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 光 黃鳳文 聶 偉
近年來,伴隨著我國經濟實力和綜合國力的迅速提升,經濟社會發展進入了快速轉型期。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和產業結構的調整強烈要求職業教育與之相適應,迫使其在改革中前行。同時,職業教育經歷了21世紀初的滑坡和前幾年的規模擴張,現已基本穩定,發展階段已由“追求規模”跨入“重視質量”,在這個轉換過程中出現了很多亟需解決的問題。在應對這些內外部挑戰的過程中,集團化辦學模式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為此,《國務院辦公廳關于開展國家教育體制改革試點的通知》將“改革職業教育辦學模式,探索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作為試點的重要任務之一。
現階段之所以將提升質量作為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核心和重中之重,既有國家宏觀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要求,也是職業教育發展階段的內部規律使然。
繼2010年我國GDP總量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以來,2011年人均GDP又跨入5000美元大關(達到5432美元)[1],意味著我國開始由生存型社會進入發展型社會,經濟增長由數量增長向質量增長轉變。再加上國際金融危機的強烈沖擊,在國內外經濟環境的共同作用下,“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應勢成為我國經濟社會轉折期的首要任務。
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就是由粗放型增長到集約型增長,從低級經濟結構到高級、優化的經濟結構,從單純的經濟增長到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經濟發展的轉變[2]。加快推進產業構調整是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一個重點[3],也是促進發展方式轉變的主要抓手和主攻方向。產業結構調整不但需在橫向上實現轉移和承接,更重要的是在縱向上進行升級和優化,不斷從生產效率低的結構形態向生產效率高的結構形態演變,以提升我國在國際產業鏈中的低端地位。經濟學的微笑曲線顯示,處于產業鏈兩端的研發設計和銷售服務的附加值和利潤率最高,中間環節的產品制造、組裝加工的附加值和利潤率最低。我國在國際產業鏈中正位于微笑曲線的谷底,處于產業鏈利潤率最低的環節。所以,我們必須要注重在產業鏈的每一環節進行創新升級,走自主創新之路,從而促進整個產業鏈的創新升級。
這樣,對擔負技能人才培養職責的職業教育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要求職業教育轉變辦學理念,改變發展路徑,提升辦學質量;要求其無論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要滿足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需求,徹底扭轉勞動力市場上“技能人才短缺、高技能人才奇缺”的現象,跟上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和產業結構調整的步伐。
我國職業教育的發展,經歷了21世紀初的滑坡和之后的規模強力擴張,前兩年終于實現了中、高等職業教育各占中、高等教育規模半壁江山的招生和辦學規模,實現了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在規模上的平分秋色。在當時職業教育規模過小的情況下,奉行“規模也是質量”的辦學理念是一種正確的抉擇,然而,由于現在職業教育整體規模已經形成,提升辦學質量就成為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重心。這種由重視規模向重視質量的轉變是符合職業教育發展歷史規律的,是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內部環境。
以中等職業教育規模為例,1998年中等職業教育(包括普通中專學校、技工學校、職業高中、成人中專學校)的招生數和在校生數占整個中等教育規模的百分比分別為56.96%和60.02%,之后規模逐年下滑,招生規模至2003年落至谷底,至40.68%;在校生規模稍微滯后,在2004年也跌至最低,僅占39.15%。可以說,2003和2004年是中等職業教育發展規模最低谷的時期,從2005年開始,招生規模開始逐年回升,中等職業教育的在校生規模也隨之上漲(如表1和圖1所示)。2008年,全國中等職業學校共招生810萬人,招生比達到49.25%;與此同時,高等職業院校招生310多萬人,招生數約是普通高等院校招生數的一半[4]。隨著我國人口結構的變化和適齡生源的減少,職業教育的規模基本上已趨于穩定。單純從數量絕對值上看,從2008年到2011年我國中高職整個職業教育在校生的規模維持在3000萬左右,由此也可以看出職業教育的發展規模已經形成,開始轉入質量提升階段。從職業院校的微觀層面來看,學校的校園基礎設施建設已基本完成,招生規模也已穩定,院校之間的競爭已不再局限于校園大小、招生數和在校生多少等外延的競爭,而是集中在諸如精品課程開發、優勢專業錘煉、師資隊伍鍛造以及學生就業質量等內涵建設上,無論中等職業學校還是高等職業技術學院都是如此。

表1 中等職業學校規模占整個中等教育規模的比例表

圖1 中等職業學校規模占整個中等教育規模的比例圖
無論基于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外部環境,還是從職業教育發展的內部環境來看,不管是從國家職業教育發展的宏觀背景,還是從職業院校的微觀層次審視,我國職業教育發展都已全面進入“質量提升”階段,處在改革發展的關鍵期。總之,目前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整體狀態是“在改革中發展、在發展中提升”。
根據社會學的觀點,任何改革都是由矛盾積聚而成,有問題才需要改革。但是改革并不會一帆風順,總會在實施過程中暴露出很多問題。職業教育領域亦然。在職業教育改革發展過程中,主要存在校企合作松散、辦學資源分散、內部銜接不暢和與外部溝通乏力等主要問題。
通過梳理職業教育發展的歷史,可以發現現階段實施的校企合作具有歷史必然性[5]。所以,教育部將“校企合作、工學結合”作為實施職業教育的有效途徑,將其作為影響職業教育發展的一個方向性問題。從理論上講,學校通過校企合作可以為企業輸送高技能人才,企業則為職業院校辦學提供必要的實習實訓條件,與職業院校一起審定人才培養標準和培養方案,最終實現雙方合作共贏,達到促進職業院校和企業共同發展的目的。可以說,沒有企業參與的職業教育稱不上真正的職業教育。但是在實際合作過程中,情況并非如此。目前我國的校企合作多以人情關系為承載,尚未形成制度化、規范化的體制機制。企業大多單純追逐經濟利益,不愿花費精力支持職業教育。即使參與,也是敷衍應付,缺乏參與的積極性和動力,導致校企合作流于形式,陷入“一頭熱、一頭冷”的尷尬局面,嚴重影響了我國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進程和質量的提升。而且,我國至今尚未出臺明確的法律法規來規定企業在職業教育辦學中應有的角色定位,校企合作過程中雙方的責任、權利和利益分配均不明確,這樣在宏觀架構中就難以保證校企合作順利實施。可以說,校企合作是我國職業教育改革發展中的首要問題,這個問題必須得到有效解決才能促使職業教育事業健康持續發展。
在我國社會和經濟轉型過程中,職業教育的管理體制、運行機制和辦學模式等方面都存在著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6]。一方面,我國職業教育辦學體制呈現出條塊分割、多頭管理、職能交叉和統籌乏力的弊端。省屬職業院校在師資、辦學經驗、實訓條件等方面具有明顯優勢;地市職業院校在當地政府的支持和保護下,生源相對穩定。這樣,省屬職業院校就因生源不足,資源得不到充分利用;而地方職業院校生源多,卻無力進行高質量的教育。這樣,由于管理體制的乏力造成區域內各種職業教育力量無法形成合力,導致職業教育辦學資源嚴重浪費。行政管理體制上的“條條分割”還造成了教育部門管轄的職業學校和勞動部門管轄的技工院校存在諸多沒有理順的關系,導致二者相互獨立,造成同屬于職業教育體系的教育資源設置重復,利用率低下。另一方面,我國職業院校在專業設置上缺乏統籌規劃,造成各個職業院校專業設置或者重復、或者空檔,教育教學資源難以充分有效利用。如不少學校迫于生源壓力,過度依賴市場,不從自身實際出發,盲目開設熱門專業,這樣既加劇了職業學校之間的惡性競爭,也造成了教育資源的巨大浪費。尤其是那些重復設置的專業,因大于市場需求終都被迫縮減和淘汰。中等職業學校普遍開設的計算機應用、辦公自動化、企業管理等專業,由于生源急劇萎縮不得不停止招生,就是一個例證。
我國職業教育實施的主體是學校,而學校教育主要由中等職業學校和高等職業院校組成。長期以來,在教育主管部門中,中等職業教育歸職業教育部門管理,而高等職業教育則歸屬于高等教育管理,這種管理上的人為分割造成了中高職難以實現有效銜接。近些年的統計顯示,中等職業學校畢業生通過高考進入高等職業院校的比例只是保持在5%左右,中職學生直接升入高職院校的比例也很低[7]。這是職業教育體系內部銜接不力的直接表現。其次,職業教育內部銜接不暢還表現在中高職專業設置紊亂,一來中高職開設的專業無法匹配、難以對接,二來課程的難易程度無法形成有效銜接,要么是內容重復講授,要么是形成脫節。最后,職業教育體系與普通高等教育溝通乏力。這既有我國傳統文化的影響,也有技術和知識層面的原因。在傳統文化上,職業教育被認為是“低人一等”的教育,招生錄取也要放在普通本科院校甚至是專科院校之后,造成職業院校學生被強行貼上“差生”的標簽,不愿被普通高等院校接收學習深造,而且職業院校畢業生的知識結構也對接不上普通高等教育的知識類型,致使入學在技術層面都難以操作[8]。有鑒于此,教育部魯昕副部長在不同層次會議和不同場合都明確提出并強調,要強化中高職的銜接,要拓寬更多的應用型本科和專業碩士博士教育層次,讓職業院校的畢業生有機會繼續接受更高級別的職業教育。
我國職業教育在改革發展過程中遇到的上述問題,有多種解決途徑。實踐證明,集團化辦學就是其中一條行之有效的途徑。這是因為通過集團化辦學不僅強化了行業企業和職業院校之間的關系,整合了零散的職業教育辦學資源,而且還有利于建立靈活、開放的職業教育體系,提高職業院校的辦學質量。所以,教育部不僅委托了相關研究機構繼續對集團化辦學進行深入研究,而且將其列為部重點工作之一。
第一,集團化辦學可以密切校企之間的合作。集團化辦學是將職業學校和行業企業以及政府部門等相關機構聯合起來,組成一個新的組織,共同舉辦職業教育。通過構建區域內校校和校企之間的合作,在學校育人與企業用人之間構建起順暢的溝通機制。學校依托集團化辦學開展有針對性的訂單式培養,使職業教育具有了更強的市場適應力和生命力;同時,還為企業提供人員培訓服務和技術攻關支持,深度參與企業的生產實踐,提高企業效益。更為重要的是,在集團化辦學的過程中,企業獲得了一定的職業教育權利,獲取了實在的職業教育利益,使其承擔職業教育責任具有了組織倫理依據。企業獲得了建議專業開設、教材編寫、教育教學、實習指導以及教育效果評價等權利,建立起與其承擔責任相對應的權利體系,實現了“權責對等”,有效增強了企業參與學校職業教育的積極性。集團化辦學很大程度上解決了校企合作過程中存在的主要問題,密切了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之間的聯系。從這個意義上講,集團化辦學是適合我國國情、具有我國特色的職業教育辦學模式,它完善了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模式與方法,破解了校企合作的難題。
第二,集團化辦學有助于整合多方資源。集團化辦學不僅可以密切職業教育與經濟建設的聯系,不斷培植有利于職業教育發展的新的生長點,實現辦學效益的最大化,而且還可以加強職業教育內部諸要素的融合[9]。從職業教育發展的宏觀層面來看,集團化是一種具有創新意義的辦學模式,它建立在區域經濟發展的需求之上,充分發揮行業、企業和社會力量的作用,整合有效的職業教育資源,建立起面向市場、自主發展、靈活開放的運行機制。這種模式打破了以往僵化的職業教育管理體制,遵循市場運作規律,轉變政府在職業教育管理方面的職能,增強行業企業在職業教育發展中的作用與地位,加大了職業院校的辦學自主權;在變革管理體制的同時,職業教育的運行機制變得更加靈活,形成了多元主導、多元管理、多方合作、多家受益的辦學機制。從職業院校微觀層面來看,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有利于教育資源的重組、整合、互補與共享,提高辦學效益。集團化辦學實現了校舍、師資、設備、實習實訓等資源的共享,如建立集團的中心圖書館、體育館、實訓基地等,避免了各校重復建設,從而減少投入,降低辦學成本,提高辦學效益;集團化的大空間辦學形式也為匯集名師、優化教師結構提供了更多更好的機會,教師可以相互流通,使人才優勢得到充分發揮,提高師資隊伍和教學科研的整體水平;集團的招生、就業統籌安排,又可以充分發揮各組成單位的優勢,形成合力。
第三,集團化辦學為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提供了有益嘗試。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已經上升為國家戰略,成為“今后十年特別是‘十二五’時期推進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的中心任務”[10],成為職業教育領域關乎全局的基礎性重點工作。然而,由于我國傳統“重學輕術”文化根深蒂固的影響以及職業教育發展的先天不足,導致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構建困難重重。從某種程度上說,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核心其實就是理順職業教育內部的層級關系,實現無縫銜接,并架構與外部其他類型教育溝通的橋梁。集團化辦學為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提供了一個工作抓手和突破口。首先,集團化辦學一般整合的是同行業的中職學校和高職院校,由于以前職業教育管理體制的缺陷,使中高職分散在兩個部門管理,造成二者在專業設置、課程開設、人才培養目標等方面存在混亂和脫節的現象。組成職業教育集團后,在集團內部就很容易突破這些問題,使中高職的銜接問題得到有效解決。其次,在集團化辦學的過程中,職業院校可以很方便地為集團內企業人員提供培訓和繼續教育服務,既使合作企業得到了切實的利益,增強其人力資源儲備,也使集團內職業院校的學校教育與企業的繼續教育實現溝通與融合,促進職業教育與終身教育的溝通與銜接。再次,在當前我國職業教育集團化建設的過程中,涉及普通高等院校的還較少。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將具有相同行業或專業背景的高校邀請進來加入集團化辦學,從而架構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之間的溝通渠道,力爭使職業教育體系與其他類型的教育形成溝通和銜接。可以說,通過集團化辦學,在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上已經取得了突破,為體系構建的整體工程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借鑒和參考。
[1]中新網財經頻道.統計局報告稱2011年中國人均GDP達5432 美元[EB/OL].中國日報網,http://www.chinadaily.com.cn/hqcj/zgjj/2012-08-15/content_6732466.html.
[2]逄錦聚.經濟發展方式轉變與經濟結構調整[J].財會研究,2010(05):22.
[3]李毅中.加快產業結構調整 促進工業轉型升級[J].求是,2010(06):34.
[4]全國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關于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情況的調研報告[J].教育與職業,2009(14):5.
[5]聶偉.從職業教育發展史的角度分析校企合作的必然性[J].職教論壇,2011(15):38.
[6]張少輝,林壽彤.論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的理論定位[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0(27):51.
[7]黃堯.認真貫徹落實《教育規劃綱要》推進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2(24):6.
[8]聶偉.關于將新建本科院校納入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構建的探討——兼論職業教育的邊界[J].中國高教研究,2011(11):94.
[9]劉鳳云,高建寧.集團化辦學——職業教育辦學模式的戰略選擇[J].中國成人教育,2007(04):91.
[10]落實教育規劃綱要 推動職教協調發展——2011年度全國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視頻工作會議召開[EB/OL].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網站,(2011-05-17)[2012-04-29].http://www.moe.edu.cn/publicfiles/business/htmlfiles/moe/moe_1485/201105/119737.html.