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志
如今,官員財產申報成為一大熱點。其實,在古代也有一些官員通過詩文,有意或無意地曬出了他們的財產,從而使財產公開透明。當然,這個財產自然也包括他們的官俸,也就是今天所講的工資。
西漢時期的東方朔剛參加工作時曾經寫文章自嘲:“俸一囊粟,錢二百四十。”一囊粟,是指一袋沒有脫殼的小米;錢二百四十,是指二百四十枚三銖錢,折合成人民幣大概價值300元。這些就是東方朔剛參加工作時一個月的所有薪水,就憑這么一點薪水,當然連討老婆都是問題。好在東方朔善于講笑話,能從漢武帝那里隔三差五地弄些賞賜,這才解決了他成家立業的問題。
三國時期蜀國丞相諸葛亮在著名的《自表后主》中寫道:“臣初奉先帝,資仰于官,不自治生。今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余饒。至于臣在外任,無別調度,隨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別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內有余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這實際上就是諸葛亮為官以來的個人財產清單。在這份清單中,諸葛亮個人財產的一部分是“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同時,諸葛亮清楚地表明他無論是出將還是入相,其收入完全來自朝廷俸祿,自己沒有其他賺錢的門路,至于家人們,也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度日。“若臣死之日,不使內有余帛,外有贏財”,諸葛亮以此向世人公開自己不會有任何剩余財產。在給李嚴的信中,他還“曬”出這樣的細節:“吾受賜八十萬斛,今蓄財無余,妻無副服。”一代名相的老婆連件像樣的換洗衣服都沒有,這不知要讓多少官員為之汗顏!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在詩中多次曬出自己的薪俸。803年,32歲的白居易被授予秘書省校書郎,他在詩中寫道:“茅屋四五間,一馬二仆夫。俸錢萬六千,月給亦有余。既無衣食牽,亦少人事拘。遂使少年心,日日常晏如。”剛參加工作就有這么高的工資,自然是春風得意。35歲時,白居易官至縣尉,他在《觀刈麥》中寫道:“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桑。吏祿三百石,歲晏有余糧。”對自己不干農活卻能有三百石的俸祿,感到非常慚愧。其后白居易的工資越來越高,“俸錢四五萬,月可奉晨昏。廩祿二百石,歲可盈倉囷。”809年,白居易任左拾遺、翰林學士時,是“月慚諫紙二百張,歲愧俸錢三十萬”,每年的俸錢是三十萬,相當可觀。835年,白居易升為太子少傅分司東都,此時是“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閑人”,官越當越滋潤,家底也越來越豐厚。步入古稀之年后,白居易又開擬了一份遺囑性質的文書,“起來與爾畫生計,薄產處置有后先。先賣南坊十畝園,次賣東郭五頃田。然后兼賣所居宅,仿佛獲緡二三千。半與爾充衣食費,半與吾供酒肉錢。吾今已年七十一,眼昏須白頭風眩。但恐此錢用不盡,即先朝露歸夜泉”。
北宋詩人蘇東坡最羨慕的就是白居易,吟詩說“我似樂天君記取,華顛賞遍洛陽春”,可他卻沒有白居易那么幸運,他一生命運多舛,常常為吃飯的問題發愁。受“烏臺詩案”牽連大難不死,被貶謫為黃州團練副使。像蘇東坡這樣被貶的官員,工資更少且不說,按規定還拿不到現錢。當時在職官員的工資除了直接發現錢外,也有一部分以實物折價,名曰“折支”,被貶的官員則被剝奪了拿現金工資的權利,全部“折支”。“折支”給蘇東坡的東西挺稀罕,是官酒賣完后退回來的酒袋子,得他自個兒拿到街上去賣錢。蘇東坡看著一堆破酒袋子,詩興大發:“逐客不妨員外置,詩人例作水曹郎。只慚無補絲毫事,尚廢官家壓酒囊。”但他是相當樂觀的,在給秦觀的信中,蘇東坡認真地介紹了自己的“持家之道”:月初取4500錢,分為30份,掛在屋梁上,每天取下一串維持生活,偶有節余,則放在竹筒里,留以待客。他還告訴秦觀,如此精打細算,估計積蓄能撐一年,至于一年后怎么過,到時再說吧,“至時別作經畫,水到渠成,不須預慮,以此胸中都無一事”。晚年他被貶到海南時,所有財產只剩下一所透風漏雨的“桄榔庵”,連吃飯都成了大問題,于是寫信向友人發牢騷,說朝廷還欠他三年的俸錢共兩百貫錢幣,按京都幣值計算也有一百五十貫,其苦惱比被欠薪的當代農民工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