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輕人的新寵
在北京讀大學的深圳人張雄準備五一回一趟家,見見好久不見的朋友。當他在登機的時候,才被告知,家鄉的朋友正在來北京的路上;一周后,張雄從深圳返程,而他在北京的一些朋友卻在收拾行李,準備南下深圳。
這些匆匆忙忙的行程,都是因為音樂節:2013年4月29日至5月1日在北京通州運河公園舉行的草莓音樂節,以及5月17日至19日在深圳大運中心“水晶石”舉行的深圳迷笛音樂節。在旅行之外,音樂節給年輕人的生活添上了一抹重彩。
美國電影《黑衣人3》里有個彩蛋,回到過去的威爾·史密斯看到一群長發蓄須的嬉皮士們興沖沖跑去參加伍德斯托克音樂節,重要參加者,著名音樂人約翰·列儂的妻子大野洋子,在安迪·沃霍爾的訪客名單中被一筆帶過……
那是在1969年,這一年,越戰烽火未停,尼克松宣誓就任總統,反戰運動持續高亢;美國學運激進派“氣象人”主張暴力行動;在紐約格林威治村的石墻酒吧,不甘于被警察長期騷擾的“同志們”起身抗暴,開啟了同性戀爭取平等的運動;吸引許多嬉皮士跟隨的邪教曼森家族成員犯下嚴重兇殺案……在這些黑暗、死亡與血腥的交織中,搖滾樂成為青年文化的主要力量,看到愛與和平已然成為時代精神,于是,一些年輕人在紐約州北方的伍德斯托克小鎮附近舉辦一場“伍德斯托克音樂與藝術節”。
最偉大的滾石、披頭士和鮑勃·迪倫都參與了這場音樂節,歌手們夜以繼日地登臺表演,臺下的年輕觀眾在雨后的泥漿中歌唱跳舞。這場音樂節也成為了日后所有音樂節的雛形。
因音樂節而改變
2000年,中國地下搖滾樂隊的集散地北京迷笛音樂學校創辦了國內第一個原創音樂節——迷笛音樂節,國內的音樂節數量年年遞增,到2010年至少有50場至70場音樂節。據某些業內人士計算,目前至少有100個國內音樂節,甚至可能更多,達到120場左右。
迷笛音樂節從2000年開始辦,但是一直不掙錢。2004年的賀蘭山音樂節是中國第一個掙錢的音樂節演出,當時策劃人黃燎原興奮地對前去采訪的媒體人說:“明年這個時候,我希望能夠在革命圣地井岡山再來一次賀蘭山這樣的大型搖滾演出,主題就叫‘紅星照耀中國’。”可這個盈利的音樂節在后來的年月里不了了之,未再續寫傳奇。到2007年,第8屆迷笛音樂節才開始掙錢。見到此景,著名獨立唱片公司摩登天空也在10月開始辦音樂節。有了兩個品牌,開始形成競爭,音樂節這個名詞也是在這個時候才被大眾所關注。
與此同時,更多的音樂節在更多的城市上演。2009年在成都新都地區開辦的熱波音樂節,對當地經濟產生了明顯的拉動,新都五一期間的旅游收入成為四川所有地區中最高;而在2010年張北草原開展的音樂節,讓這個曾因1998年地震和2004年胡錦濤去村民家包餃子而被關注的國家級貧困縣,變成了每年都有年輕人扎堆的搖滾圣地。
某年張北音樂節上,搖滾樂隊“痛苦的信仰”一曲《公路之歌》響起,在“一直往南方開”的歌聲里,當地的青年和五湖四海前來的青年一起聯誼,人們自發把手搭在前排人的肩膀上,隨著節奏一起向前跳躍,像一列火車向富庶的未知前進。據音樂節主辦方統計的不完全記錄顯示,大約有10萬人次參加了此次音樂節,其中以第二天8月8日最多,這一天是周六,觀眾人數達到了五六萬。
這是一個流動的生意場。當地農民看到那么多人涌入張北,就提著籃子,到音樂節場地周圍賣起了食物和土特產。為了能讓農民增加一些收入,縣委、縣政府領導沒有在音樂節期間實行限價。這個國家級貧困縣2008年的人均年收入是2700元,而這一年國家公布的農民人均年收入是4700元。
音樂節人見人愛?
其實,在更久遠的2006年,在地方政府倡導宣傳服裝品牌,帶動旅游業的方針下,廣東增城就舉辦了增城音樂啤酒節,那時,當地白水寨風景名勝區的特色農產品供不應求,幾大啤酒廠5天就賣出20萬瓶啤酒,創下紀錄。對于小城市或者貧困縣而言,音樂節是旅行套餐的一部分,新的生意、投資機會和旅游者,都可能被引入,而讓GDP的旅游增長一欄流光溢彩,可對于大城市而言,答案則成為了“不一定”。
2008年5月杭州舉辦第一屆西湖音樂節,虧了20萬。2009年5月第二屆,總開支近70萬,但是拉到了西湖啤酒和大眾汽車的贊助,總共70萬,基本打平。2010年開始,演出場地從西湖新天地轉移到了西湖八景之一的“柳浪聞鶯”,3萬平方米的大草坪場租就要20多萬元。音樂節發起人朱建曾說,希望音樂節能給杭州人多一個文化選擇。可作為一個人均GDP超過6000美元的城市,杭州的主管者們對于音樂節的旅游效應并無期待。
就像盡管河豚有毒,但依然有著絡繹不絕的饕客。音樂節足夠滿足小地方的大虛榮心,和流行音樂演唱會相比,成本低,聲音大,還能為地方打造城市名片,因此,不少地方縣城都對此持支持態度。可對許多商家而言,音樂節的盈利模式并不理想,他們都不愿意投資文化活動。所以長久以來,音樂節資金短缺問題一直困擾著幕后操盤手們,不少音樂節因為這個問題而無法堅持下去。
日本的SummerSonic音樂節門票能賣到人民幣1000元,現場組織者貼心地為消費者設計娛樂環節,包括贊助商的參與、廣告的植入、產品與音樂主題的切合,觀眾可以進場領取耳機,有DJ打碟來營造氣氛。但在中國,可能組織者們很少有機會考慮得如此周全了,他們的大多數精力放到了申請批文上,假如沒有政府的公安、文化、衛生、電力等各個部門的繁瑣控制,音樂節的數量還會多得多。
此外,在音樂節進入中國后,也呈現出一種聯誼式廉價社交音樂節的味道:觀眾們被推來擠去,無數沒有事先來扎營排隊的后來者期望奮不顧身靠推搡擠到前排去;一旦POGO(指聽眾間互相用身體撞擊)開始,前排的女孩子們大多迅速被擠倒也沒人管;草地上是隨處可見的飲料罐和垃圾,偷竊事件頻頻發生。在今年的2013年草莓音樂節舉行時,開場后官方微博就刷屏告示,不停用錯別字說:“請保管好你們的財務(物)。請保管好你們的財務(物)。請保管好你們的財務(物)!”
但這里不是美國,這里不是伍德斯托克。畢竟,在歐美國家,大多數孩子在成年前,可能已經去過不少音樂節了,就像第一次抽煙或者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