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狀元”塑像，“狀元”有話語權嗎？

熊丙奇

湖北恩施州來鳳縣高級中學近日為本校一名考上清華大學的學生立傳塑像，引發輿論熱議。盡管該塑像已被閃電拆除，但這件事仍然引出了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學校為狀元塑像，征得了當事學生的同意了嗎？或者，當事學生對學校的不合理要求，有權拒絕嗎？

也許在不少人看來，學校想要塑像，并不需要征求學生的意見，培養“狀元”是學校的辦學業績，宣傳“狀元”也是學校的權利，而且，對“狀元”來說，也是好事。這完全是站在學校一方思考問題，把學生當作了學校的私有財產，卻沒有考慮當事學生的權利和感受。

這是當前學校管理的生動寫照。在學校中，學生是最弱勢的一方，由于沒有學生自治，因此，沒有一個機構可代表學生維護其自身的權利，學生也難以參與學校辦學的管理和決策。不要說像“狀元”這樣的“好事”，學校覺得不必獲得學生的同意，學生也難以表達自己的意見，就是事關學生權益的收費政策、學校管理規定，往往都不聽取學生意見，就由校方出臺。縱有學生反對，也沒有多大效果。

學生自治是現代學校治理的重要支柱，是平衡學校行政權、教育權的重要力量。當前我國學校管理中接連出現變態校規、侵犯學生權益的事件，都與沒有學生自治有關。另外，教育的基本功能是培養合格的社會公民，而讓每個學生懂得自己擁有的權利以及對應的責任，是公民教育的基本內容。學校在辦學中尊重學生的權益，就是在對學生進行公民教育，而創造條件讓學生自治，則是學生作為公民參與學校管理進行公民實踐。假如學校倡導公民教育，每個學生有公民意識，為“狀元”塑像這樣的事，是很難在學校里發生的。

在為“狀元”塑像這一行動中，我們只看到學校的知識教育“成果”，卻沒有看到公民教育的實踐；只看到功利的應試文化，而不見育人文化。學校不但沒有征求當事學生的意見，也沒有就校園文化的建設征求在校學生的意見——完全把學生作為被動的校園文化參與者，更沒有從合格公民的培養出發，關注一名學生的長遠發展，僅僅就以一次考試的分數來論英雄。

培養合格的公民，遠比培養一名“狀元”重要。或者換句話說，學校為一個“狀元”塑了像，喪失的卻是對所有學生最基本的公民教育。大家在膜拜分數的同時，失去了個性和獨立的人格。而離開了公民教育，培養再多的“狀元”，也不是教育的成功。這些學生有獨立的人格，有自由的思想嗎？他們走向社會，能成為合格的公民嗎？如果連合格的公民都做不到，又談何成為杰出、拔尖人才呢？

當然，要讓當前的學校自覺從知識教育轉變到公民教育，是很難的。倡導公民教育，首先需要我國整體教育價值理念的轉變；其次，應根據培養合格公民的價值理念，重新構建政府和學校的關系，讓學校自主辦學，重新設計教育評價體系，給予學生多元發展的空間，重新設置課程、轉變傳統的育人方式，把學校和學生從分數中解放出來。在這樣的辦學方式中，學生的個性和權益得到尊重，以人為本的教育才可能生根發芽。

（作者系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上海交通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