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寂靜的醫院,外面的世界顯然棒極了。
通向咖啡店二樓陽臺的門現在已經敞開,侍者的服裝是那么的整潔一致。
冰涼的大理石似乎不會對他造成影響。他用右手托腮,將胳膊肘支在扶手上。他的眼睛不愿放過每一個行人,好像他們是美麗的珍珠。人們在蓬勃生機的燈光下,起勁地在人行道上行走。而二樓的陽臺只有一個人的高度,確切點說,只有一個普通人的高度。
“對于季節感,城市和鄉下都是相反的,你不覺得嗎?鄉下人有他們自己判斷夏天的方法。在鄉下,大自然,特別是花草樹木比人要更多地罩上各個季節的新裝;而在城市里,人們的流行時裝早已勝過大自然的色彩。許多人就這樣在街上行走,制造出初夏的氣氛來。本應屬于大自然的夏天被人們搶得所剩無幾了。”
“人的初夏?倒也是。”
他一邊回答妻子,一邊想起醫院窗前盛開的泡桐花的芳香來。那時,他一閉上眼睛,各式各樣的高跟皮鞋就在腦子里面穿梭不息。
——這是一雙怎么樣的雙腳呢?是蹬過物體時那害羞中又帶有狂喜的雙腳;是臨終時微微抽動、立刻又僵直的雙腳;是輕壓在馬腹上枯瘦的雙腳;是輕輕扔掉艱難、接著勇敢面對下一個苦難的雙腳;是膝行而乞至深夜、又突然站立起來的雙腳;是剛產下的嬰兒那稚嫩的雙腳;是每月幾百塊錢、每天工作而疲于家務的雙腳;是膛過淺灘時把清澈的流水的感覺從踝骨吸到腹部的雙腳;是邁步去覓尋愛情的雙腳;是昨日以前腳尖還互相朝外,而今天卻一反常態朝夕相對的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