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的新戲碼

趙靈敏

3月7日夜，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第2094號決議，對朝鮮2月12日進行第三次核試驗的舉動進行了嚴厲譴責，并進一步擴大了對朝鮮的經濟制裁，其中提到的“防止向朝鮮提供賽車、珠寶等奢侈品”的條款，顯然有很強的針對朝鮮上層統治階級的意味。

和其他國家對核計劃秘而不宣的情況不同，朝鮮的核計劃是在國際社會的眼皮底下成功的。從1960年代啟動核研究，到1980年代加入《核不擴散條約》；從1990年代朝美《核框架協議》，到2002年底重啟核計劃，進而退出《核不擴散條約》，直到曠日持久的六方會談，可謂一路吵吵嚷嚷。而從1990年代開始，國際社會用盡會談、制裁、經濟援助等手段，但最后還是眼睜睜看著朝鮮跨過了核門檻。而在這個過程中，朝鮮戰略武器逐步齊備，錢和援助也從外部世界拿到不少，于是食髓知味，樂此不疲。

而朝鮮之所以對擁有核武器孜孜以求，為此不惜和國家稅收翻臉，根本原因在于核武器在提升國家實力方面確實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眾所周知，中國目前的國際地位，和它擁有核力量密不可分。冷戰后，俄羅斯在經濟實力上早已淪為二三流國家，但因為有龐大的核武庫，俄羅斯至今仍是國際格局中的重要力量。這些實例，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開啟了那些缺乏安全感的國家的想象之門。

而朝鮮恰恰是目前國際體系中最沒有安全感的國家之一，由于三代世襲又窮兵黷武，無論是“邪惡軸心”還是“暴政前哨”，都缺不了它的名字。在武裝力量相差懸殊的情況下，朝鮮為了維護自己的生存權，便不由自主地去尋找那個最便捷的方法：發展核武器。而類似薩達姆和卡扎菲那樣的下場，讓朝鮮領導人得出一個結論，即只有擁有核武器才能使自己免受美國的軍事打擊。而且，由于“核”是他們手中唯一的一張牌，所以出現談判曠日持久、出爾反爾、不斷加碼等現象就毫不奇怪了。

一直以來，朝鮮最終的目的不外乎三方面：政治承認，經濟解困，安全保障。在以往，美國顯然還對朝鮮抱有幻想——2006年朝鮮第一次核試爆，同樣招致安理會通過譴責朝鮮的決議，卻促使美國直接同朝鮮談判，并把朝鮮從“支持恐怖主義國家”的名單中刪除。但在新近的第三次核試之后，哪怕最善良最有耐心的人恐怕也已對朝鮮放棄核計劃不再抱任何幻想。朝鮮一貫的盤算是用核訛詐的方法把美國逼到談判桌前，讓美國正視自己的存在。但問題是，多次出爾反爾之后，朝鮮離美國只會更遠，而不是更近。因此，無論平壤制造多少次“籃球外交”，多么明顯地對美國投懷送抱，奧巴馬也決然不會給金正恩打電話。

這正是朝鮮一手制造的安全困境：“先軍”政策耗費大量資源，導致經濟體長期處于失血狀態。對這樣封閉的小國來說，無論國家動員能力有多強，用于軍事的資源終究是有限的。因此，不增加軍事開支覺得不安全，但越增加軍事開支卻越不安全；而一旦真的跨過了核門檻，國際社會就沒有動力再像以前那樣不斷對朝鮮進行利誘了，朝鮮再想予取予奪，越來越不可能了。

至于朝鮮所宣布的不承認1953年簽訂的“朝鮮停戰協定”，以及聲稱要動用核武器對美韓發動戰爭等言論，人們其實不必太當真。類似的虛聲恫嚇，歷史上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每次的戲碼雖然看似不同，但都是新瓶裝舊酒，實際上了無新意。

事實是，朝鮮無力對美國發動戰爭，而如果貿然攻擊韓國，固然可能把首爾變成火海，但自身也得付出慘重代價。金正恩當然不會那么傻，他其實還是和以往一樣在玩戰爭邊緣的游戲，只是以往被迫加入并不得不勉力周旋的其他幾方，卻越來越意興闌珊。留給朝鮮繼續游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