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

東方煜曉

在我所居住的小區里，春天里十分的熱鬧。樓旁的枙子花、紅玉蘭競相開放。俏麗的姑娘們花枝招展，笑語盈盈。

可是，無意中我有了一個奇異的發現：我看到，在一幢樓的西墻與綠化帶之間，住著一位外來的中年婦女！

那天，我在路邊的糕點店給孩子訂生日蛋糕時，偶然發現了她。當時，她正在那個還不能叫房屋的屋子里，小聲地哼著一個不知名的曲子，好像是梆子戲的調子。本來我對她充滿了同情，聽到她自由自在地唱歌，我相信她是快樂的。

我不知道她來自哪里，更無法知曉她的姓名。她是什么時候住在這個地方的，我毫不清楚。但是，從她居住的處所破舊程度來看，估計也有一兩年的時間了。奇怪的是，雖然我每天都路過這個地方，我卻從來沒有注意過，她差一點被我的目光所忽略。我想，其他人恐也一樣。直到現在，恐怕沒有幾人知道這里有一個住在“狹縫”中的人。

自從我發現了她以后，每次路過此處，我都不由得多看幾眼。但是大多數時間，只能透過綠化帶高高的枙子花叢，看到一個用建筑工地上廢棄的三合板搭建的臨時窩棚的棚頂。只有在一天中很晚或是很早的時候，我才可能看到她的模糊而又臟兮兮的身影。

夏天，我擔心她會被強大的蚊群攻擊，雖然她的生活與我一點關系也沒有。一天，我路過那時，我看到她支起了一個破舊的紗布蚊帳，我的心里便少了一些惦念，同時放松了許多。

冬天到了，她在小屋的四周圍蒙上了一層半透明的塑料薄膜，這樣就可以很好地御寒了。不過，我還是有很多的擔心：她沒有電視、冰箱，也沒有洗衣機、空調，更沒有太陽能、節能灶等等，那么她如何燒飯，如何洗漱？她每天都干些什么，在什么地方上班？她的老家在哪，有丈夫和孩子嗎……我猜想，她一定是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肯定有很沉重的負擔，不然為什么背景離鄉來此受罪呢？她之所以如此寒酸地度日，掙一點并不多的錢，一定是為了心中的夢想而堅持著、支撐著。

有一天，我突發奇想，要鉆過那層并不很厚的綠化帶，去問一問她的一些情況。可是想來想去，沒有這樣去做。她的生活是隱蔽的。她也是自立的，充實的。我想，她也許并不希望別人去打擾她的雜亂無章的生活。這樣想后，我才沒有去驚動她。或許，她并不需要你的同情。

現在，我還是每天遠遠地望著她，像觀賞一只從遙遠的北方飛來的一只離群的候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