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凈沙·秋思》的景與情

桑偉麗

元曲《天凈沙·秋思》是人教版七年級上的一篇課文，被稱為“秋思之祖”，其作者馬致遠是元代著名的作家，與關(guān)漢卿、鄭光祖、白樸并稱“元曲四大家”。本篇描寫了一個羈旅天涯的游子在秋天夕陽西下之時看到的景物，表達了濃烈的思鄉(xiāng)之情。全篇共二十八字，以寫景為主，寄情于景。字字寫景但句句抒情。

一、秋日之景

全文開篇三句共計十八個字九個詞，處處實景字間無一虛詞，文字流暢蘊含豐富，馬致遠以深厚的文學功底將夕陽下的九種景物展現(xiàn)在我們面前。晚霞的色彩，動靜相宜的景物，意興闌珊的人物，仿佛一張畫卷將我們帶入到秋日那蕭索意境當中。

“老樹”本就遲暮，僅剩幾片黃葉在秋風中無力地顫抖，老則老矣，還要纏上幾根“枯藤”更添幾分困頓無助之感。這幾根老藤經(jīng)過了春日的細雨，夏日的烈陽，到了秋天早已不復先時之柔軟與堅韌，懶散地掛在這“老樹”之上。這樣的藤和樹落著幾只“昏鴉”，黃昏之時外出覓食的烏鴉陸續(xù)返巢，一天的勞累之后它們瑟縮在巢中昏昏欲睡。畫面本就是昏黃的景色，黑色的烏鴉使色彩更加的壓抑。如此悲涼、頹廢的秋景，把人帶入了凄涼幽暗的氛圍，烏鴉尚且有老樹可依，而天下之大哪里才是我這淪落天涯的“斷腸人”的歸處？寥寥六字便將詩人心中的凄苦與無助推到頂峰！

此時，畫面中起了變化！遠處出現(xiàn)了幾戶“人家”，別致的房屋錯落排列，屋前不遠處便是“小橋”，橋下潺潺“流水”圍繞著這幾戶“人家”。家中之人白日勞作，傍晚之時回到家中，一家團聚，其樂融融。不禁讓人想起了那曾讓無數(shù)人向往的桃花源。如此溫馨別致的景色與之前那頹廢悲涼的情景格格不入，不由得讓人心中一動。如此的美景便是那時常出現(xiàn)在夢中的家園，恬靜、舒適、溫馨。正待上前看個仔細，卻發(fā)現(xiàn)這里不是自己的家鄉(xiāng)，這安寧與祥和并不屬于自己。這份安寧與祥和的出現(xiàn)非但沒有排遣心中的悲涼與頹廢，反而更加讓人黯然神傷！

“瘦馬”之上的“斷腸人”一臉愁苦地默默前行，時空沿著“古道”向前延伸，“西風”颯颯卷起陣陣黃塵。這古道之上曾有多少人走過，是結(jié)伴而行還是與我一樣只影向前？他們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黯然神傷？

殘陽如血，日薄西山。太陽把她最后的光輝留在人間，但黑暗即將籠罩大地，而“斷腸人”尚無處容身，深深的思鄉(xiāng)之情讓人肝腸寸斷，而漂泊的生活依然繼續(xù)，未來依舊流浪天涯。

馬致遠用了僅僅二十八個字便給我們描繪了一幅畫卷，整幅畫卷色彩低沉，景物凄涼，那“小橋流水人家”不但沒有改變整幅畫面意境，反而從另一方面將“斷腸人”的凄苦烘托出來。一抹殘陽的余暉，前途未知的古道，把瘦馬之上的斷腸人在這秋日中的蕭索、頹廢映襯得淋漓盡致！

二、秋日之情

馬致遠曾有過二十多年飄泊不定的生活，晚年看透榮辱且不滿時政，遂退隱田園。

《天凈沙·秋思》便是對那二十多年飄泊不定生活的感慨。前三句沒有任何介詞的連接，直接將九種事物聯(lián)系在一起，看似隨意，但仔細觀察，這九種并非簡單的羅列，而是運用極其簡單凝練的手法將每句中的三個事物關(guān)聯(lián)起來。“枯藤老樹昏鴉”之中，老樹是三個事物中的主體，老樹老則老矣但還屹立不倒，秋風過后樹枝上已經(jīng)變得光禿禿的，僅余的幾片葉子也在“西風”之中搖擺不定，給人一種空洞的感覺。幾根枯萎的藤蔓無力地掛在老樹之上，隨風擺動。烏鴉在樹上做巢，寒風中瑟縮在一起，畫面中枯藤和昏鴉便是依靠老樹連接在一起。“小橋流水人家”是這個畫面中的亮點有別于前一句蕭索意境，它給人以溫馨恬靜的感覺。遠處的古道上一人騎在瘦馬上任由西風吹過，眼中遠望著前方的溫馨與恬靜，這里可以是動態(tài)的也可以是靜態(tài)的。這些看似不相關(guān)聯(lián)的景物就以一種微妙的紐帶連接起來，這紐帶就是“斷腸人”羈旅的疲憊孤寂與懷家念家之情不可得償?shù)哪欠N無言的傷痛。夕陽西下時，光線已不充足，整個畫面給人一種朦朧感覺，不僅讓人能從視覺上感受到濃烈的思鄉(xiāng)之情，還有觸覺和聽覺的感受。

“小橋流水人家”之所以能成為全文的亮點，關(guān)鍵在于它與前后兩句的對比。從意境上講，第一句和第三句充滿了頹廢蕭索的意味，把整個畫面的基調(diào)定在秋日傍晚那悲涼與昏茫之中。而第二句所寫的“小橋流水人家”是很典型的江南風光，婉約、柔美、溫馨、恬靜，讓人無限向往，對一個孤寂的旅人有著強大的誘惑。這與第一、三句格格不入的意境營造出種強烈的對比，并沒有破壞全文營造的秋日里的蕭索與頹廢氣息，反而將“斷腸人”的思鄉(xiāng)之情襯托得更加濃烈。從畫面色彩的角度來講，第一、三句的色彩是低沉昏暗的，“小橋流水人家”的顏色雖然也在秋日傍晚的時間內(nèi)，但它是清新明快的，在低沉昏暗之中的一抹亮色更加能吸引人的眼球，從而更加突出秋日黃昏那深沉的意境以及孤寂的旅人對家鄉(xiāng)的渴望。

秋日本就是讓人多愁善感的季節(jié)，再加上九種景物和一個人物運用了國畫技法中散點透視的描寫方式，使得這個秋日的景色立體地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整體的構(gòu)圖并沒有因為“小橋流水人家”的出現(xiàn)而偏離原有的主題，相反因為這個反差的出現(xiàn)更加突出了作者所要表達的那種思鄉(xiāng)的情懷。

《天凈沙·秋思》短小精悍，字字寫景，句句寄情。寥寥二十八字便為我們展現(xiàn)出一幅秋日黃昏時分，孤寂的旅人獨行上路，看見安詳寧靜的村落心生感懷，無限思念家鄉(xiāng)的畫卷。作者馬致遠以其妙到毫巔的筆觸把我們引入到那蕭索蒼涼的意境中，讓人欲罷不能。

（作者單位：上虞市崧廈鎮(zhèn)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