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黑人女作家托尼·莫里森的代表作《寵兒》從女性作家的獨特視角挖掘了女性與自然的關系,小說體現了女性與自然被對象化、居于他者地位的相似性,展示了個人、自然與社區發展的緊密聯系,作品體現了黑人女性擺脫悲慘命運、追求解放與獨立的強烈愿望。小說試圖建構一種男女平等、個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新道德價值和社會結構。小說中的生態女權主義意識有助于提倡男女平等、消除種族與階級歧視,同時也為解決生態危機和精神危機提供了良方。
關鍵詞:托尼·莫里森 《寵兒》 生態女權主義
一、托尼·莫里森和《寵兒》
出生于一個普通的黑人家庭的托尼·莫里森,于1993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成為世界上第一位榮膺此獎的美國黑人女作家。她自幼在黑人民族傳統文化的氛圍下成長,有著強烈的民族感情。大學畢業之后,她到康奈爾大學研究院專攻文學,并以寫威廉·福克納和弗吉尼亞·沃爾夫作品中的自殺為主題的論文獲得碩士學位。她的主要作品有:《最藍的眼睛》(1970)、《秀拉》(1973)、《所羅門之歌》(1977)、《柏油孩子》(1981)、《寵兒》(1988)、《爵士樂》(1992)、《天堂》(1999)、《愛)》(2003)、《恩惠》(2008)。其中,1993年她因“作品想象力豐富,富有詩意,顯示了美國現實生活的重要方面”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寵兒》的故事:一個女黑奴塞絲,她只身從肯塔基的“甜蜜之家”農莊逃到其婆母在辛辛那提的農舍。28天之后,奴隸主追捕至此,為了不讓自己的孩子重復自己做奴隸的悲慘命運,絕境中她毅然鋸斷了孩子的喉嚨,并將其下葬,取名為“寵兒”。失去良知的她受到社區人們的排斥和仇視并且忍受孤獨的折磨。18年后寵兒重返人間,她的冤魂一直在家中肆虐,后來,又化作少女,討愛債,她和塞絲、保羅D以及塞絲的女兒丹芙生活在同一幢房子里,她不但向母親塞絲索取愛,而且還糾纏和引誘保羅·D,不擇手段地擾亂和摧毀了母親剛剛回暖的生活。在人們看來,自由和母愛兩個本來就不相互矛盾的東西,而在美國黑人歷史上顯得那樣的水火不容,逼得一個母親不得不用剝奪孩子的生命來換回自由。這部小說充滿了苦澀的詩意和緊張的懸念。
《寵兒》這個故事發生在美國內戰前后。蓄奴制給奴隸造成了巨大的身心摧殘,即便這些奴隸重獲自由之后,那種摧殘依然陰魂不散,困擾著他們的身心。故事從1873年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鎮開始。已擺脫奴隸生活的塞絲與她18歲的女兒丹芙住在藍石路(Bluestone Road)124號的房子里,相依為命。塞絲的婆婆貝比薩格斯8年前曾與她們生活在一起。貝比臨終前,塞絲的兩個兒子霍華德和巴格拉,離家出走。塞絲認為是長年糾纏在這里惡意折磨人的冤魂嚇跑了他倆。她的女兒丹芙則很喜歡這冤魂,人們覺得這冤魂是丹芙死去的姐姐還魂。顯然,作者賦予了作品一層靈異色彩,這是作者在吸收西方經典文學傳統的同時傳承非裔文化特色的表現。在非洲的傳統宗教里,鬼魂是黑人民族崇拜的對象。鬼魂是脫離了肉體的靈魂,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近似人的欲望。如果生者極度冒犯過死者,或是沒有盡到對死者的義務,鬼魂就會常常出沒在生者周圍,糾纏、折磨生者。當學校老師前來捉拿塞絲及其孩子們回“甜蜜家園”時,塞絲為了不讓孩子們重蹈覆轍,不惜背負弒子之罪、忍受喪子之痛,把母愛訴諸暴力。她親手鋸斷了女兒的喉嚨,從此完成了母性在父權制下善良柔弱形象的偉大顛覆。在此,奠里森作為一名黑人女作家,以其獨特的經歷和女性視角,鞭撻了奴隸制對黑奴無盡的身心摧殘,展示了女性同統治制度作斗爭、建立新秩序的革命徹底性。作者借助冤魂來表達她對遭受奴隸制多重迫害的塞絲的同情與關愛,并體現出她對自然的敬畏。
二、生態女權主義的發展
生態女權主義已成為一個重要文學理論,它是生態運動和女性主義運動結合的產物。生態女權主義(Eeofeminism)這一術語最早是由法國女性主義學者弗朗索瓦·德·埃奧博尼于1974年在《女性主義抑或毀滅》(LaFeminism OU La Mort)中提出來的。伊奧布妮生態理論與女權理論相結合并指出,父權制對婦女的壓迫與對自然的壓迫有著直接的聯系,其中一方的解放不能脫離另一方的解放。她號召女性發起一場生態革命來拯救地球,這種生態革命將使兩性之間以及人類與非人類的自然之間建立起新型的關系。生態女權主義的核心觀點在于:西方文化中“在貶低自然與貶低女性之間存在著某種歷史性的、象征性的和政治的關系,這種關系便是以男性為中心的父權制的世界觀”。
在文學中,女性被“自然化”、自然被“女性化”的現象屢見不鮮,在女性主義和生態問題之間存在著概念、象征和語言的聯系。自此,生態女權主義作為一種思想態度在西方得到了迅速發展,人們(特別是婦女)從各個角度切入到這一思想態度中,包括環境運動、非傳統政治以及女權主義的精神運動,但伊奧布妮的作品仍被視為西方生態女權主義觀點的重要先驅。生態女權主義一般認為,在自然造化中,有兩種現象非常相似:一種是女性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生兒育女,并把食物轉化成乳汁哺養他們,另一種是大地循環往復生產出豐碩物產,并提供一個復雜的容納生命的生物圈。自然和女性的這種明顯聯系使它們在某一特定的文化背景中總是遭遇著相同的命運,因此生態女權主義首先要質疑、解構和顛覆生態危機的思想根源——人類中心主義宇宙觀,倡導人類返璞歸真,回歸自然,建設人的精神生態,它同時也質疑、解構和顛覆父權制中心文化。女性對自然表現出更多的關愛,因此社會應賦予女性更多的權力,以此來矯正男權社會的偏見。
三、《寵兒》和生態女權主義
在非洲傳統中,植物被認為是人與神之間的媒介,人可以通過植物獲得神的啟示和力量,它們是人生命力的源泉,是心靈的依托。托尼·莫里森讓她筆下的主人公從植物中獲得生存下去的力量,讓植物引導他們從毀滅走向新生。
在《寵兒》的開頭,自由的塞絲正走在美麗的田野上,可是她的眼前不斷地閃現著巨大美麗的梧桐樹的景象,黑人奴隸小伙子的尸體被吊在美麗的梧桐樹上,她也目睹了黑奴西克索逃跑被白人抓住,被捆在樹上活活燒死。
在這里,美麗的梧桐樹成了黑人的死亡之樹,自然在這里成了死亡的象征。在奴隸制盛行的時候,奴隸們整日勞作在田野上,田野上茂盛的植物不可避免地成為黑人苦難的見證和象征。
美國女作家蘇珊·格里芬在《女人與自然:女人心底的怒號》中指出:“我們能夠戰勝那些貶低自然、物質、身體和女人的思想;但只有女人學會為自己和自然講話才行。”如同自然處于失語的狀態,只有當塞絲打破沉默、參與敘述其慘淡的人生時,“樹”的深層內涵與象征意義才逐漸凸顯出來。
在塞絲與保羅·D的對話中,塞絲提到了她背上的樹。為塞絲接生的白人女孩愛彌也把塞絲背上的傷疤
比作“苦櫻樹”,有樹干,有枝權,有花,有葉。“看哪,這是樹干——通紅通紅的,朝外翻開,盡是汁兒。從這兒分權,你有好多好多的樹枝,好像還有樹葉,還有這些,要不是花才怪呢。小小的櫻桃花,真白!你背上有一整棵樹,正開花呢!”
在這里,莫里森把塞絲的慘痛經歷與自然的美結合在一起,用自然的力量幫助她擺脫不堪回首的往事,向往新的生活,表現了自然不僅能撫平黑人心靈的創傷,也給他們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氣。白人女孩對黑人的無私幫助,也體現了人類超越種族界限的仁愛之心,是對普遍人性的謳歌。
為了擺脫男權社會對女性歧視導致的生態倫理困境,生態女權主義提出一種愛護倫理學:強調愛護、關護、信任、友誼、平等及可持續性等價值,以愛護取代權利和責任,以關聯取代分離,以協同取代沖突,建構“一種能使男性和女性的才能得到充分發揮,基于人類對于生態環境的完整保持之上”的“道德價值和社會結構”。
可以說貝比、塞絲和丹芙她們每向前邁出一步,都打著慘痛的傷痕烙印。貝比為奴幾十年,自由后為社區布道卻遭嫉恨,在琢磨顏色中郁郁而終;塞絲以鋸殺
女,背負弒子之罪與身心之痛,擺脫了奴隸主對她一家人的糾纏,卻從此遭受冤魂折磨;丹芙通過一系列心理斗爭,最終邁出124號的門,獲得了幫助,并逐步確立了自身的身份意識,她是光明的未來的象征與見證者。最終,眾人成功地驅逐冤魂“寵兒”,使整個黑人社區呈現出祥和的氣氛,重現光明。因此,莫里森在小說《寵兒》中不僅為長期“失語”的黑人民族找回了聲音,確立了正確的身份,而且《寵兒》中的生態女權主義思想還有助于喚起人們重新審視個人與自然問的關系,解救現代身處生態危機和精神危機中的人們,使之更加關愛女性,關愛自然,關愛整個人類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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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張 弛,蘇州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翻譯。
編 輯:魏思思 E-mail:mzxswss@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