,更顯示了作者辭官歸隱的決心。文中的一景一物、一言一語處處體現了作者“自然醇厚,淡遠瀟灑”的淳樸風格。
道家提倡“天人合一”的生態觀,遵行“自然無為”的原則。陶淵明深受道家思想的影響,并且詩人本身就生活在田園中,樸素的田園風光和淳樸的田園生活與他的思想情趣達成共鳴。陶淵明既不想迷戀世俗以獲取功名利祿,又不屑逃脫人世去飛臨仙境,為了保持純真質樸的天性,他只好到自然山水中去尋求心靈的解脫和情感的寄托。因此他堅定了歸隱田園的決心,去追求田園生活的淳樸。他獨特的田園審美觀主要來自于“道家的樸”和“生活的真”的影響。而他的人生遭遇也是形成他“自然醇厚,淡遠瀟灑”風格的基礎。《歸去來兮辭》僅用寥寥數語便將詩人的這種風格淋漓盡致展現在讀者面前。
文章分為“序”和“辭”兩節,“序”交代了自己出仕和自免去職的原因,“辭”則又被細分為四段。第一段由“心為形役之悲”寫出歸隱田園的決心;第二段由“居家涉園之痛”想象歸隱后閑適自在的家園生活;第三段寫交往出游田園之樂;第四段由“委心乘化之憤”抒發詩人委心乘化,樂安天命的情志。具體來說,全文從題目《歸去來兮辭》開始到“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寫出了詩人仕途的不順,對現實充滿了失望與厭倦,看不到未來,最后做出了棄官歸隱田園的決定。“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仆歡迎,稚子候門……”描寫了歸家后生活的閑適與寧靜,從簡單的生活細節中看出詩人所向往的恬靜,同時也反襯出官場的渾濁與腐敗。“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寫出了歸田生活的淳美氣息和盎然情趣,寫出了對萬物茂盛滋長的喜愛和對自由的向往。“富貴非吾愿,帝鄉不可期,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皋以舒嘯……”形象地描寫自己怡然自足的簡單生活,最后以“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結束。全文如李格非所說“沛然如肺腑中流出,殊不見有斧鑿之痕”。處處展現出他對獨特田園淳樸風格的追求。
二、淡遠瀟灑的淳樸風格
北宋文壇領袖歐陽修對這篇文章推崇備至。曾言“兩晉無文章,幸獨有《歸去來兮辭》一篇耳”。朱熹也曾評價“雖其詞義夷曠蕭散,雖托楚聲,而無其尤怨切蹙之病。”指出了此辭真實自然的風格特色。《歸去來兮辭》一文雖采用了楚辭的體式,但作者獨出心裁,不曾受《楚辭》憂心國事的悲劇境界的影響,而是打破常規,簡化悲情,悲中找樂,尋找了自己隱退避世的超越境界。從而體現出一種淡遠瀟灑的藝術風格。作者將“自免去職,隱居田園”的原因僅用“心為形役”來帶過,即使淪落塵網,身陷官場,與世沉浮,受人羈絆,不得自由,他也僅僅寫了“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的極為平常的小憂,化孤獨苦悶為“飲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的自娛自樂。棄官歸隱是因為其鄙視官場的黑暗腐敗,對自己不肯為五斗米折腰的高尚情操的堅持,雖然他憤恨官場的黑暗腐朽,但縱觀全篇,無一字提及官場的腐敗情形,只是冷靜地“惆悵而獨悲”來化解自己的不滿。將“歸去”的理由不用過多的詞語來描繪,卻僅僅是“田園將蕪”這一句,更顯其辭風的灑脫。由此可見,他是淡泊明志、不慕功名利祿、情系田園美好的,只有擁有這樣高的境界,他才能淡遠瀟灑。 朱熹還這樣評價過這篇文章:“陶淵明詩平淡,究其出于自然。”的確是這樣的,云出岫、鳥歸巢、撫孤松、“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有事西疇”、“命巾車、棹孤舟”、“木欣欣向榮,泉涓涓始流”……這些平淡的田園生活,田園景物,在詩人筆下沒有半點雕琢,不用修辭,僅僅以淡淡的白描和自己的真實感受來展開,更體現了其自然敦厚的風格。
《歸去來兮辭》不僅成功地將陶淵明“自然敦厚,淡遠瀟灑“的藝術特色提升到一種更高的境界,還表達了“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崇高人生境界。對于后人來說,一切的回歸,一切的解放,一切對自由的向往,一切對現實的不滿,都可以借著這篇文章來抒發,因此它為后人提供了一個得天獨厚的精神家園。這種獨特的淳樸風格將一直影響世人,其深層的意蘊將永存在世人的心中。
(作者單位:平利縣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